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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攥着那个纸袋 热搜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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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第二。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红色上升箭头。
她接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最先看见的不是标题,也不是营销号那一长串耸动的文案,而是截图里被红框圈出来的四个字。
再无瓜葛。
马赛克糊掉了前后两行,偏偏漏下这四个字。红框画得很粗,边缘因为反复压缩,起了一圈毛刺。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铁架车过去,轮子轧过地面的接缝,咯噔一声。暖风机摆在墙边,热风从出风口扑出来,吹得墙角几张废通告单轻轻掀动。对讲机里有人催下一场灯位,声音被电流搅碎,听不清尾音。
她往下滑了一点。
截图下面的转发数和评论数还在变。每刷新一次,数字就往上跳一截。
正文她没看完。
她摁灭屏幕,停了两秒,又点亮。
红框还在那里。
她再一次摁灭。
助理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攥着保温杯。杯盖被她拧了半圈,又拧回去,塑料摩擦出细小的响声。
她把手机递回去,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另一部,点开热搜榜。
第二。
还在升。
第一位是什么,她没有看。页面退出来,她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要用他的方案。"
助理慢了半拍才点头:"好。"
"按我们自己的走。片场不停,后面两场该拍就拍。"
助理张了张嘴:"姐——"
"陆姐那边,让她按昨天对过的那版口径发。"她看向走廊尽头的通告板,"裴导工作室的方案,不接,不回,不看。"
助理捧着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人写着裴砚舟工作室宣传总监。
她瞥了一眼。
"挂。"
助理按了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急急开口,几个词从听筒里漏出来——
"统一口径……不要单独发……对外必须……"
助理抬眼看她。
她说:"现在挂。"
助理对着电话说:"我们这边自己处理。"
话音没落,电话已经切断。
走廊另一头有脚步声停下。
她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通告板上。余光里,那人停在排练厅门外,手里拿着手机。中间隔着十几米的灰白地面,隔着暖风机吹出的闷响,也隔着刚才那通被挂断的电话。
他没叫她。
她也只当那个停顿不存在。
电梯口传来一阵急脚步。制片人从那边过来,外套扣子没扣好,手里还拿着一沓临时打印的车证。
"门口有狗仔。"他说,"地库入口也有人蹲,安保刚报上来,至少三组镜头。"
她问:"已经开始拍了?"
"还没。"制片人看了一眼电梯方向,"在等你出去。"
话落下,走廊里短暂地空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鞋尖沾着一点现场的灰。浅浅一层,贴在皮面边缘。
制片人把车证折起来:"今晚主创统一一辆车走,从内道进酒店地库。我跟酒店那边打过招呼,报备过车牌,直接下B2,不走大堂。"
她没接话。
"你一个人走,太显眼。"制片人继续说,"艺人车一出门,他们镜头就跟上。明天早上,就不是爆料截图了,是你低头躲镜头的照片。"
助理站在旁边,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看。
制片人盯着她:"裴导那辆车有备案。路线我让安保确认过,半小时能到酒店。"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把话说成谁送谁。
她把几种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单独走,车牌一定会被拍。临时换车,路线迟早会被扒。从后门绕出去,只会更像躲。主创统一转场,至少明面上说得过去。
她点了一下头。
走廊尽头,裴砚舟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把车钥匙递给安保。两人擦肩时,他没有停。
安保接过钥匙,转身去叫司机。
从头到尾,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
地库的灯比走廊更冷。
一排白光压下来,水泥地面泛着青。排风扇在头顶转,风声闷在管道里。安保先下去确认过,才拉开后排车门。
"昭宁姐。"
她弯腰坐进去,膝盖轻轻碰到前排座椅背。车里有皮革味,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烟草味,被空调吹得很淡。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快门声、对讲机、制片人交代司机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谁拔高嗓子喊的一句,都被那声闷响挡在车外。
她坐在右侧。
几秒后,另一侧车门打开。
裴砚舟坐了进来。
他上车后扯松了领口,手背在眉骨上按了一下,又放下来。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视线没有交汇。
助理坐在副驾,背挺得很直。司机从前面问:"走哪条?"
裴砚舟说:"内道。"
车子启动。
地库白灯从车窗外一格一格退开。上坡道时,玻璃外晃过几道黑影。安保挡在旁边,有人举着镜头追了两步,被拦住。
闪光亮了一下。
车拐进内道,很快把那点白光甩在后面。
车厢安静下来。
空调风口正冲着她左侧脖颈。风偏凉,吹久了,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发紧。她没有伸手去调。
安全带斜斜压过锁骨下方。车过减速带时,带子在同一个地方轻轻蹭一下。起先只是痒,后来开始发热。
她坐着没动。
裴砚舟在另一侧。车窗映出他半张侧脸,路灯一段一段切过去,明一下,暗一下,表情看不分明。
两人中间隔着中央扶手。
她那只熄了屏的手机就放在扶手上,黑色屏幕朝上,像一块小小的隔板。
助理低头发消息,指尖敲得很快。偶尔有电话进来,她把声音压低:"不用回他们……对,陆姐那版……明天早上之前统一……片场照常……"
字句被空调风吹散,落不到后排。
车上了高架。速度提起来,路灯掠过窗外。光落进车厢,先扫过裴砚舟的袖口,再滑到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上,停不住,很快又灭。
下一束光过来,又压下去。
她盯着窗玻璃上的反光,不知不觉开始数。
第一束。
第二束。
第三束。
数到第七束时,裴砚舟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膝上,指节压了压裤料,又松开。
车厢里只剩空调声和轮胎轧过桥面接缝的细响。
又一束光荡过去,照亮他的喉结,再退到阴影里。
他开口,声音很低。
"这几年——"
话说到这里停住。
助理的指尖也停了半秒,很快又继续敲屏幕。
昭宁没有转头。她把右手食指移到左手虎口,指腹压住那块薄薄的皮肉。指甲修得短,按下去不疼,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裴砚舟把没说完的话补上。
"你真的过得好吗?"
车里静下来。
这句话不像追问,也不像客套。落下之后,没有人接。
车轮碾过一处接缝,车身轻轻一颠。安全带又蹭到她锁骨下方那块皮肤,这次疼意很清楚,从那一点慢慢散开。
她没有拨开。
窗外灯光继续往后退。她数到第十一束,停下来。
裴砚舟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阴影里,手指压在膝上,指节泛出一点白。手机屏幕在他腿上震了一下,又一下,他没翻过来看。
第七秒。
她按在虎口上的食指又往下压了一点。
然后她说:"导演辛苦了。"
语气平稳,字音干净。像片场收工时随口说的一句礼貌话,分寸正好,不轻不重,也没有下一句。
说完,她嘴角很轻地提了一下。那一点弧度没有停留多久。眼尾没动,眉心也没松。
她始终没有把脸转向他。
裴砚舟收回视线,转向自己那侧车窗。窗外是夜里的高架护栏,护栏外有一大片城市灯火。那些光隔得很远,连成模糊的一层。
车继续往前开。
助理重新低头看屏幕,电话又震,她这次直接按掉。司机从前面问:"裴导,要不要走外环,避开酒店正门机位?"
裴砚舟说:"走外环。"
车子换道。
十几分钟后,车辆滑进酒店内道,从一条很窄的坡道下到B2。轮胎压过地库入口的防滑纹,发出一阵低低的嗡声。
安保先下车,绕着车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镜头,才拉开右侧车门。
她伸手解安全带。
卡扣按下去,带子从锁骨下方弹开。被磨了一路的地方热着,布料离开后,被地库的冷空气一碰,先是一凉,紧接着疼意更清楚。
她没有低头去看。
电梯门打开。
她先进去。安保跟进来。裴砚舟最后进,站在另一侧角落。电梯上行,数字一层一层跳。金属门映出几个人变形的影子,肩膀和脸都被拉得模糊。
没人开口。
到楼层时,电梯门向两边滑开。
她先走出去。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落下去没声音。她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裴砚舟的声音。
"早点休息。"
她没有停。
房卡贴上门锁。
滴的一声。
门开了。她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咔哒。
走廊里的灯、白天拍摄现场的风声,还有车里那个问题,都被关在门外。
房间没有开主灯。玄关感应灯亮了几秒,很快熄灭。屋里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街灯,斜斜落在地毯上。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过了会儿,她走到窗前,把窗帘从两边往中间拉。
轨道轻轻响。
一点。再一点。直到外面的路灯、酒店门口的车道、那些可能还没散的镜头,全都看不见。
她伸手沿着两片窗帘交叠处从上到下捋了一遍,把最后那道细缝也压住。
房间黑下来。
她转身进洗手间。白色陶瓷水槽在暗处泛着冷光。她拧开水龙头,水线调得很细,落在槽底,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把双手伸到水下。洗手液按了一次,又一次。泡沫从指缝里堆起来,她慢慢搓。指尖,指缝,掌心,手背,虎口。刚才被她按过的那块皮肉泛出浅红,被水一冲,颜色很快淡下去。
水从左手腕往下淌,漫过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还在那里,被泡沫盖一下,又被水冲出来,颜色几乎和皮肤融在一起,只是她自己知道在哪。
她继续搓。
泡沫早就没了,水还在流。指尖被冲得发白,掌心开始发麻。
她关掉水,却没有拿毛巾。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砖上。一滴,又一滴。
她走出洗手间,没有开灯,也没有上床。沿着床沿坐到地上,背靠床垫,双手垂在膝上,掌心朝上。水停在掌纹里,慢慢变冷,最后干掉。
手机被她扔在地毯上。屏幕黑着。房间也黑着。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帘合得太严,外面天色变亮时,屋里也没有多少变化。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轻响一下,提示时间还在往前走。
清晨六点整。
地毯上的手机无声地亮了起来。
冷光刺破黑暗,照进她摊开的掌心里。
来信人是陆姐。
一行字跳出来。
"昭宁,第二张图出来了。"
她没动。
下一秒,屏幕又无声地跳了一下,又一条消息弹上来。
"不是旧的。"
再下一条。
"是今晚。"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陆姐的图片预览终于加载出来。
这一次,没有马赛克。
画面是从高处俯拍下去的,构图被人裁过——前景是片场地库的入口斜坡,后景是那辆主创车。车门正开着一半。她的侧影坐在右后座,安全带刚刚扣上。另一侧车门外,裴砚舟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车顶,正要弯腰进来。
两人之间隔着整个车厢。
但镜头压扁了距离。
照片底下,营销号的新词条已经挂了上去,红色上升箭头跳得比刚才还快。
她盯着那张图。
屏幕又无声地跳了一下。
陆姐发来最后一句。
"图是从内部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