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凉时》吕暮霖

89、第八十九章 萧承轩

　　萧承轩与宇栩寒抵达吴府时，府邸上下顿时奉为至尊座上宾，礼遇周全，无人敢怠慢。二人刚落座片刻，宫外车马行至，纯嫔亦携仪仗抵达吴府赴宴。
　　吴家本是寻常官宦家底，并无深厚根基。吴知言年纪轻轻便能身居大理寺丞要职，步步为营、青云直上，心性城府远超常人，背后倚靠的正是谢家这棵参天大树。此番能迎娶谢侯府嫡女，于吴家而言，当真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世代难遇的殊荣。
　　吴父吴母素来拘谨怯懦，从未见过太子、宫嫔齐聚的盛大场面，面对这般顶级规格的贵客，全程手足无措，神色惶恐，一言一行皆小心翼翼，生怕失了礼数。
　　萧承轩与宇栩寒依礼上前，对着纯嫔从容行礼，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纯嫔目光落在宇栩寒身上，细细打量片刻，脸上扬起温婉慈和的笑意，语气温柔和善：“久闻宇家二姑娘才貌双绝、气质卓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模样灵气动人，格外惹人喜爱。”
　　宇栩寒顺势垂眸，眉眼微敛，故作羞涩腼腆之态，轻声软语应答：“多谢娘娘夸赞。”
　　语毕便不再多言，安分立在一旁，不露半点锋芒。她悄然侧首，飞快给了萧承轩一个隐晦眼神，示意当下局势特殊，不宜张扬，低调为上。
　　萧承轩心领神会，顺势抬手，将她轻轻拉至自己身侧，替她温和圆场，语气从容自然：“娘娘有所不知，清禾素来性子恬静，极少参与这般热闹宴席。若不是今日是她表姐大婚之喜，她素来深居简出，不肯轻易露面。往后还望娘娘多多提点教诲，她这般内敛腼腆的性子，待到成婚立府，怕是难免吃亏。”
　　宇栩寒闻言，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浅浅嗔怪，偏偏面上依旧温顺乖巧，毫无破绽。
　　纯嫔闻言笑意更甚，顺势拉近二人关系，柔声开口：“太过见外了。日后你四姐嫁入谢家，便是二姑娘的表嫂，本就是至亲一家人，何须这般生分。”
　　说着，她主动伸手，轻轻牵住宇栩寒的手腕，姿态亲昵随和：“往后我便随太子一同唤你清禾，想来你也不会介意。”
　　“得娘娘垂爱，是清禾的荣幸。”宇栩寒垂首应声，语气温顺恭敬，心底却隐隐抵触，暗自想要挣脱这只带着假意温柔的手。
　　恰在此时，府外锣鼓喧天，喜乐响彻街巷，热闹非凡。吴知言的迎亲队伍跋山而归，大婚吉时已至。
　　萧承轩是当朝储君，纯嫔是后宫妃嫔，二人皆是皇家代表，身份尊贵至极。吴府上下无人敢僭越，除却吴父吴母立于正门迎亲，其余宾客尽数分列两侧落座，将最尊贵的上座留给了萧承轩与纯嫔二人。
　　宇栩寒不愿居于显眼之处，趁着众人目光皆聚焦在迎亲队伍之上，悄然退步，退至侧边不起眼的角落，低调隐匿身形。
　　暗处的影七精准捕捉到她的动作与示意，悄然移步跟上，默默立在她身侧待命。
　　宇栩寒眸光微垂，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老三、老四可曾安全脱身？”
　　“回二小姐，二人早已顺利撤离谢府，全程无惊无险，未曾暴露分毫。”影七低声回禀。
　　宇栩寒微微颔首，眼底锋芒暗敛，低声细致叮嘱：“这两日你让人紧盯谢府动静，不得遗漏半点风吹草动。另外让老四改换贵妇装扮，混迹市井茶楼，悄然散播今日谢府花园的流言始末，把风声稳稳传开。”
　　她稍作停顿，又轻声追问：“今日从谢府过来赴宴的宾客，人数多吗？”
　　“并不算多。”影七据实回禀，“大理寺丞品级有限，吴家底蕴浅薄，与声势显赫的谢侯府相差甚远，故而随队前来的宾客寥寥无几。”
　　宇栩寒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的微光，轻声吩咐：“你即刻传令小五，让他乔装混入谢府周边，暗中传话，将太子与纯嫔此刻同在吴府赴宴的消息，悄悄传入谢府内宅。”
　　“是，属下即刻去办。”
　　影七躬身领命，身形一晃，如同虚影般悄然退出吴府。

　　宇栩寒趁着众人尽数被大婚仪式吸引，悄然移步退回原本的位次，安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套套繁琐冗长的大婚礼仪，宾客揖礼、新人拜堂、祈福祝辞，层层往复、规矩繁杂，只觉心底不耐，只觉世间礼教束缚，最是磨人麻烦。
　　她耐着性子静静伫立，直至吴府整套婚礼礼仪尽数落幕，尘埃落定。
　　礼成之后，萧承轩携着宇栩寒上前，从容向吴家长辈道贺，言辞得体，礼数周全。寒暄片刻，他便借着早已备好的由头，直言礼部需二人亲自核验大婚仪程章程，事务紧迫，不便久留。
　　二人顺势推辞了吴府的宴席挽留，不等开席，便从容辞别吴家众人，转身离开吴府。纯嫔亦是无心久留，紧随二人脚步，一同辞别离去。
　　一行人踏出吴府大门，各自登车分流。待车帘落下，隔绝外界所有视线，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褪去了所有外在礼数与伪装。
　　萧承轩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女，低声询问：“去哪？”
　　宇栩寒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眼带着几分慵懒倦怠，轻声道：“去奇珍阁。”
　　“方才不是说要去礼部核验章程？”萧承轩眸色微带疑惑。
　　“章程晚点再去也无妨，先去奇珍阁。”宇栩寒语气笃定，没有更改的意思。
　　萧承轩不再多问，掀声对外吩咐车夫：“去往奇珍阁。”
　　车驾缓缓启动，平稳前行。车厢内静谧无声，萧承轩望着她，眼底满是探究：“如今在哪议事都无碍，你今日偏偏要去奇珍阁，是何用意？”
　　宇栩寒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语气随意：“去选几件首饰。”
　　萧承轩微微挑眉，眼底疑惑更甚：“你素来最不喜这些珠光宝气的累赘物件。”
　　“太子殿下给自家准太子妃添置首饰，向来天经地义，再合理不过。”宇栩寒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巧调侃。
　　萧承轩低笑出声，眸色温柔缱绻：“别说几件，整座奇珍阁尽数送你，也从无过分之说。”
　　宇栩寒笑意微敛，眼底掠过一抹幽深算计，轻声道：“你我这般情深意笃的模样，也该让京中众人好好看看了。”
　　萧承轩太了解她的性子，素来无利不起早，从不做无意义之事，当即看破她另有筹谋，语气笃定：“你定然别有用意。”
　　宇栩寒垂眸看着衣袖纹路，唇角淡淡一撇，坦然道出用意：“这份恩爱盛宠，该传到侧王妃李若兮耳朵里了。”
　　萧承轩眸色骤然一沉，语气微紧，当即扬声就要朝外唤人：“影七！”
　　车外随行的影七闻声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低声回话，带着几分慌乱：“主子！小的、小的什么都未曾听闻，绝不敢乱传闲话！”
　　看他这般反应，萧承轩便知无事，硬生生压下心头怒意，不再追问。
　　宇栩寒见状微微侧目，轻声问道：“当真你和她是有什么事瞒我了？”
　　“没有。”萧承轩立刻收敛戾气，不敢让她再多思虑，连忙收敛神色，轻声安抚。
　　宇栩寒了然，缓缓开口，道出深层考量：“我只是想借机试探一番李若兮，也顺势摸清庄妃的心思。人心隔肚皮，后宫之中，最毒辣的风雨从不在阴云晦暗里，反倒藏在烈日当空、一片平和之下。”
　　“你连庄妃也心存疑虑？”萧承轩微微蹙眉。
　　“并非。”宇栩寒神色认真，字字清晰，“只是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绝对干净、绝对安全。”
　　车轱辘滚滚向前，稳步穿行在京城长街，朝着奇珍阁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场刻意演给众人看的盛宠戏码，已然悄然布局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