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髙原

70、猎杀时刻

　　夜风带着悬崖下方升腾起的、混杂着尘土和岩石粉末的气息，拂过陈默的脸颊。他站在那片塌陷的废墟边缘，握着那两枚已经变得温润黯淡的“母钥”，看着对面那片彻底消失的“观星台”入口，心中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如临深渊般的凝重。

　　那冰冷的机械声音所说的“清除”程序，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他不知道那所谓的“清除”会以何种形式到来，是来自“系统”的直接攻击，还是通过那些被“系统”控制的傀儡或造物，抑或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防范的手段。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远离这片已经成为是非之地的山峦，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重新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影，我们走。”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那片废墟，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快步向下走去。“影”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步伐同样迅捷而警觉。

　　他们连夜赶路，穿过了那片暗红色的丘陵和密林，在黎明时分，重新回到了那片灰蒙蒙的旷野。当第一缕微弱的、铅灰色的天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时，陈默才稍稍放缓了脚步，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停下来休息片刻。

　　他靠在一块略显干燥的岩石上，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水，又拿出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干粮很硬，麦香味和盐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他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地梳理着目前的处境。

　　“观星台”已经关闭，他与“系统”和“空”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但代价是，他的存在已经被标记为“高危异常”，并上报给了主系统。三个标准时之内，“清除”程序就会启动。他不知道“系统”的效率如何，但他不能心存侥幸。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新的、安全的藏身之处。庇护所暂时是不能回去了，他不能将危险引到母亲身边。他需要找到一个远离已知路线、足够隐蔽、最好还能有一些防御或隐匿手段的地方。

　　他正思索着，忽然，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陈默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缓缓地，抬起头。

　　在他头顶上方约莫两丈高处，一块凸出的岩石边缘，正蹲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通体覆盖着一层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深黑色的甲壳。它的形状类似于蜘蛛，但比蜘蛛更加扁平，肢体也更加细长。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口器，只有一个光滑的、仿佛由黑色水晶构成的半球形突起。

　　此刻，那个半球形的突起，正对着陈默，一动不动。

　　陈默与它对视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那东西的半球形突起表面，猛地亮起一圈幽蓝色的、仿佛扫描光束般的光芒！

　　同时，一阵尖锐的、仿佛电子蜂鸣般的响声，从那东西体内发出，瞬间打破了清晨旷野的寂静！

　　陈默几乎是本能地，拔出腰间的匕首，猛地掷出！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贯穿了那只黑色甲虫状生物的躯体，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岩石上！

　　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电流短路般的滋啦声，幽蓝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肢体重重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但陈默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他认得这种东西。这是一种被某些高维度文明用于侦察和追踪的、生物机械改造过的“哨兵”。它们没有独立的智能，只听从预设的指令，一旦发现目标，就会立刻发射定位信号，通知后方的主力部队。

　　他刚才虽然击杀了这只“哨兵”，但它在被击杀前，显然已经成功地将定位信号发射了出去。

　　“清除”程序，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岩石上那把沾着黑色粘液的匕首，在鞋底上擦干净，收好。

　　“走！他们来了！”

　　他和“影”不再有任何保留，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旷野的深处，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碎石和沙土在飞速后退。陈默将魂力运转到极致，感官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知道，那些追踪者，很快就会到来。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空中，传来了几声尖锐的、仿佛鹰隼般的长啸！

　　陈默猛地抬头，看到三个小黑点，正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高速俯冲而下！它们的速度极快，拖着三道淡淡的、灰白色的尾迹，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直扑而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陈默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三只巨大的、翼展超过三丈的、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羽毛的、鹰首狮身的怪物！它们的爪子，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如同金属般的寒光！它们的眼睛，是冰冷的、如同琥珀般的竖瞳，正死死地锁定着地面上狂奔的陈默和“影”！

　　狮鹫！而且是经过某种强化或改造的、明显带有攻击性的狮鹫！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猛地改变方向，朝着不远处一片嶙峋的、布满巨大岩石的乱石滩冲去！

　　狮鹫的优势在于空中打击和开阔地带的追击。只要能进入地形复杂的区域，就能限制它们的速度和攻击角度！

　　三只狮鹫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带着催促意味的长啸，加快了俯冲的速度！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狮鹫，在距离地面还有十余丈时，猛地张开利爪，朝着陈默的后背，狠狠地抓了下来！

　　陈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狮鹫利爪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猛地向左侧一个翻滚！

　　嗤啦——！

　　狮鹫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抓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声响！那块岩石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仿佛被钢钎凿出的爪痕！

　　陈默借着翻滚的势头，稳住身形，同时反手拔出背后的“止戈”，看也不看，朝着那只刚刚掠过、正在拉升高度的狮鹫，一剑横扫而出！

　　一道凝练的、暗沉的剑芒，从“止戈”的剑刃上脱离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追上了那只狮鹫！

　　那只狮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翅膀被剑芒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大片青灰色的羽毛和鲜血，如同雨点般洒落！

　　受伤的狮鹫，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朝着远处坠落下去。另外两只狮鹫，见状发出一阵更加愤怒的咆哮，不再俯冲攻击，而是在低空盘旋着，寻找着下一次扑击的机会。

　　陈默握着“止戈”，站在乱石滩中，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两只盘旋的狮鹫。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试探。真正的“清除”主力，恐怕还在后面。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两只狮鹫，然后，继续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