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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治病 无非是致她 ...

  •   崔萤在霍府待了半个月,病才堪堪好清。

      这些时日里,除了胡大娘,另有两个年岁小些的照看崔萤。

      起初,她们尚且尽心尽责,后来,因着崔萤的耳疾,一句话要掰成几片反复的讲,她们就常常当着崔萤的面,挤眉弄眼交换眼色。

      崔萤对旁人的这种态度很敏感,知道她们是嫌自己烦,并不情愿跟她多话。

      好在胡大娘对她的热情和耐心一如往昔,许是因为有多年前的情谊,或是胡大娘人确实很好。

      渐渐的,她和胡大娘越来越亲近,很多事也是从胡大娘口中听说。

      这座府邸原先的主人家姓杜,是个家底很厚的豪商,胡人大肆进犯,如野人一般掠财杀人,断了杜家好些商线。霍将军能打胡人,杜家既念着他的好,也想得他庇护,便主动把这宅子献出,自家人则迁回祖宅。

      崔萤现在住的,是杜家长子一位姨娘的居所,这姨娘喜欢兰花,把兰花种了满院子,风过摇香,连着院子外和屋子里都有清淡浮香。

      胡大娘说这些的时候,不忘观察崔萤的反应。

      崔萤嗅了嗅,说:“能亲手把花养得这样好,这姨娘一定是个聪明细心的人。我有阵子也特别想养花,但是学不会,这真的很难呢,连陆......”

      崔萤及时止住了话头。她已决心把陆原当做真正的亡夫,应该慢慢放下才是。

      胡大娘没在意她止住的后半句,只是暗自纳闷。住在个姨娘院子里头,倒不见她委屈。

      这位置已经算是很偏僻了,杜家一大家子人,所以把这里拨给一个不受宠的姨娘住。可是霍将军没有家室,他还常常歇在军营里,这宅子无非就是翁主和崔萤住,翁主住个正中的大院子,崔萤这个表妹,怎的就被安排进这里?

      而且,崔萤养病的日子里,霍将军一次也没来。这对表兄妹,关系似乎不怎么样。

      不过,对自家那个娶不上媳妇的儿子来说,霍将军再远房的表妹,他能攀上都是烧高香。

      她已经找借口带着崔萤去偏门见过几次曹石安,曹石安本来还满心的不乐意,见过一次后自己就颠颠的给崔萤带吃食带小玩意,倒是免了她费心思指挥。

      但是崔萤好似对这桩旧姻亲有些抗拒。

      胡大娘试探性问:“这院子还是偏僻了点小了点,不如跟霍将军说一说,让他给换个地方?”

      崔萤养了一段时日,心情已经平和许多,坦然道:“这里已经比我原来的住处好很多,还有花香,就不麻烦他挪动了。”

      胡大娘再次安下心来。崔萤并不是势利眼,反而很容易满足,半点不贪图享受,这些日子,她还经常想要帮忙做些活。

      不是嫌弃他们的家境就好。到底是旧相识,她好好磨一磨崔萤,曹石安能一直体贴着不犯浑,让崔萤心思松动就是迟早的事。

      这样想着,胡大娘听到窗外两个丫头的窃窃私语就佯怒道:“这两个碎嘴子,不想着干活,成天净知道编排人。”

      她大步走出去,崔萤则是犹豫了片刻,倚在窗边侧耳听。

      其实什么也听不清,但她就是忍不住这样去做。

      爹以前没事就会自己念叨,她总是会格外努力地听,如果不是在骂她,就能松一口气,如果听不清,就会平白添出紧张来。

      她知道这样不对,放轻松些不去管才对......

      那两个丫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咯咯笑着,却乍然停下,安静了好几息,随即响起她们慌乱告罪的声音。

      是胡大娘出去训了她们吗?

      没有胡大娘的声音,只隐隐响起一个男声。

      她心头一跳,悄悄支起窗户,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两个丫头和胡大娘这会儿都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作声。霍明远衣物外罩了件软甲,一手扶着腰间悬挂的长剑,三两句吩咐下去,带着身后一位老者往屋内走。

      他进门,携着股冷冽的铁器锈味。

      崔萤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或许是错觉。他开口道:“这是越大夫,东泉最擅治五官病的大夫。”

      五官病......

      崔萤不知该作何反应,不敢太欣喜,怕自己有所误会:“越大夫好。”

      越大夫慈眉善目,引着她坐下:“听霍将军说,崔娘子耳疾已久了?可否详细说说,有些什么症状?”

      是为她医治怪病而来?霍明远特地请来的?

      崔萤一阵心神意动,看向一旁的霍明远。

      他神色淡淡,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稳稳神,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症状讲给越大夫。

      越大夫听罢,查看了她耳廓舌根,把过脉,抚须道:“这病症并不复杂,我看崔娘子早年也草草治过,虽未根除,但若后天养得好也能渐渐康复。”

      崔萤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继续听他讲。

      “崔娘子是吃了长期心神不宁的亏,精神紧绷,五神不安,这病就好不了,近几年有好转之像,前一阵子却又情绪起伏,”越大夫说得细致,“我给崔娘子开一副药,按时服药,好生安养,只要不再惊惧或是大悲,不出一年也就好了。”

      “一年?!”崔萤听得晕眩,浑身的血液都似烧起来,声音发颤,“只要一年就可以全好吗?”

      “这……不是很难根治的疑难杂症吗?”

      越大夫摇头:“算不上什么难症,不专五官病的大夫都能治。”

      崔萤眼睫抖动,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自喉头溢出一声低哽,伏在桌边干咳了一阵,咳得作呕。

      不是难症,爹却告诉她,这病极为罕见,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不可能根治。

      所以她一直未曾动过再治的念头,想着不能把银子往水里丢。被人嫌弃嘲弄时,唯有怪自己身子不争气,苦累都是自找的,还连累家人。

      现在却告诉她,只是寻常病症,过去耽误的那些年都是可悲的笑话,只是因为,爹觉得不值当花钱为她治愈。

      越大夫见她情绪激动,便侧头看向霍明远。

      霍明远面色沉沉,寂然片刻,抬手示意越大夫出去说话。

      崔萤喘匀气,给自己摸了只杯子,润过喉咙,随后起身出门。

      霍明远刚着人送走越大夫,背对着她站在满院兰草中间,正提步欲走。

      “霍将军,没想到你还愿意来,为我费心。”

      懊悔。这话不太好,有埋怨意味。

      若能有方才面对胡大娘时十之一二的坦然就好了。她没有立场埋怨他,既然下定决心放下,霍将军这个陌生将军施恩帮她,她该感激涕零,怎能将因他半个月没来生出的失落,轻易泄露出来。

      “治病的钱,我都会归还。”崔萤心神微乱,生硬道,“我养了这么久的病,应该已经避过了风头,过几日我就……”

      霍明远转身,面容波澜不惊,仍然是命令语气:“你继续待在这里,少接触外人,有事让下人通报给我。”

      崔萤眼看着他要走,急急叫住他。

      霍明远的脚步微顿。

      她明白了些许,他留给她的时间只有这一息不到。

      所以,即使中间几个字没听清,也不该不自量力地请他复述。

      “将军,谢谢你,我真心记着你的好。”

      他帮她解决困扰她十多年的病,她起码该真心实意地谢谢他。

      他拇指摩挲过掌下佩剑,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崔萤鬼使神差地走到院门口,又目送了他一段。

      他真的很忙,也更沉默。

      他对于今日为什么带越大夫来丝毫不作解释,崔萤莫名又生了无理的怨。披甲执剑而来,又走得匆忙,想是忙里挤了点时间,岂非叫她误会,他是特意为她而来。

      她宁愿他多心狠些。施予她好意,无非是致她入幻的毒药。

      *

      曹石安傍晚时分玩乐罢归家,照常摸出一只买来的木雕小福袋,刻意磨坏一点,使其粗糙似他手琢。

      阿莹妹妹看重心意,今天送这个正好。

      然而,在家等着娘,等到个天塌的坏消息。

      他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霍将军送回杜家祖宅,叫她回去伺候。杜家当然对被逐的人没好脸色,命她娘去灶上干粗活了,干到天黑还没让回家。

      曹石安先是想到,灶上工钱少,且主家赏银以后是别再想了,家里进账要大落一截,随即又想,以后见阿萤妹妹可就难了。

      他急得团团转,赶忙去常与阿萤妹妹见面的偏门,真叫他瞧见阿萤妹妹等在那处!

      可今日偏偏不巧,少有人至的偏门前竟然来了辆乌篷马车,曹石安只得躲在角落干瞧着。

      马车边上有个蓝衣服的男子,驱马跟在马车边,是个护送的架势。

      这人突然出声:“是你啊。”

      崔萤讶然抬头:“大人。”

      她还是傍晚才听说了胡大娘的事情,不光是胡大娘,连着那两个丫头一同被霍明远打发走了,换了几个新人。

      霍明远不让她出府,她只能来偏门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上胡大娘或是石安哥,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没想到,碰到了那位军营里帮她的大人。

      温策借着灯光,瞧见她已经与那日灰扑扑的憔悴模样大不同,衣着曼丽,身旁还有人陪同服侍,隐约有个猜测。

      “听说霍将军寻到了表妹,竟然就是你?”

      崔萤轻轻点头:“是我。”

      马车忽而被挑开一角,露出一张白皙到有些苍白的少年面孔。

      冰冷审视的眼神从她的头顶细密扫视到脚。

      刘玄峥自顾自念了一句难听话,随即冷漠地甩下了车帘。

      他在外游玩,碰上邻郡生乱,本是要回去找阿父的,刘绾祯哄他来,说是未来姐夫有桩好姻缘请他相看。

      路上才知自己被骗。与霍明远认回来的表妹,算得什么好姻缘?

      霍明远是个娼伎生的,哪里来的表妹?

      这等出身,就算美若天仙,也就勉强给他做个妾罢了,更别说,方才瞧了一眼就那样。

      生得算美,但却是一种低贱的秀美,出身卑微的人站在那里就那么回事,一眼看得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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