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师穿越成太子谋士》吕暮霖

80、第八十章 萧承轩踏着

　　萧承轩踏着暮色走出朔北王府时，脸色阴沉得骇人，周身寒气翻涌，方才在书房里那点仅剩的温柔暖意，荡然无存。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萧承轩又变回了往日那个冷漠疏离、不近人情、浑身带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储君，眉眼覆满寒霜，再无半分温情。
　　向南紧随其后，看着主子紧绷的下颌线与冰冷侧颜，心知他心绪极差，半句问询都不敢多言，只能压低脚步，安安静静跟在身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一路沉默返程，车驾驶入太子府。踏入内殿的刹那，萧承轩抬手，一把脱下那日精心打理、特意换上的藏蓝暗纹外衣，手臂狠狠一挥，锦袍重重摔落在冰冷地面，衣料褶皱四起。
　　向南见状连忙上前，想要俯身拾起衣物，却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冷冽刺骨的呵斥。
　　“不许拾。”
　　萧承轩声线冰冷锋利，如同淬了寒锋的利剑，戾气沉沉，仿佛下一秒便能伤人夺命。
　　向南心头一凛，立刻停下动作，慌忙退至殿角，垂首屏息，不敢再妄动分毫。
　　往后接连数日，萧承轩依旧照常入宫早朝，恪守太子本分，下朝之后便径直前往东宫，替郢舜帝分担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日日埋首公务。
　　可他面上始终一片死寂，无喜无悲，没有一丝多余神情，周身气压低到极致。东宫上下侍从宫人、侍卫内侍人人惶恐，平日里走路都贴着墙根，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整座东宫陷入一片死寂压抑之中。
　　向南清楚，殿下性情骤变，定然和朔北王府的二小姐脱不了干系，却不敢打探半句。
　　转眼到了午时，日头高悬，向南斟酌许久，终究还是捧着消息走入书房禀报。
　　殿内墨香浓重，萧承轩执笔伏案，指尖稳稳落笔，不曾抬头。向南躬身行礼，刻意退后两步，拉开安全距离，低声开口：“禀殿下，朔北王将于明日入京。”
　　“知道了，出去。”萧承轩眼皮未抬，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向南脚步顿住，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补充道：“殿下，寒崆方才前来复命，二小姐托他捎来了口信。”
　　话音落下的一瞬，萧承轩握着狼毫笔的指尖骤然一滞，笔尖猛地失控，一滴浓墨直直滴落，落在工整规整的奏折纸页上，晕开一大片丑陋墨痕，彻底毁了整页文书。
　　他停下所有动作，垂眸望着纸上墨渍，一言不发，书房内只剩风吹纸张的细微声响。
　　向南不敢拖延，压低声音，一字不差转达宇栩寒的原话：“二小姐说，殿下仍需择日前往王府一趟，既定之事，该走的流程、该办妥的事宜，一样都不能少。”
　　萧承轩沉默片刻，伸手将那张染了墨渍的纸页随手揉成紧实纸团，指尖微微用力，随后抬手，漠然将纸团丢至角落。
　　向南见状，知晓主子此刻不愿多说，不敢逗留，躬身快步退出书房，轻轻合上殿门，隔绝了殿内所有情绪。
　　四下彻底安静。
　　萧承轩缓缓抬起头颅，闭上双眼，疲惫地用指节轻轻按压酸胀的眉心，满心纷乱无处宣泄。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怒火与酸涩到底从何而来。
　　从一开始，他便清醒知晓，二人最初本就是互利共生的战友，携手对敌，各取所需，从无多余牵绊。他们的关系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发生过改变。
　　可明明只是她亲口说出了既定的事实，只是直白划清了情爱界限，他却偏偏控制不住心底的恼怒与难过，夜夜心绪难平，无法释怀。
　　这几日他无数次独处自省，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
　　他是大晟朝堂堂储君，身份尊贵，权倾朝野，容貌气度皆是上乘。放眼整个京城，无数贵女倾心爱慕，趋之若鹜。按常理而言，世间不该有女子，能对他毫不动心，甚至刻意疏离撇清。
　　可偏偏宇栩寒不一样。
　　她看得通透，活得清醒，不爱权势，不惧皇权，还能毫不犹豫地推开他，斩断所有暧昧可能。
　　他输得心甘情愿，却又偏偏万般不甘。

　　隔日早朝散去，萧承轩没有如常去往御书房批阅奏折，而是携着钦天监拟定好的三份大婚吉日文书，径直驱车前往朔北王府。
　　恰逢宇栩柏临近大婚佳期，早已向礼部告假，留府筹备婚仪诸事。萧承轩抵达王府正厅之时，朔北王宇镇北、王妃周氏，连同宇栩寒与宇栩柏兄妹二人，正好齐聚厅中闲话家常。厅内还立着一道侧室妇人身影，身旁伴着一位年岁稍小的少女，正是府中陈姨娘与庶女宇晓棠。
　　见太子入内，满厅众人尽数起身行礼，礼数周全。萧承轩侧身避开众人大礼，依旧恪守晚辈分寸，朝着宇镇北与周氏躬身行了晚辈请安礼，进退有度，不见往日几日里的满身戾气。
　　宇镇北目光淡淡扫过身侧二人，沉声开口：“陈姨娘，晓棠，你们先退下。”
　　宇晓棠心底憋着不甘，下意识上前半步，软糯出声撒娇：“爹爹……”
　　话音未落，宇镇北一记冷厉眼风扫来，威压尽显。宇晓棠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攥紧衣袖，满心委屈地跟着陈姨娘一同躬身退离正厅，不敢逗留。
　　厅内闲杂人等尽数散去，气氛归于正式。萧承轩抬手，将手中装帧规整的吉日文书奉上，语气谦卑有礼，全然是晚辈对待岳家长辈的姿态：“王爷，王妃。此乃钦天监精挑细选的三道大婚黄道吉日，今日晚辈前来，便是想请二位长辈定夺，挑选合适婚期。”
　　宇镇北接过文书粗略翻看几眼，没有多做决断，转手直接递给身侧周氏。周氏看也未看，顺势将册子转手送到宇栩寒手中，温声开口：“婚事终究是寒儿你的终身大事，吉日便由你自己挑选。”
　　宇栩寒垂眸接过册子，指尖拂过纸面工整标注的时日与宜忌，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待嫁少女的忐忑或是欣喜，从容开口：“便定在九月十八吧。不知余下婚俗流程，赶这个日子，时间是否仓促？”
　　一旁宇栩柏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皇家太子大婚，举国之力筹办，礼制人手物料一应俱全，莫说相隔数月，哪怕是下月即刻成婚，朝堂礼部也能万事周全，何来仓促一说。
　　同一时刻，萧承轩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宇栩寒脸上。四目猝然相对，他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郁结、恼怒、不甘与酸涩，在对上她眼眸的这一刻，尽数消散，如同紧绷多日的弦骤然松懈，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再端不起半分冰冷疏离。
　　他静静望着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放得很轻：“便依你，九月十八。”
　　一场关乎东宫与朔北王府的盛大储君大婚，就这般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敲定了婚期。
　　二人又陪着宇镇北夫妇闲谈一刻政务与家事，时辰不早，萧承轩起身告辞。
　　宇镇北起身相送，随口邀约：“三日后便是犬子大婚，前一日府中备下简单家宴，无外客叨扰，还望殿下赏光赴宴。”
　　“承蒙王爷相邀，本殿定然准时赴约。”萧承轩从容应下。
　　话音落下，宇栩寒适时起身，微微屈膝行礼：“父亲，母亲，女儿送殿下出府。”
　　宇镇北颔首应允，任由二人一同走出正厅。
　　长廊无风，二人并肩缓步朝着王府大门走去，一路静默，最终还是宇栩寒率先打破沉寂。她侧眸看向身旁面色依旧带着倦色的男子，轻声开口：“殿下近日，看着歇息极差。”
　　萧承轩目视前路，语气平淡疏离，刻意拉开距离：“朝中公务繁杂，分身乏术罢了。”
　　宇栩寒闻言，并未纠结他的冷淡态度，浅浅一笑，道出方才选定婚期的缘由：“方才选九月十八，并非随意抉择，于我而言，算是一场意外惊喜。”
　　萧承轩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眸色微动：“此话怎讲？”
　　“那日是我一位故友的生辰。”宇栩寒眉眼柔和，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向远方天际，“刚好，借我的大婚之日，一并替她过生辰。”
　　此言入耳，萧承轩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不悦。自己大婚的良辰吉日，她却记着旁人生辰，还要为外人庆贺，这份落差让他下意识蹙眉，眼底覆上淡淡阴霾。
　　宇栩寒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没有刻意解释缘由，只是收敛笑意，正色劝诫，一语点破他近日所有心绪内耗：“我只是希望，往后我们都能做最真实的自己，不必别扭，不必自我内耗，更不必和自己过不去。”
　　萧承轩脸色又沉了几分，心知她看穿了自己连日以来所有挣扎与失态，心底难堪又无奈。
　　不等他开口回应，宇栩寒忽然话锋一转，想起那日他特意换上的新衣，语气自然柔和：“不过，殿下那日穿的藏蓝衣裳，很好看。”
　　萧承轩全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当日新衣，一时怔在原地，眸中错愕难掩。
　　宇栩寒缓步前行，从容细说其中用意：“衣裳色彩从不是小事，既可平复心绪，也能悄悄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殿下身为储君，固然需要威严震慑朝臣，可周身寒气过盛，只会让人不敢亲近。适当多几分温和柔软，反倒能收拢更多朝臣人心。”
　　说罢，她径直交代完毕，不留他任何拒绝余地：“趁着兄长大婚置办新衣之时，我顺带为殿下缝制了两套常服。稍后我让青鸢带上衣匣，向南可跟着青鸢前去取走。”
　　说话间，二人已然行至王府朱漆大门之外。车马早已等候在外，宇栩寒止步立身，端正行礼送别，规矩疏离，恰到好处。
　　萧承轩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多说一字，转身登上车驾。车帘落下之前，他依旧望着立在府门前的少女身影，直至车驾启程远去，才收回目光。
　　车驾停在街边等候，不多时，向南便跟着青鸢取回雕花衣匣，恭敬递入马车之内。
　　萧承轩抬手打开木匣，一袭墨色底、暗纹温润的长袍静静铺在匣中。衣身并非沉闷玄黑，而是温润墨绿，领口袖口精工绣着纤细银线枝叶，衣摆散落点点细碎银辉，错落分布。
　　他指尖轻轻抚过衣身细碎银纹，骤然失神。
　　那点点银星散落排布，像极了与她在北境荒原之上看过的漫天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