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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们可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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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处的石室比凌瑞想象的干净些,但石壁渗出的寒意和空气中淡淡的霉味依旧挥之不去。昏黄的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勉强照亮了角落草铺上相拥着的两个瘦小身影。
听到铁门打开的声响和走近的脚步声,侏儒爷孙蜷缩得更紧。老侏儒格雷把孙子兹尔克完全挡在身后,兹尔克把小脸埋在爷爷破烂的衣服上,瘦小的肩膀不住发抖。
当斯尔文侯爵高大的身影走进那间地牢时,格雷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他扑通跪下,声音颤抖,“大人,尊贵的大人,求求您,发发慈悲,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不该带他逃到这里,不该冒犯您的领地,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求您,放过兹尔克,放他走吧,求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石地上很快见了湿痕,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侯爵示意随从将兹尔克带下去,被带下去时兹尔克哭着喊爷爷。
凌瑞站在侯爵侧后方一步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刚想开口,就听侯爵冷声问道: “放心,不会对他怎么样,你说放他走?去哪里?你在都护不住他,你不在,他能护得住自己吗?”
老格雷沉默了,是啊,他给兹尔克做的伪装的皮都坏了,兹尔克还那么小,如何才能护得住自己呢。
“我对你们的过去不感兴趣,也不在乎你们是不是山地侏儒,除了你的脑子和你这双手有点用外,其他的对我来说,毫无价值,我儿子说你孙子救过他,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斯尔文侯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第一,带着我给你们准备的行囊,离开瑟拉维亚,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或者去别处碰运气。我保证你们能完好无损走出瑟拉维亚,但之后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格雷颤抖问道: “第二呢?”
侯爵冷哼一声,“第二,留下,一辈子留在瑟拉维亚。签下灵魂效忠契约,喝下约束药剂,从此你们的生命、手艺、忠诚,都归属于格兰维尔家族,归属于瑟拉维亚。作为交换,瑟拉维亚会庇护你们,给你们安全的居所、治疗、食物,以及施展手艺的机会。你们将不再是流亡者,而是瑟拉维亚的工匠,受领地和律法的保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但选了这条路,若敢背叛,契约与药剂自会裁决,后果你们清楚。”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格雷戈尔粗重艰难的喘息。半晌后,“我们留下,感谢大人庇护……”
斯尔文侯爵脸点了点头。“契约和药剂稍后会送来,你孙子毕竟救过我儿子,可以先不签订灵魂契约,但是药剂是必须的,还有,你们最好再做张皮,需要什么材料就说,别给我惹麻烦。”
“感谢大人。”老格雷恭敬道。
“布伦,这事就交给你和雷奥了,办好后再来找我。”
“是,大人。”名叫布伦的人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凌瑞被伊莎贝尔夫人按在床上喝各种滋补的汤药,从早到晚。利奥经常都跑来他房间,趴在床边对着他絮絮叨叨。
等到医师确认凌瑞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斯尔文侯爵才在一个清晨敲开了他的房门。
“跟我来。”
他们穿过城堡的长廊,走下盘旋的石阶,经过储藏室和酒窖,又穿过一道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稀疏的萤石,发出幽暗的冷光。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侯爵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了三圈,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被挖空的地下空间,约莫有城堡宴会厅一半大小,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出微微的脉动,是某种防护和隐匿魔法。而在这空间的中央,整齐地堆放着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资。
满满当当的种子袋、各种果苗,还有那些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的、带着21世纪印记的零散物品。都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像是某种珍贵的收藏。
侯爵站在物资堆前,声音在石壁间回荡:“这些东西,也和你有关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凌瑞没有犹豫。
“它们和你一样,不属于这里。”
“是的,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密闭的石室里格外清晰,“远到不是任何能飞的魔兽能抵达的距离,不是另一块大陆,不是海的彼岸,是……另一个世界。”
“在我的世界里,人们建造了高得能碰到云层的楼,造出了能飞到月亮上的铁鸟,不是魔法,不是传说,是真的,飞到月亮上,人的脚印印在月亮表面的尘土里;我们造出了能潜到最深的海底的船,那里的水压能把钢铁压成薄纸,但我们的船扛住了;我们造出了能把一座山的岩石凿穿、让河流改道的机器;我们造出了能在千里之外看到彼此、能在一瞬间把消息传遍整个世界的网。”
他抬起头,萤石的冷光落在他眼底,像碎掉的星辰,嘴角带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最重要的是——我们那里,几乎没有人饿肚子了。”
侯爵心头一动。
“不是贵族不饿肚子,是所有人。”凌瑞补充道,“种地的农民、打铁的工匠、织布的妇人、街边的小贩。他们可能不富裕,可能买不起最好的东西,但他们的孩子不会在冬天因为缺粮而夭折,不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去啃树皮。”
他走向那堆物资,拿起一袋玉米种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些东西,在我的世界里再普通不过,高产作物的种子、基础农具、常用药品。但在瑟拉维亚,它们能让一片绝收的田地重新长出粮食,能让一个因为伤口感染就等死的猎人活下来,能让一个母亲不用在冬天选择是喂饱大儿子还是小女儿。”
他转过身,直视侯爵的眼睛。“这些东西可以实现艾瑞恩的愿望。”
侯爵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在继承他记忆的时候,感受到他爱这片土地。他最后的愿望是让他所爱的一切,摆脱困顿,走向富足与安宁。”
“这里与我所在的世界有些不太一样,之前,我因为生病,并没来得及为那个世界创造多少价值,在这里,我希望可以。”
凌瑞对斯尔文侯爵一笑,萤石的冷光照在他还有些稚嫩的脸上,他眼神坚定,轻轻说道:“这也是我的愿望。”
斯尔文侯爵一怔,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孩子,你可以的。”
凌瑞推开书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自那日之后,凌瑞每天几乎都泡在书房,要不是伊莎贝尔夫人强烈反对,他几乎想直接住在书房。
时间不等人,他想要快速了解这个世界,再做规划,知行合一,先知而后行。
实在觉得累了时,就空出一整天的时间去田里走走,看看种下的种子的情况,这个世界的人对那些全新的种子很陌生,父亲将那些种子交给了维利亚城挑选出来的最有经验的人,由于是领主大人亲自下发的任务,他们难免瞻前顾后,而他作为东大人,可能基因里就带点种地的天赋,前世家里阳台上种的是各种疏菜,小时候又常常在爷爷奶奶种的田野里疯跑,自然是懂一些蔬菜的习性的,况且,他地理学得也还不错。
因此常常指导几句,遇到实在拿不准的作物时,就让他们放心大胆去种,种坏了算他的。
于是他那段时间每天大概就是埋头读书加去田里放风,阅读的书目从帝国通史到瑟拉维亚地方志,从魔法基础理论到周边领地的物产记录,一本接一本地啃。遇到关键的数据和记载,就在羊皮纸上做摘录,几天下来,桌边堆起的笔记已经厚厚一沓。
虽然还是有些累,但比在大学图书馆舒服一点,实在觉得累时想躺就躺,随心所欲摆成各种舒服的姿势,无人打扰,无人敢多嘴。
前世有次在图书馆实在太累了就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滩在书桌上,被室友和一些路过的同学拍下来,不至于太丑,但与他平常的形象天差地别,凭借帅气外貌与优异成绩的他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有时走在校园中偶尔也会引起小小的惊呼,谈论他的优秀。
对于这些溢美之词,自恋的他当然选择全盘接受,偶尔还会在朋友们面前臭屁一下。
自那次之后,凌瑞听到的不只是夸赞,还有“男神睡觉会流口水……”诸如此类的令他面红耳赤,欲哭无泪的话。周围的朋友也经常拿这事调侃,算是他大学生涯小小的黑料之一。
思绪飞回来,这里的书虽然装订粗糙,但每一本都带着老木头和尘埃的气息,翻页的时候那股味道会萦绕在鼻尖,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在触碰一段古老的历史。
时不时会有人给他送上精致的点心——虽然他吃不惯。
当然,也不只他一个人埋头苦读,有天他看一本经济学的书看得太累,随手搁在桌边,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城堡有两个大的书房,隔得远些,存放的书籍类型也不大一样,斯尔文侯爵一般会在另一个书房处理政务,那天他恰好来凌瑞所在的书房取一份文件,见他已经睡熟,便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了条毯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摊开的那本书上,便拿了起来。
他翻开几页,手指在纸面上顿了片刻,那不是羊皮纸,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轻薄纸张,光滑、柔韧,翻动时几乎没有声响。上面的文字排列得极为工整,每个字母大小一致、间距均匀,完美地不像是人手抄写的,整本书没有任何属于这个世界的工艺痕迹。
凌瑞醒来时,正看到斯尔文侯爵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专注地翻着那本书,连他醒了都没察觉。
而后他也没多解释什么,斯尔文侯爵已经完全相信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对他拿出来的一些物品依旧暗暗惊叹,但见怪不怪了,只严肃叮嘱过不许在人前显露,那会带来危险,凌瑞自然点头答应。
从那以后,侯爵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比凌瑞忙得多,白天要处理政务和军务,深夜挤出时间通宵达旦读他带来的著作,眼下的青黑比前一天更深,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被伊莎贝尔夫人说了好几次,每次连连答应但偶尔又被抓个现行。
当初凌瑞为了更透彻地理解那些名家的核心思想,买的不少是原版,没几天侯爵就看完了,又厚着脸皮向凌瑞要新的,凌瑞被他乌黑的眼圈吓了一跳,反手掏出一本中文的,侯爵看着这陌生的文字,只能望眼欲穿,连连叹气。
凌瑞本以为侯爵读过几本之后便会歇一歇,没想到他反而重新拿起了书,读得比之前还认真。
舍不得在那些珍贵的纸上留下痕迹,他便另外取了羊皮纸,一边读一边结合瑟拉维亚的实际情况写下自己的看法与批注,密密麻麻地攒了好几页。
伊莎贝尔夫人那几天也忙着照料出了问题的魔植,没时间管他们,处理好后见这一老一小整天泡在书房里,小的倒还算省心,困了知道回去睡,老的却是半点不爱惜自己身体,连着熬了几个晚上。
她罕见地对侯爵发了一通脾气,侯爵这才消停下来,认真向妻子道了歉,随后恢复正常作息,只在白天空闲时阅读批注。
这天清晨,伊莎贝尔夫人走进书房,默默帮着侯爵处理一部分文书,按轻重缓急分好类,放旁边给侯爵过目。
“夫人……”斯尔文侯爵正想说着什么。
“闭嘴!”
抬头,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谢夫人……”斯尔文侯爵牵起妻子的手吻了吻,却被妻子无情推开脸。
伊莎贝尔夫人冷哼一声,低头认真处理那些文书,这些事她其实做惯了——有时侯爵实在忙不过来,便是她代为批阅后给斯尔文侯爵看,大部分事情她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她出身平民,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贵族教育,但与侯爵相伴多年,耳濡目染,加上本就聪慧,眼界和判断力早已不输给许多受过正规教育的贵族。
至此,侯爵在白天有了更多时间更好的去阅读那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