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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养伤 他不过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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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腿伤不能挪动,崔萤便留在驿站养伤,霍明远则带着其余人启程赶往朔临。
崔萤以为,现今驿站只剩下她和蒲月两人。
蒲月打开窗户透气的时候,却瞧见窗外有个熟悉人影。
那人走近,看清是温策。
他没有到窗边来,而是礼节周全地叩门。
崔萤披着衣服靠在床头,让蒲月请他进来。他进门后,坐在五步之外的凳子上。
“温副将......”她认真地改了称呼,问,“你怎么没走?”
温策愣神,敏锐地注意到她称呼的改换。
他敛了神色变化,浅浅笑道:“你知道的,我是个闲人,赶这一段路,对我来说不重要,想留就留下了。”
崔萤看着他说:“你每次照顾我,都说是因为闲,但是忙人的时间是时间,闲人的精力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愿意把时间花在我身上,对我来说就是很大的情分,我却没有好好谢过你。”
温策顿默,随即无奈道:“谢我的法子有很多,为什么换了称呼,像是要和我生分了呢?”
崔萤反应过来,他这样细心的人,肯定会注意到称呼变了。
“那不是,”她连忙解释,“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先前都叫错了,想要改正而已。”
“是吗。”温策沉吟。
“直唤我温策,岂不是更好更无错?”
崔萤急得耳根发红,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太无礼了。”
温策眉眼转笑:“那还是听你的,随你称呼。你不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心有芥蒂,我就安心了。”
昨日的事,蒲月提过,崔萤其实很能理解温策的愧疚,她也常常把许多事归咎到自己身上,吃不下睡不好,转不过弯想不通。
她必得亲口安他的心:“昨日的事情肯定怪不了你呀,那伙贼人本也不是冲着我来,是我笨手笨脚才落得那样境地。没有被你救下就怪你,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温策垂眼笑笑:“崔娘子当然不是那样的人。”
崔萤继续道:“你要是总带着愧疚来看我,我知道了,也会愧疚,两个愧疚心虚的人见了面,怎么能平常相处呢?”
温策深深看进她眼底。崔萤心性纯稚,想法却通透。她也总是,把人想得太好。
“你说得是,是我多想了。”温策回得简短,不再谈论此事。
他自袖中取出一块小巧的挂牌,上有淡淡桃木香气,刻着两片槭叶,只以极简单线条勾勒,叶片纤细柔和,叶尖落着几颗细小的光点。
崔萤一眼认出:“是萤火虫吗?”
温策点头:“求来没多久的祈福小饰,本来没什么特别,突发奇想添了几只萤火虫,瞧着也算相得益彰,想着你会喜欢,赠你可好?”
的确寻常,至少并不贵重,是普通桃木打磨制成。
崔萤不做他想,接过来捧在手里:“好看!”
接着便要递给蒲月收起来。
温策制止她:“这是祈福辟厄的法器,佩在身上最好。赠礼之事既然没有外人知晓,你且把它当做自己的东西,随身带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崔萤犹豫片刻,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佩着更好。
她谢过温策,亲手把木牌挂在腰间。
小巧玲珑的一个,一点儿也不碍事,图样简明清晰,装饰在腰间很漂亮。
“这是在哪儿求的?哪个寺庙里的吗?”她好奇问。
温策说:“记不清楚了,总归是名寺的物件,多少有些效用。”
崔萤没有追问,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
要是哪一天她的刺绣手艺,能有这木牌上图案一般的灵动,她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温策走后,她又让蒲月把绣了一半的帕子拿到床榻上来,慢慢琢磨起来。
*
骨头的伤好起来格外慢。白日推开窗透些凉风,夜里早早便要关好,怕夜风侵袭伤腿有遗症。
崔萤大半时日斜靠榻上,伤腿平直垫高,稍一牵扯骨缝便扯着浑身发疼。
躺着修养了大半月后,右腿的疼痛才稍微减轻些。蒲月扶她下地,右腿悬空,不受力,能挪步短短一截。
每日吃一些清淡粥食,按时敷药包扎,崔萤以为,大部分时候都是漫长枯燥。
好在温策花样多。
他会采路边可食的清甜野花拌粥,把干果碾碎混入米糊,或是剥好果肉装小碟递到她手边,每日换不一样的小食。
折一段干净细竹,简单打磨出短笛,吹调子轻柔舒缓的乡间小调。笛声轻缓,她靠在榻上,不必说话,静静听着。
最新鲜的是,他寻来黑白两种光滑碎石,在榻前木桌上画出棋盘,教她最简单的民间棋。他刻意让着她,输了便故作懊恼,赢了也不张扬,这样往往能消磨一下午时光。
崔萤渐渐也不再和他礼貌客套,还无师自通了悔棋藏子。
温策更是一日比一日纵容,她随便说些什么都能引他笑得灿烂。
只是悠闲的日子也有尽时。
崔萤的腿能勉强下地后,她便遣蒲月去雇了辆马车,预备往朔临去。
温策劝她留在驿站:“你去朔临也做不了什么,反而不利于你养伤。”
崔萤将刚收到的信给他看:“世子已经到了朔临找我,我怎么能躲在驿站不见。”
其实,她更怕世子突然到驿站来找她,那样,还不如在朔临和他相见,至少霍明远在朔临,他承诺会帮她拖着的。
她明明记得,世子根本看不上她,懒得瞧她一眼。怎么突然找她?
温策看过信,肃声道:“是翁主写给你的?”
“是。”
上回她躲着世子,翁主就很是不满,现下这封信写来,哪有她不从的道理。
“你要小心她。”温策沉声。
崔萤明白。翁主对她有敌意,或许因为她太不识抬举,不逢迎世子,或许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得罪了她。
可现如今,郑阿王这一家子都开罪不起,能顺他们意,只是挪动地方都不算什么。
温策仔细读过信件上的字眼,脸色冷凝:“她竟称你为她兄弟的未婚妻子?”
崔萤探身去看,翁主的确那样提了一句。
“倒也不算错,”崔萤抿唇,“婚约我已经应了霍将军,过了这么些天,他们都知道,不奇怪。”
“他逼你答应?”
崔萤连忙摇头:“没有,我自己愿意的。”
温策压眉绷唇,将信纸捏紧。
“你是为了霍将军答应,还是为了霍明远答应?”他问了没头没尾的一句。
崔萤讶异抬头,她很少听到他直接叫谁的名字,他一直很讲究礼仪。
她不明白,霍明远和霍将军有什么区别。像霍明远和陆原一样?不同的身份?
她苦恼着说不出话。
温策叹了一息:“权当我没问过吧。”
有些话,不宜说得太清楚。
“早些启程。”
*
三日马程,抵达朔临。
朔临也被胡人攻占过,宽阔官道坑洼遍布,道旁不少废弃辎重残骸歪斜散落,半埋在荒草里。
远处稀稀拉拉的村落大半损毁,土墙塌落大半,柴门倾颓,少有炊烟升起。幸存几户人家,墙修补得简陋仓促,外围扎起粗木栅栏,静悄悄的,听不到人语喧哗。
偶尔能见到零星赶路的流民,拖着家当沉默前行。天地开阔,却处处透着空旷,寻不见几分生气。
空地开辟成校场,地面被无数士卒脚步踏得坚实硬邦。随处堆放盾牌、长矛与弓箭,军械井然归类。空气中弥漫干草、铁器与尘土的气息。
往来士卒步履沉稳,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处处透着肃杀严明的气氛。
营中帐篷层层排布,整齐有序。中央矗立主将大帐,形制稍大,霍字旗帜在干燥的风里微微翻卷。
程满亲自来迎崔萤一行人。
他的目光先凉津津扫过温策,随后落在崔萤绑缚在夹板间的腿上。
“崔娘子,现下住在营帐里恐怕不便,将军命人安排了一间小院,就在城中,我叫人带你安置。”
崔萤没有异议,向他道谢:“多谢你和将军费心。”
马车辘辘驶向城内,程满转向温策:“温副将,无令滞留驿站,你该先去见主帅。”
温策淡淡抬眼:“自然。”
主帅帐中飘出一抹青绿裙色。温策定睛看去,刘绾祯提着食盒出来,双颊飞红。
看到眼前人这副小女儿情态,他不由想起,那日,崔萤的马车摇摇欲坠,她骑在马上,率先惊呼出声,一副想要上前相救的模样,勒着坐骑驱马横斜过来。
可她的马匹行进的路线恰好堵死窄山道。
霍明远不可能看不出。
至于刘玄峥,恶名在外,霍明远当然也门清。
他不过是没把崔萤当回事。
温策掀开霍明远的营帐,拱手行礼。
霍明远眯起双眼:“多次召你不应,是觉得挟持住了崔萤,能拿捏住谁?”
温策已经没有维持表面礼节的必要:“至少对将军没用。”
霍明远站起身,半边脸掩在阴影里:“你知道就好。”
他的手掌按在腰间佩剑之上,拇指缓慢摩挲剑柄浮雕,思考当场拿下温策就地斩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