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这是我所爱的土地》瑶镜开云

9、埃里温之旅2 不是风动，

　　他们并着肩继续走。太阳慢慢西斜，阳光的颜色显见得浓郁起来。那些紫色的、红色的光，落在街边一扇扇玻璃窗户上，仿佛是他们一刻不息的心脏，永恒地跳动着。

　　“你明天比赛吗？”
　　路边青翠的树梢随着晚风缓缓地颤动，阿兰的声音也就随着晚风流进克里斯的耳中。

　　“对。”
　　克里斯回答。
　　“我担心明天的结果。德/国并不是个好领教的对手，我们必须得争取每一场比赛的胜利。”

　　“明天不是对阵亚美尼亚吗？他们没有像科斯塔或菲戈那样的球员，你们输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他们还在向前走，夕阳的光芒像水流一样环绕在周围。阿兰的声音又轻又缓，或者也可能只是那柳莺、黄雀的声音太吸引人的注意力，叫人觉得这氛围太过温柔。

　　“只有一个出线名额。”
　　克里斯摇摇头，远远地望着前方，重复着。
　　“德/国并不是个好领教的对手。”

　　这次预选赛，他们与德/国之间的积分差距并没有那么大。葡萄牙到底有着黄金一代的底气。但他们并没有能够战胜德/国的信心。何况亚美尼亚在国际赛事中几乎没有登上过正选赛场，他们的国内联赛又因为寡头的操纵有太多的内幕，对于葡萄牙来说，想要摸清他们的实力很难。
　　克里斯知道他们在和亚美尼亚对阵的这场比赛中连一个进球也没有斩获。亚美尼亚没有有力的锋线，但葡萄牙的弱势锋线又恰好地使他们差距不大。葡萄牙善于传控，而亚美尼亚的球员则有身体和主场优势，他们铁了心地要用防守拖死葡萄牙，而原本他们也成功了。

　　1990年，1994年两次世界杯他们都已经折戟。安东尼奥教练知道葡萄牙黄金一代的巅峰期不会很长，下一次要有这样的阵容，有克里斯这样的锋线，还不知道要等上多久。所以他们必须在预选赛上尽可能地取得更多的积分，他们必须赢。而在两个多月的训练期里，安东尼奥已经基本了解了克里斯的实力——除了身体对抗之外，克里斯可以说是基本没有弱点的。但为了世界杯上尽可能地发挥克里斯作为完全的新人，可能给对手带来的出乎意料的效果，他与克里斯商定了计划。预选赛中，克里斯只会作为替补上场，他只会作为葡萄牙难以得分时的突破点。并且不会主罚。他们不能保证葡萄牙能走到哪里，所以他们只能竭尽全力。

　　阿兰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这让正想着原本的预选赛结果的克里斯吓了一跳。
　　“你想得太多啦！克里斯，你不能把国家的荣誉看得那么重！你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而已，又不是队长。再说，要是想好好踢球，你该找个好的俱乐部加盟才对。国家队又不能让你一辈子踢球。”

　　克里斯看向他的眼睛——那尚且不是他所熟悉的，沉淀着几十年的岁月的暗蓝双眼。但他宁愿叫阿兰永远活在年轻的时候，他该永远这么无忧无虑，永远健康和高兴。
　　可是谁又能战胜时间呢？

　　“你可以来利兹联！”
　　阿兰耸了一下鼻子，又假装矜持地扭头。
　　“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踢球啦，我会带你一起玩的。”

　　十六岁，十六岁，不管在哪里都还只是孩子呢。也只有足球这样的竞技体育里，十六岁已经是一个人家会开始用你的荣誉评判你的年纪。

　　不过克里斯实在是很少见阿兰这样有些孩子气的模样——他的意思是，上次他从认识阿兰开始，阿兰就总是不那么高兴的样子，尽管阿兰也会对他笑，和他一起玩，一起练球，可是那种悲伤的底色就好像是曼彻斯特的雨，总是默默地下。而且阿兰原本比他大五岁呢，在足坛里，五岁的差距已经快是两代球员了。

　　他忍不住就想逗逗阿兰——反正阿兰也不会真的生气或不理他。
　　“我可不想去利兹联，阿兰，我要去一个你的死敌球队，然后把你的守门员灌成筛子！”

　　“嘿！你这个混蛋！”阿兰假装要来薅他的头发！克里斯一下躲过去，笑嘻嘻地环住他的肩膀。这时紫色的暮光似乎把一切的伤口都修复了，他们与世界一同在鸢尾花的花瓣中摇晃。

　　走到一个路口，阿兰停下来，看着路牌。

　　“这边是哪儿？”

　　克里斯凑过去看。路牌上的字弯弯曲曲的，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他能看懂一点点的俄语——大概仅限于你好、再见这种日常化的。亚美尼亚语和俄语的差别没有那么大，但也就刚好卡在克里斯看不懂的程度。
　　他看看阿兰——阿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离他远了一些，脸都涨红了。

　　“我看不懂路牌，我们随便走吧。”

　　阿兰胡乱地点头——事实上，他完全没听清克里斯刚才在说什么。他不明白克里斯为什么好像没什么距离感，虽然作为球员，他们的确在大多数时候都会和队友们毫无社交距离概念地相处，但克里斯显然是不一样的——可能是因为他是Omega吧。阿兰暂时想不明白，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为什么他会觉得克里斯不一样。
　　他只是在克里斯靠近时闻到他身上醉人的酒香，然后紧张地离他远了一些，抬头时看到远处的树梢被风吹动——那是风在动吗？还是树枝在摇摆呢？

　　克里斯看了看四周。左边的街道更热闹一点，有商店、有人；右边似乎安静一些，看起来像是居民区。

　　“左边？”他试探着说。

　　“行。”

　　他们往左边走。走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小公园，里面有秋千和滑梯，几个小孩在玩。

　　阿兰停下来看了看。

　　“你想玩吗？”克里斯问。

　　阿兰瞪他一眼。
　　“我又不是小孩。”

　　克里斯忍着笑：“你不是吗？”

　　“你不是也才十六。”

　　“但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克里斯哥哥呢。”

　　“就大几个月！”

　　“那也是大。”

　　他们走进公园，在旁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来。阿兰看着那几个小孩荡秋千，忽然说：“我小时候最喜欢荡秋千。可以荡很高很高，觉得自己快飞起来了。”

　　克里斯想象那个画面——小小的阿兰坐在秋千上，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秋千与人类梦想中的翅膀大概是相同的，它们都被人用来更靠近天空。这是人大多数疯狂行为的浪漫之处——即使你生来就被当做个普通的四足动物，你也可以成为伊卡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