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床底 沈昭宁没有 ...

  •   沈昭宁没有立刻点开那两条消息。

      她把手机还给裴砚舟,指尖从屏幕边缘撤开时,很轻地擦过他的指节。

      裴砚舟接住手机,手背一顿。

      片场的风机已经停了,雨戏棚里的湿气却还没有散。地面铺着黑色防滑垫,水从垫缝里往外渗,一小股一小股,沿着灯架底座慢慢流。

      沈昭宁看着那股水。

      “先拍完今天。”

      裴砚舟握着手机。

      “可以停半天。”

      “不用。”

      她弯腰拿起保温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汽。周霖递过来的姜茶还冒着热气,她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裴砚舟没有再说。

      副导演远远看见两个人站着,以为还在讨论刚才那条,抱着通告单走过来,脚步到一半又放慢。

      “裴导,下一场是女主回出租屋,灯已经补好了。”

      裴砚舟把手机锁屏,垂在身侧。

      “十分钟后走。”

      副导演应声,又看了沈昭宁一眼。

      “昭宁,衣服要换吗?”

      沈昭宁低头看了看外套。雨水已经顺着袖口洇进去,深色布料贴在腕骨上。

      “不换。接得上。”

      化妆师从旁边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粉扑和棉签,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可是你唇色太白了。”

      沈昭宁抬眼。

      化妆师立刻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压了一层色。

      “就一点。”

      沈昭宁没有动。

      裴砚舟站在两步外,看着监视器旁边挂着的场记板。

      板上还有上一场雨戏的水痕,粉笔字被洇开了半截。

      第十七场,三镜二次。

      过。

      有人在旁边收轨道,金属轮子碾过湿地,发出闷钝的声响。棚顶漏下来的光被水汽折得发白,工作人员说话都压着嗓子,仿佛谁先大声一点,就会把刚才那两条短信从空气里叫出来。

      沈昭宁端着姜茶走回休息椅。

      周霖把干毛巾搭到她肩上,小声说:“姐,要不要先回车上?”

      “不。”

      “你脸色——”

      沈昭宁把保温杯盖合上,发出轻微一声。

      周霖闭嘴了。

      她跟了沈昭宁两年,知道那是不用再问的意思。

      十分钟很快过去。

      下一场没有裴砚舟临时加的长镜头,也没有复杂调度。只是女主雨后回到出租屋,坐在桌边拆开一封信,看见信纸上旧日的名字。

      布景在隔壁棚,旧出租屋的门框矮了一截,墙面刷成霉灰色,窗户外贴着深夜街灯的光片。道具桌上放着半碗冷掉的泡面、一只缺口玻璃杯,还有一个红色塑料打火机。

      沈昭宁站到门外。

      场务打板。

      “第十八场一镜一次。”

      “开始。”

      门被推开。

      她走进去,带着雨后的潮气,鞋底在门口蹭了一下。

      这一下剧本里没有。

      裴砚舟坐在监视器后,视线停在她的鞋尖。

      她把伞靠在门边,伞尖沾着水,顺着门框慢慢滴。她没有看屋里,只是抬手摸到墙边开关,按了一下。

      灯没有亮。

      再按一下。

      旧灯泡闪了闪,终于亮起,光线发黄,照出她脸上的湿发和苍白唇色。

      女主应该在这里疲惫地笑一下。

      沈昭宁没有笑。

      她只站了两秒,像确认屋里没有人,才走向桌边。

      信封放在泡面旁边,纸边被刻意做旧,沾着一点水痕。

      她坐下,拆信。

      指甲压住封口时,她的拇指停在左手无名指内侧。

      很短。

      短到监视器前只有裴砚舟看见。

      信纸展开。

      镜头推近。

      沈昭宁垂眼,看那一行道具字。

      ——你以为你活下来了,就算赢了吗?

      这不是剧本原台词。

      道具师站在角落,脸色一下变了,扭头去看副导演。

      副导演翻剧本的手顿住。

      裴砚舟没有喊停。

      沈昭宁也没有停。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把信纸捏出一道褶皱。

      屋里的灯泡轻轻嗡鸣。

      她把信纸折回去,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打火机。

      咔哒。

      火没有打着。

      第二下。

      还是没有。

      第三下,火苗窜起来,微弱地晃了一下。她把信纸一角凑过去,纸边卷黑,火沿着旧纸纹路慢慢吞过去。

      镜头里,她的眼睛始终没有抬。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很小,却冷。

      裴砚舟看着监视器,手指扣在耳机边缘,没有动。

      直到信纸烧到一半,灰烬落进玻璃杯里,沈昭宁才开口。

      “我没赢。”

      声音很轻。

      不是原台词。

      “但我还在。”

      现场安静得只剩火苗吞纸的细响。

      裴砚舟抬手。

      “停。”

      灯光师先反应过来,立刻关了补光。道具师快步冲进去,把还在燃着的信纸用镊子夹进灭火桶。

      副导演拿着剧本过来,眉头压得很低。

      “谁换的道具?”

      没人说话。

      道具组几个人站在门口,互相看。

      道具师脸都白了:“裴导,信是我装的,但里面的内容不是这个,我昨天拍照发群里确认过,原来是‘明天早上七点见’。”

      副导演翻手机。

      “我这里也有确认图。”

      裴砚舟把耳机摘下来。

      “封棚。”

      这两个字不重,却把所有人的动作都截住了。

      副导演立刻转身:“所有出口留人,刚才进过十八场布景的都不要走。群里发通知,今天暂时不收工,配合排查。”

      工作人员低声应着,棚里很快响起一阵压低的脚步声。

      沈昭宁坐在布景里,没有出来。

      那半张烧剩的信纸被夹进透明证物袋,边缘焦黑,字迹还剩前半句。

      你以为你活下来了——

      周霖站在门口,不敢进。

      “姐?”

      沈昭宁抬头。

      “给我一张新的。”

      周霖愣住。

      “什么?”

      “剧本。”

      她声音平稳。

      周霖立刻去拿。

      裴砚舟走到门外,在门槛处停下,没有踩进去。

      布景地面很窄,门口到桌边只有三步。他本来可以进去,像导演走到演员面前那样,告诉她暂停、休息、别看。

      他没有。

      沈昭宁翻开周霖递来的剧本,找到十八场,用指尖压住原台词。

      纸页被她刚才湿过的手指碰出淡淡水印。

      裴砚舟站在门外看着。

      “这条不用。”

      沈昭宁没抬头。

      “能用。”

      “道具被换,程序上不能用。”

      “剪掉信纸特写,后面能接。”

      裴砚舟沉默。

      副导演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插话。

      沈昭宁把剧本合上。

      “今天不能停。”

      “沈昭宁。”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叫她全名。

      周围的声音像被按低一格。

      沈昭宁抬眼看他。

      裴砚舟的指骨抵在门框边,门框上做旧的油漆蹭到他手背,留下浅灰色一道。他没有察觉。

      “你不需要靠这种方式证明。”

      她看着他手背上的灰。

      “我不是证明。”

      “那是什么?”

      沈昭宁站起身,把剧本还给周霖。

      “工作。”

      她说完,从他身边走出去。两个人擦肩时,她的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袖口,留下一小片暗色水印。

      裴砚舟没有回头。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低声对副导演说:“重新检查所有道具。今天所有可替换纸张、手机、信封、照片,全部由你签字。”

      副导演点头。

      “明白。”

      “监控调出来。”

      “棚内死角不少。”

      “查门口。”

      裴砚舟看向那只证物袋。

      “还有刚才的打火机。”

      道具师立刻说:“火机是我们提供的。”

      “谁碰过,列名单。”

      道具师咽了口唾沫。

      “好。”

      这一天的拍摄被切得很碎。

      原本连拍的几场戏全都拆开,涉及信件的段落暂时跳过,改拍生活场。女主在出租屋里洗杯子、晾衣服、翻冰箱、给盆栽浇水。镜头一条一条,几乎没有台词。

      沈昭宁换了干外套,坐在桌边等布光。

      棚外有人低声议论,又在看见裴砚舟经过时立刻散开。

      裴砚舟没有再靠近她。

      他回到监视器后,像平时一样看走位,看光,看每一个演员的动作节奏。只是手机一直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中途梁慕的名字在副导演手机里出现了一次。

      副导演看了一眼来电,脸色一僵,拿着手机去棚外接。

      不到一分钟,他回来。

      “裴导,梁总问今天进度。”

      裴砚舟盯着监视器。

      “不接。”

      “他说今晚可能过来探班。”

      “告诉他,封棚。”

      副导演停顿。

      “他说他是制片人。”

      裴砚舟抬眼。

      “让他给警方打申请。”

      副导演不说话了。

      沈昭宁在布景里听见这句,正在折一件白衬衫。

      她手上动作没停,把袖口对齐,压平,再从中间叠起。衬衫是道具,洗得旧,领口微微发黄。

      镜头还没开,她却把每一个褶子都抚得很平。

      周霖站在镜头外,端着热水。

      “姐,喝一点吧。”

      沈昭宁接过,抿了一口。

      水太烫,她只碰到唇边,便放下。

      “刚才那个字条,像是故意让你看见。”周霖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不是拍摄事故。”

      沈昭宁看着杯口飘起的白雾。

      “嗯。”

      “你不怕吗?”

      她没有回答。

      场务在外面喊安静。

      周霖立刻闭嘴退开。

      这一条拍的是女主夜里洗杯子。

      水龙头打开,水流落在旧瓷杯里,发出空空的回响。沈昭宁站在水池前,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还残着一点刚才雨戏的红印。

      镜头从她背后拍。

      她洗得很慢,指腹绕过杯沿,水溅到她指节上。

      裴砚舟在监视器前看着。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雾灯》停拍前最后一天,沈昭宁也是在棚里洗一个杯子。那场戏原本是两页纸的独白,她拍了四遍,第四遍结束后,梁慕把他叫出去,说网上的事已经压不住,让他不要再和沈昭宁同框。

      那时他以为沉默是一种保护。

      他按下所有想问她的话,删掉了通话记录,避开媒体,也避开她。

      而她站在棚里等他回来,水龙头一直没关。

      水声在空棚里响了很久。

      “裴导?”

      副导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在。

      监视器里,沈昭宁关掉水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

      水珠顺着杯壁落下。

      裴砚舟开口:“过。”

      他声音比平时更低。

      下午六点,棚外天已经黑透。

      盒饭送进来时,剧组气氛比平常安静。大家围在各自的折叠桌边吃饭,筷子碰到塑料盒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人高声说笑。

      沈昭宁坐在角落,饭盒打开没怎么动。

      周霖把鸡腿夹到她饭上。

      “姐,吃一口。”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块鸡腿。

      “你吃。”

      “我还有。”

      “周霖。”

      周霖把筷子收回去,叹了口气。

      “那你喝汤。”

      沈昭宁端起汤碗。

      她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静音。周霖的手机却一直震,工作群消息刷得飞快。

      “他们在查监控。”周霖看了一眼,“说中午有两个外包搬运进过棚,但名单对不上。”

      沈昭宁喝了一口汤。

      汤里姜味很重。

      周霖又说:“裴导让人把今天所有外来人员登记表封了。”

      “嗯。”

      “还有那个未知号码,能查吗?”

      沈昭宁放下汤碗。

      “不是我的手机收到的。”

      周霖反应过来,嘴抿住。

      那是裴砚舟的手机。

      未知号码能直接发到裴砚舟那里,知道旧楼档案柜,知道第47页,知道五年前那天,甚至知道他们现在在查什么。

      这不是临时恶作剧。

      棚外风吹过,塑料门帘掀起一角,冷气卷进来,把桌上的纸巾吹动。

      沈昭宁伸手按住纸巾。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蹭到无名指内侧,又停住。

      周霖看见了,没出声。

      饭后继续拍夜戏。

      因为封棚,原本安排的群演被拦在外面,几场街景只能改明天。裴砚舟临时把室内戏往前调,现场重新布灯到九点。

      沈昭宁坐在化妆镜前补妆。

      镜子四周的灯泡亮得刺眼,她闭着眼,任化妆师给她压眼下的阴影。

      化妆师动作比平时轻。

      “昭宁姐,你皮肤有点凉。”

      “棚里冷。”

      “要不要贴暖宝宝?”

      “不用。”

      镜子里映出裴砚舟走过来的影子。

      化妆师余光看见,识趣地收拾刷子。

      “我去拿定妆喷雾。”

      人一走,镜前只剩沈昭宁和身后的裴砚舟。

      中间隔着一张化妆台,台面上散着粉扑、棉签、发夹,还有半杯已经冷掉的姜茶。

      裴砚舟把一张A4纸放到台边。

      “晚上调整后的通告。”

      沈昭宁睁眼,看向纸。

      她没有伸手。

      裴砚舟把纸往她那边推了一寸,又停下。

      “删掉了所有涉及纸质道具的镜头。”

      “嗯。”

      “明天我会加安检。”

      “嗯。”

      两句之后,空气又静下来。

      化妆镜的灯泡发出细微电流声。

      裴砚舟看着镜子里的她。

      “未知号码已经交给人去查。”

      沈昭宁终于抬手,把通告单拿起来。

      “谢谢。”

      裴砚舟没有立刻走。

      沈昭宁从镜子里看他。

      “还有事?”

      他喉结动了一下。

      “刚才那场,你不该接。”

      沈昭宁把通告单折好,放进剧本夹。

      “你说过了。”

      “我现在还是这个判断。”

      她低头整理剧本边角。

      “裴导可以从专业角度否定。”

      “不是专业角度。”

      这句话落下后,两个人都停了。

      裴砚舟垂眼,看见化妆台边缘贴着一条透明胶,胶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备用台词条。上面是明天的台词,被周霖写了拼音标注,字迹圆润。

      他把视线收回来。

      “我会注意边界。”

      沈昭宁的手停在剧本夹扣上。

      “那就不要用这个语气。”

      裴砚舟看着她。

      她的声音不重,也没有冷。

      只是像在一道门上放下横栓。

      裴砚舟过了片刻,点头。

      “抱歉。”

      沈昭宁“嗯”了一声。

      化妆师拿着定妆喷雾回来,脚步轻快地停在两米外。

      “我……可以过来吗?”

      沈昭宁转过脸。

      “可以。”

      裴砚舟侧身让开。

      他走出化妆区时,外面有人正好推着一车道具经过。车轮压到地面上的线缆,颠了一下,车上几只旧纸箱晃动,最上面的一个掉了下来。

      纸箱砸在地上,里面的杂物散了一片。

      几本旧杂志、两张□□、一支没有笔帽的圆珠笔,还有一叠空白病历单。

      裴砚舟脚步停住。

      道具助理忙蹲下收拾。

      “对不起裴导,我马上——”

      裴砚舟弯腰,拾起其中一张病历单。

      纸张是新打印的,边角没有做旧,应该是后面几集医院戏的备用道具。

      他看了一眼,就放回去。

      “分类装好。”

      “是。”

      道具助理手忙脚乱地把纸往箱子里塞。

      沈昭宁从镜子里看见了那一幕。

      化妆师喷雾落下,细细水雾盖在她脸上,凉得像刚停的雨。

      她闭上眼。

      九点半,最后一场开拍。

      这一场没有复杂情绪,只是女主躺在床上听隔壁吵架。布景的床窄而硬,床单洗得发白。隔壁声音由录音师现场放,男女争吵隔着墙板,模糊、压抑。

      沈昭宁侧身躺着,背对镜头。

      灯光只给了床边一点昏黄。

      她睁着眼,看墙上那片陈旧水渍。

      录音里的女声哭喊:“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男声压低:“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女声又哭:“那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现场有短暂的静。

      剧本里,女主应该闭上眼。

      沈昭宁没有立刻闭。

      她看着水渍,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片刻后,她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到枕边。

      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小痣在光下很淡。

      她的拇指没有去碰。

      镜头慢慢推近。

      裴砚舟坐在监视器后,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

      录音继续。

      男声说:“我只是想保护你。”

      沈昭宁闭上眼。

      这一条一次过。

      裴砚舟喊停后,棚里终于有了收工的动静。灯一盏盏关掉,布景里的出租屋从夜里退回木板和支架。工作人员收线、点设备、清场。

      副导演拿着临时排查记录过来。

      “裴导,查到一点。”

      裴砚舟接过。

      “说。”

      “中午十一点四十七,有个穿黑色雨衣的人跟外包搬运一起进过棚,门口登记写的是灯光组临时工,但灯光组说没这个人。”

      裴砚舟翻到监控截图。

      画面很糊,只拍到一个侧影。黑色雨衣帽檐压得低,手里抱着一个扁平纸箱。

      “出去了吗?”

      “查不到。”

      副导演声音更低。

      “可能换衣服混在组里了。”

      裴砚舟看着截图。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码停在11:47。

      他把记录夹合上。

      “所有人明天进棚重新核身份。今晚收工分批走,不单独行动。”

      副导演点头,又迟疑。

      “要告诉昭宁吗?”

      裴砚舟看向布景那边。

      沈昭宁正站在门口等周霖收包。她肩上搭着黑色外套,头发已经半干,几缕贴在脸侧。她没有看这边,只低头把保温杯装进包里。

      裴砚舟收回视线。

      “告诉她。”

      副导演愣了一下。

      裴砚舟说:“她有权知道。”

      这句话很轻。

      副导演却听明白了,拿着记录走过去。

      沈昭宁听完,只问了一句:“报警了吗?”

      “已经同步了。”

      她点头。

      “谢谢。”

      周霖脸色发白,把包背到自己身上。

      “姐,我跟你一辆车。”

      “嗯。”

      棚外雨又下起来。

      不是拍戏的雨,细而冷,落在停车场的积水里,泛起一圈一圈小纹。

      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开了暖风。周霖先上车,把包放到后座。沈昭宁走到车边,手搭上门把时,身后有人叫她。

      “沈昭宁。”

      她回头。

      裴砚舟站在棚门下,没有撑伞。雨线斜斜落在他肩上,很快把黑色外套打湿一层。

      他没有走近。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雨。

      “明天八点,我让车在你楼下等。”他说。

      沈昭宁看着他。

      “我有车。”

      “不是接你。”裴砚舟停了一下,“是工作人员统一同行。”

      她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沿着车窗往下滑,把车内的暖光割成细碎的线。

      周霖在车里屏住呼吸。

      沈昭宁松开车门把手。

      “裴导。”

      裴砚舟抬眼。

      “我接受工作安排。”她说,“不接受特殊照顾。”

      裴砚舟手里还拿着那份排查记录,纸边被雨打湿,软下去。

      “明白。”

      沈昭宁点了一下头,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雨声。

      司机启动车子,雨刷一下下刮过挡风玻璃。车灯扫过棚门,裴砚舟仍站在那里,身影被雨和灯光拉得很长。

      周霖往后看了一眼,小声说:“裴导好像真的在改。”

      沈昭宁靠着座椅。

      “嗯。”

      “那你……”

      周霖话没说完,沈昭宁的手机在包里亮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她低头,拉开包。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

      未知号码。

      周霖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了。

      沈昭宁点开。

      【今天那行写得不好。】

      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真正被删掉的第47页,在你床底。】

      车内暖风安静地吹着。

      沈昭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周霖声音发紧:“姐,你床底……有什么?”

      雨刷刮过玻璃,前方红灯亮起,整辆车缓缓停下。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看着屏幕上“第47页”三个字,另一只手慢慢收紧,拇指却没有去蹭那颗痣。

      几秒后,她抬头,看向车窗外。

      后视镜里,黑色雨幕中,有一辆没有开灯的车,隔着两排车位,慢慢跟了上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