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师穿越成太子谋士》吕暮霖

85、第八十五章 辰时天光微

　　辰时天光微亮，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奇珍阁刚卸下门板开门迎客，宇栩寒便已然抵达。
　　阁中掌柜与她素来相熟，一眼便认出来人，不敢多做耽搁，躬身引路，径直将她带去二楼僻静专属包房，隔绝楼下所有人声喧闹。
　　昨夜星月俱隐，她独坐廊下思虑半生过往与异世宿命，彻夜难眠，心底积压万千烦闷，周身疲惫难掩。等待的间隙，倦意席卷而来，她不自觉蜷缩身子，歪靠在铺着绒垫的软椅上浅浅睡去。
　　辰时三刻，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承轩缓步走入包房。入目便是少女蜷缩休憩的模样，眉眼耷拉，周身没了往日的冷静锐利，只剩藏不住的倦态，格外惹人怜惜。
　　身侧侍立的青鸢见状，当即上前半步，正要轻声唤醒自家小姐，话音才起，便被萧承轩抬手无声制止。
　　他眼神示意青鸢与门外候着的向南尽数退下，关好房门，将一室安静尽数留给熟睡之人。随后放轻脚步，缓缓蹲在软椅旁，静静望着她的睡颜。
　　平日里事事通透、从无破绽的人，此刻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紧蹙起，仿佛心底压着重重难解的心事。萧承轩目光缓缓下移，倏然定格在她眼角——一滴晶莹泪珠悬在眼尾，未曾滑落，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泛着细碎光亮。
　　他心头猛地一揪，指尖下意识抬起，想要温柔拭去那滴落泪。可指尖堪堪快要碰到她肌肤时，却骤然僵在半空，终究还是停住。
　　他没有资格窥探她深藏的脆弱，更不敢贸然触碰，生怕惊扰了她，也怕戳破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分寸。良久，他收回手，敛去眼底翻涌的心疼与心绪，不动声色起身，落座在旁侧座椅，安静等候她醒来，装作方才什么都未曾看见。
　　不过半刻钟，宇栩寒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睡眼惺忪间转头，便看见静坐一旁神色淡然的萧承轩，她稍稍一怔，立刻坐直身子，抬手从容抚平褶皱的衣摆，掩去方才睡态的狼狈，轻声开口：“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萧承轩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昨夜彻夜未安寝？”
　　宇栩寒避开他的视线，不愿纠缠自身情绪，淡淡摇头带过：“还好。”
　　她无心闲话私事，径直切入正题，神色恢复往日冷静：“朝中粮草一案，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承轩指尖摩挲着杯沿，吐出两个字，语气果决冰冷：“收网。”
　　“影尘一行人追查内应许久，应当已经带着关键人证返程了。”宇栩寒平静开口。
　　“我已命寒刃亲自前去接应。”萧承轩垂眸看着杯中清茶，轻声补充，“往后便让影七留在你身边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宇栩寒敏锐捕捉到他低沉内敛、格外沉郁的状态，微微蹙眉：“是朝堂之上，生出变数了？”
　　方才那滴悬在她眼角的泪水，始终烫在萧承轩心上，久久散不去。他看着她清醒后立刻筑起防备、疏离克制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他还记得她从前直白的告诫，记得她说对他并无情意，让他千万不要动心动摇。
　　万般心绪堵在胸口，他无从言说，只能压下所有波澜，淡淡回道：“朝堂一切如常，我只是在思虑，如何布局才能万无一失。”
　　宇栩寒看得出他心绪不宁，却不愿再耗费时间揣摩他的情绪。她如今只想尽快平定朝堂风波，斩断谢家祸根，让他远离险境，也让自己彻底安稳。
　　她抬眸直视他，开门见山：“今日约你前来，是我想到一个稳妥法子，想与你商议。”
　　萧承轩闻言，端起温热茶盏抿了一口，强行收拢纷乱心绪，抬眸看向她：“你说。”
　　“此番后宫与朝堂勾结一案，你万万不可亲自出面出手。”宇栩寒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朝堂是你的主战场，你一旦插手后宫纷争，反倒容易落人口实，被朝臣诟病太子干政后宫。”
　　萧承轩眸色微动，一时未曾领会她完整的用意。
　　“后宫之事，本就该交由后宫之人自行了结。”宇栩寒缓缓道来，“贤妃与庄妃定会乐见纯嫔的丑闻暴露，我们手中的证据，无论是交到谁的手上，她们都会心甘情愿出手发难，借力打压对方，顺带拔除谢家安插在后宫的势力。”
　　萧承轩当即明白了她的谋划，随即生出顾虑，眉头微蹙：“可若是我们将证据交由她们，二人各有心计，万一她们为了保全自身，选择联手遮掩罪证，反倒放过纯嫔，该如何是好？”
　　宇栩寒眸光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一口气将全盘谋划和盘托出，条理清晰分毫不乱：“庄妃或许会选择自保遮掩，但贤妃绝对不会。二皇子是她夺嫡路上强有力的对手，她巴不得抓住一切把柄，彻底打压对方。只要纯嫔的丑闻被踩实，背后牵扯的谢家势力必然会被顺势牵出。”
　　“届时再由工部、户部两处，接连递上奏疏，揭穿粮草亏空、军械以次充好的实情。陛下震怒之下，必定会下旨交由你彻查此案，宇家也会顺势被划入核查名单。我父亲与冯将军早已备好边关完整证据，沈知行手里也攥着六部往来账册，前后线索一应俱全。”
　　“我们不必再暗中逐一摸排谢家安插在各部的眼线，只需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一条线，便能将朝堂大部分的内应拔掉，省去无数暗中试探的麻烦。”
　　萧承轩闻言骤然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定定看向眼前神色从容的女子：“你打算从后宫作为突破口？”
　　他素来擅长朝堂权谋布局，却从未想过，竟能从后宫纷争撕开整条棋局的口子。
　　“没错。”宇栩寒颔首，语气冷静通透，“从后宫发难，你全程置身事外，双手最为干净，不会落下任何干政后宫的把柄。同时你奉旨查案，更能顺理成章获得陛下重用。眼下局势纷乱，我们必须逐一破局，先拔掉谢家这颗毒瘤，再慢慢应对右丞相傅砚之，此人城府极深，我们如今对他依旧所知甚少。”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出更远的后手，目光望向窗外天边流云：“除此之外，我早已暗中给拓跋锋送去书信。依照北境部族的局势来看，拓跋烈兵败失势，如今定然已经被部族彻底舍弃。后续你只管与拓跋锋议和，重启北境边关通关贸易，大晟与辽奴便能长久休战，边境百姓也不必再受战火与灾荒之苦。”
　　“此番大功落成，你的朝堂功勋再添厚重一笔。帝王素来忌惮功高皇子，可当你利国利民、民心所向之时，陛下只会愈发倚重你，而非忌惮你。而陛下越是重用你，贤妃母子的危机感就越强，越会急于出手，破绽自然越来越多。”
　　萧承轩静静听着，脸色几番变幻，心底震撼翻涌。他原以为她只规划好了眼前收网之计，却没想到她早已步步前瞻，朝堂、后宫、边关三线全部筹谋周全。
　　“你竟然已经想得这么长远。”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宇栩寒抬眸看向他，坦然发问：“这整套布局，你觉得可行？”
　　萧承轩压下心绪，正色问道：“你打算何时启动布局，将证据悄悄传入后宫？”
　　“谢云来大婚那日。”宇栩寒脱口而出，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那日谢家全员赴宴，宫中妃嫔宗室也会到场贺喜，人多眼杂，消息扩散最快，也最不会惹人怀疑。”
　　“好。后宫这条线全权交由你负责。”萧承轩当即拍板，沉声吩咐，“我调拨四暗卫归你调遣，由你支配。”
　　宇栩寒轻轻摇头，婉言拒绝：“不必兴师动众，只需影尘一队协助便足够。”
　　四目相对，宇栩寒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分明：“朝堂之事，全权交给你。”
　　“好。”萧承轩重重点头，这一刻二人无需多言，已然达成默契同盟。
　　宇栩寒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锋芒微露：“等着看吧，属于谢家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屋内短暂安静，萧承轩望着她明媚却始终带着疏离的笑意，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二人婚事：“你我大婚仪程，直接交由礼部全权筹办便可。”
　　宇栩寒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应声：“可以，有兄长在礼部把关，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太过淡然，仿佛这场关乎一生的大婚，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寻常公事。萧承轩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甘，脱口追问：“你对自己的大婚，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吗？”
　　话音落下他便心生悔意，生怕她又说出冷漠绝情的话，打碎他心底仅存的期许。
　　宇栩寒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眼神格外真挚，没有敷衍，没有疏离，直白道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也恰好印证了本章之名：“我一直觉得，人首先要学会自爱。若是我承受不起动情后的难过与变数，便不会轻易交出真心。”
　　“或许旁人会觉得我自私凉薄，可管好自己的心，不深陷、不难过，不拖累旁人的情绪，才是对彼此最好的负责。我知道你或许无法理解我的处事方式，但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一番话坦诚又决绝，说尽了她所有的防备与退缩。她不是无心，只是害怕难过，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敢全身心奔赴。
　　话音落毕，宇栩寒微微屈膝行礼，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走出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一室天光。
　　萧承轩独自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口发闷，久久无言。
　　好像每一次，率先抽身离开、率先斩断暧昧氛围的人，永远都是宇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