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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爸妈支持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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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下午三点,主棚里在拍一场窗前独坐。
第三条NG。
监视器后面没有立刻有声音。过了两秒,裴砚舟才开口,隔着对讲:"沈老师,再来一条,节奏可以再慢一点。"
"好的,裴导。"
沈昭宁坐在那张靠窗的旧木椅上没动。窗外的光是假的,灯组刚调过两次,光打在她左侧脸上,把那道浅疤压得很淡。
化妆师快步过来给她补了一下唇。沈昭宁没看镜子,只把下颌微微抬了一下,方便对方下手。
化妆师围裙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立刻按灭,没拿出来。
场记凑到助理小满旁边,压低声音:"今天裴导话怎么这么少。"
小满没接。她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盖的水,指甲在瓶身上来回划。
不远处一个新来的灯光助理跟搭档闲聊:"我妈昨天还问我,她家里那个事——"
老周从后头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干你的活。"
灯光助理缩了下脖子,没再说。
第四条过了。
裴砚舟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没走过来,只对副导演说:"休息十分钟。"
"不是再来一条吗?"副导演愣了一下。
"休息十分钟。"
沈昭宁起身。她没朝监视器那边看,低头喝了一口助理递来的温水。指节抬起来,蹭了一下左眉骨那道浅疤。
她转身往休息室走。经过监视器旁边时,裴砚舟正低头和场记确认下一场机位。她的余光从他袖口掠过去,没有停。
二
门合上,对讲机的电流声闷在外面,只剩化妆灯细微的嗡响。
小满抱着一个纸箱进来,胳膊撑得有些吃力。"沈姐,老家寄来的,你爸寄的。"
沈昭宁正坐在镜子前,手里还捏着那张刚补完妆的吸油纸。她在镜子里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嗯,放那儿吧。"
小满把箱子放在化妆台旁边的小桌上,犹豫了一下:"要拆吗?我帮你——"
"不用。"
沈昭宁看着镜子,过了半秒才说:"门带上。"
小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退了出去。
沈昭宁没立刻动。
她把吸油纸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扔进垃圾桶。
然后才走过去。
纸箱角被快递磨得起了毛,胶带缠得不太整齐,有一处翘起来。她用指甲挑了两下才挑开。
里面是橘子。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叶子,叶子已经蔫了。
她拿开上面几只橘子。箱底垫着揉皱的旧报纸。
是三天前的本地报。她认得那个报头。三天前,是网上那条把她父母也带进去的热搜爆出来的第二天。
她的动作慢了。
最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一下的白纸。
她拿出来,展开。
钢笔字,写在一张普通的横线纸上,字迹有点抖。
> **昭宁,爸妈支持你。**
七个字。
她把纸条翻过去。
背面是空的。
她又翻回正面。
再翻过去。
背面还是空的。
沈昭宁把纸条放在桌面上,坐了下来。
外面有人喊"灯架往左挪半米",对讲机滋啦一声又灭了。又过了一阵,副导演开始报第二次机位。她还坐在那里,手停在纸条边上没动。
她伸手拿了一个橘子。皮厚,她剥得慢,指腹上沾了一层白络。撕到一半,她没再管,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酸味先顶上来,压在舌根。
她低着头,下颌抵着手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瓣橘子咽下去。
她抽了一张纸,把指缝里的橘子汁一点点擦干净。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妆却没花。
她伸手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用指腹一点点压上面的折痕。从中间压到边缘,再从边缘压回中间。
压到最后,她发现纸条边角沾了一点浅黄色——刚才剥橘子蹭上去的。
她没擦。
她把纸条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它靠近台灯的暖光,等那一点黄色自己干。
她抬头看镜子。
妆还在。还能回去。
她把橘子皮收进装报纸的塑料袋里,扎好口。
门外有敲门声。"沈姐,还有五分钟。"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
三
她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剧本。
那张纸条被她重新折好,夹在剧本中间某一页。边角只露出一线白,不凑近看不出来。
走廊里站着场务老周。老周看见她,犹豫了一下:"沈老师,那箱橘子挺多的,我给棚里分点儿?"
沈昭宁脚步没停。
"随你们。"
主棚里灯光组在重新检布光。沈昭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剧本放在膝盖上。
她翻开。
翻的不是下一场的页码,是夹纸条那一页。
她没看剧本上的字。手指压在那张折起来的纸条上。
监视器后面,裴砚舟坐着。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视线在她剧本侧面那一点白色纸角上停了半秒,喉结动了一下,又移开。
沈昭宁察觉到那一眼。
她没把纸条往里塞。只是把剧本合上,抬眼看过去。
只一秒。她没躲。
裴砚舟搭在分镜本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沈昭宁,如果你需要——"
他停住。
对讲机里有人喊"A机准备",灯架被推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场不急。"他改口,"你先看剧本。我让灯光重新检一遍布光。"
"好的,裴导。"
沈昭宁低下头,重新翻开剧本,仍是夹纸条那一页。
裴砚舟坐回去,手撑在监视器边缘。他对场记说:"这场往后推十分钟。"
场记愣了一下:"灯光不是已经——"
"再检一遍。"
场记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灯光组。
裴砚舟没再看她。他低头翻自己手里的分镜本,翻得有点慢。
桌上放着一只橘子。是老周送过来的,皮上还带着一片没摘干净的叶子。
他没剥,也没让人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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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老周在走廊里和灯光组的小工嘀咕:"刚裴导还让我把沈老师屋里空调调高点。"
小工没听清:"啊?"
老周挠了下头:"说橘子别冻着。"
这句话被路过的小满听见了。她抱着保温杯,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往化妆间走。
四
收工很晚。凌晨一点过后,沈昭宁回到酒店。
她没开主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坐到床边,把今天的剧本放在床上,翻到夹纸条那一页。
她把纸条拿出来。边缘那一点浅黄色已经干了,颜色比刚才更淡。
她没把纸条夹回原来那一页。
她翻到剧本最前面,封面里页,把纸条夹在那里,压平。
床头灯把剧本封面照出一圈浅黄。纸条压在第一页里,没再露出来。
她从床头柜下面拖出化妆箱,从最底层夹层里摸出一把小钥匙。
钥匙是冷的。
她蹲下来,从行李箱深处拿出一个铁盒。盒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搬家时蹭的。
她把铁盒放在膝盖上,开锁。锁扣弹开,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有几张照片,她没看。最下面压着一部旧手机,黑屏。
她把手机拿出来,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电量只剩一格。她接上充电线。
六位密码。她以为自己要想一会儿,指尖却先一步按完了。
主屏几个聊天软件还排在原来的位置。她直接点进邮箱。
邮箱要重新登录。账号自动填上,密码输错了一次。
她停了一秒。
第二次输对。
加载圈转了很久。
收件箱顶端那一封邮件——
发件人那一栏是三个字母。她认得那个备注。是她自己当年的旧邮箱。
她那年把这封邮件,发给了自己。
收件时间是五年前的 11 月 16 日,凌晨四点零七分。她退圈声明发出的前一天,天还没亮。
标题两个字:
**录音**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有点。
也没有划走。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看着那两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指尖碰了一下,邮箱重新亮起。
充电线有点松。电量从一格跳到两格,又停在那里。
床头那本剧本被空调风掀开一角,封面里页的纸条露出半边。
沈昭宁看了一眼,又看回手机。
她的指尖移到"录音"两个字上方。
停住了。
没按下去。
也没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