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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前方再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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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再有二十里路,便是朔方县——这是北境十二县之外,最后一个归属大晟管辖的县域。
连日的大雪终是停了,可凛冽的北风却愈发肆虐,卷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般生疼,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结成了白霜。萧承轩当机立断,下令将大部队驻扎在此地休整,暂缓前行。
他心中清楚,朔方县虽不在北境十二县之列,可如今北境灾情肆虐、流民遍野,朔方县定然也早已涌入了大量流离失所的灾民,人心惶惶。若是带着大批粮草贸然进城,定然会引起灾民哄抢,场面失控;更重要的是,随行之中暗藏的可疑之人,必须在进入北境核心区域之前,彻底清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狂风呼啸不止,扫过空旷的营地,天空澄澈得连一丝云的影子都看不见,唯有凛冽的寒意,裹挟着天地间的苍茫。
夜幕降临,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悬在墨蓝色的苍穹之上,清辉洒遍营地,映着厚厚的积雪,泛着冷冽的白光。萧承轩独自站在营帐外,抬眸望向漫天璀璨的星空,语气轻柔得近乎呢喃,没有半分波澜:“在这广袤苍穹之下,众生皆如尘埃,究竟藏着多少心怀各异的人?他们看似渺小,却能掀起滔天巨浪。”
他转头看向立在身侧的向南,忽然问道:“向南,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向南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惊了一跳,连忙“噗通”一声跪地,语气慌张却坚定:“主子,奴才这辈子,只想着跟着您,鞍前马后,不离不弃!”在他心中,萧承轩早已不止是主子,更是他毕生追随的信念。
萧承轩低头看了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伸手轻轻将他扶了起来,温声道:“这么怕做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他拍了拍向南的肩膀,轻声道:“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算起来,至今跟了我也有八年了吧?”
向南连忙应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与感慨:“主子,过了今年年节,奴才跟着您,就满十年了。”
“十年?”萧承轩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喟叹,“竟过得这么快,一晃眼,便是十年光阴。”他再次拍了拍向南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萧承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抬眸望向星空,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心事。向南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太了解自家殿下了,这般沉默,定然是心中藏着诸多烦忧。
就在向南想上前劝说萧承轩进帐避寒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身着轻甲,浑身带着寒气,小跑着前来,单膝跪地行礼:“拜见殿下!属下探查得知,咱们营地后方,来了一小队商队,看行迹,像是朝着咱们这边而来。”
萧承轩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抹亮色,连日来的疲惫与怅然,瞬间消散了大半——是她,一定是宇栩寒!前两日,他刚收到影七的飞鸽传书,说宇栩寒一行人已过永宁,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挥手示意斥候退下:“知道了,下去吧。
待斥候退下后,萧承轩立刻对向南吩咐道:“向南,你即刻带人过去接应,记住,让他们换上咱们的衣物,乔装成营地的随行人员,行事隐秘些,万万不可惊动营中其他人,也不可泄露他们的真实身份。”
“是,奴才这就去!”向南也猜到了商队的身份,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欢快,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生怕耽误了接应之事。
萧承轩目送向南离去,转身便匆匆走进自己的营帐,平日里沉稳冷静、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有些手忙脚乱。他快速整理着帐内的杂物,将案上的文书、堪舆图一一归置整齐,眼下营地帐篷紧张,暂时安排不出单独的帐篷,宇栩寒的病还未痊愈,身子虚弱,绝不能受冻,他的营帐,便是她最好的休息之地。
不多时,向南便领着宇栩寒一行人走进了大帐。紧随宇栩寒身后的,是青鸢和春桃,两人面色疲惫,却依旧寸步不离;影七和寒崆则分立两侧,神色警惕。
见到萧承轩,影七和寒崆当即单膝跪地行礼。萧承轩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二人起身退去,迅速归队,回到了自己的暗卫营地,严阵以待。
萧承轩快步迎上前,目光落在宇栩寒身上,眼底满是心疼,连忙引着她走到炭火盆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轻柔:“快坐下暖暖身子。”
宇栩寒刚坐下,便转头对向南吩咐道:“向南,麻烦你找个帐篷,安顿好青鸢和春桃。她们跟着我一路奔波,好些日子都没能好好歇过了。”
“小姐,我们不出去!”青鸢和春桃连忙开口,神色急切,她们放心不下自家小姐的身体,不愿离开半步。
宇栩寒抬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听话,去吧。你们若是累倒、病了,将来谁来照顾我?好好去歇着,养足精神,后续还有得忙。”
向南看向萧承轩,等候他的吩咐。萧承轩微微颔首,沉声道:“去吧,在大帐后面支个小帐篷,务必把炭火备足,莫让她们受冻。”
“是,殿下!”向南领命,随即示意青鸢和春桃跟上,三人一同走出了大帐,帐内只剩下萧承轩和宇栩寒二人,瞬间变得静谧起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暖意融融。
萧承轩的目光落在宇栩寒脸上,她裹在斗篷里,脸色依旧近乎无血色,眉眼间带着未散的疲惫,看得他心头一紧,轻声问道:“身体可好些了?每日的药,都按时吃了吗?”
宇栩寒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好多了,就是一路马车颠簸,浑身骨头都疼。”说着,她抬手解开斗篷的系带,将厚重的斗篷摘了下来——斗篷上还沾着未化的寒气,卸下后,整个人才稍稍舒展了些。
萧承轩见状,连忙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斗篷,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动作自然而轻柔。
“你坐。”宇栩寒双手凑到火盆边取暖,指尖微微泛白,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有要事跟你说,关乎全局,只有你我二人可知。”
萧承轩闻言,立刻搬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凝重,没有插话,只静静等候着,示意她继续说。
“右丞傅砚之,看样子是六皇子萧景渊的人,二人借着陕南的渊源暗中勾结;另外,永宁侯谢家,和宫中的纯嫔早年有旧,具体牵扯不清,我已让董云珠暗中探查细节。”宇栩寒语速平缓,将自己从京城密信中得知的消息,以及后续安排的探查事宜,一口气悉数告知了萧承轩,没有半分遗漏。
说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颊被火盆的暖意烤得渐渐泛起一丝血色,褪去了几分苍白,多了几分鲜活。她下意识地转动着目光,在帐内打量了一圈,说了这么多话,喉咙早已干涩发紧,心底暗自想着:怎么连口水都没有。
“萧承轩,你这里没水喝吗?”宇栩寒随口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寻常闲聊,却让萧承轩瞬间愣住了——她又直呼他的名讳。
他压根顾不上计较她的“放肆”,心中只想着她口渴,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案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递到她面前。
宇栩寒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萧承轩了,你叫我栩寒,或者清禾都行。咱们说话简单点,每天殿下、姑娘的,太麻烦了。放心,人前我不会这般放肆,定然守好分寸。”
萧承轩闻言,眼底瞬间泛起一抹暖意,心中的拘谨与疏离悄然消散,当即点头答应,语气干脆利落:“好。”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有人这般毫无顾忌地直呼他的名讳,不把他当作高高在上的太子,只当作一个寻常人——这份真切,比任何奉承都更让他心安。
随后,萧承轩也将自己收到她的密信后,所做的一切部署——派韩岩前往镇北军查细作、派玄彻回安远取粮草、排查随行可疑之人,一一讲给了宇栩寒听,条理清晰,毫无保留。
宇栩寒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萧承轩,眼底满是赞许。她一直都知道,他聪慧过人、运筹帷幄,有勇有谋,走向辉煌。可此刻,眼前的萧承轩,褪去了太子的光环,多了几分烟火气,真实的东西,从来都是最美好的。
两人一聊,便是两个时辰,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萧承轩看了看天色,神色有些局促,轻声说道:“今夜,你只能暂时在我这帐中休息,我去其他帐篷凑合一晚。”
“不必了,你也歇在这里吧。”宇栩寒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扭捏。
萧承轩瞬间傻眼,连忙摆手,神色慌张:“这可不行!男女大妨怎可不顾?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宇栩寒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死的时候,会挑男女吗?贫贱落魄的时候,会分男女吗?”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人活的通透些,这世上,比男女大妨重要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是个男人,更是将来要执掌天下的帝王,格局得打开。”
自从来了这个朝代,那些森严的礼仪规矩,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此刻无需伪装,只想活得自在些。
不等萧承轩反应过来,宇栩寒便径直起身,和衣躺到了帐内的榻上。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她早已身心俱疲,好久都没有好好躺着睡过一觉了。如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迫切需要休息,好好养养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身子。
她侧身躺下,抬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催促:“你也赶紧睡会儿,睡好了脑子才清楚,咱们明日再商量后面的对策。”说完,便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多时,便传来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她实在是太累了,倒头就睡。
萧承轩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被她这一连串的话、一连串的动作打得措手不及。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中更是乱作一团——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这般窘迫过,却又偏偏,没有半分不悦,只觉得心底暖暖的,萦绕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