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我愿意被拿走 连麦人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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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整。
【柚子树下】开播。
没有音乐，没有寒暄。
公告栏上只写着三行字：
【一，今晚连麦可随时中止。】
【二，任何愿意都可以撤回。】
【三，不围观痛苦，不替人决定。】
直播间人数比昨晚更多。
弹幕从开播起就没停。
【今天就是那个愿意被拿走的？】
【这题太狠了。】
【沈临川肯定也在看。】
姜知柚坐在镜头前，脸色有一点白，但神情很稳。
秦予白在镜头外。
林薇在后台盯系统和录屏。
老周也来了，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一袋柚子，嘴里一直嫌他们瞎折腾。
零点零三分。
连麦申请弹出来。
ID：
【我愿意被拿走】
整个直播间像一下静了一瞬。
姜知柚没有立刻点同意。
她先看着镜头说：“如果你今晚正处在现实危险里，先找急救、报警或身边人帮助。这里不是急救室。”
她停了一下。
“我是姜知柚。”
“我会听。”
然后她接通了连麦。
那边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很轻，很平，像已经很久没真正睡过觉的人。
“柚子。”
“我在。”
“你可以拿走吗？”
开口第一句。
直播间安静得几乎只剩弹幕滚动的声音。
姜知柚没有急着安抚，也没有急着拒绝。
她问：“你希望我拿走什么？”
“全部。”
“具体一点。”
那边沉默两秒，像在努力整理一个已经乱成团的自己。
“所有会让我难受的东西。”
“包括我醒来以后不想上班。”
“包括手机一亮我就想吐。”
“包括我妈问我什么时候能正常一点。”
“包括我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每天都觉得自己快死了。”
“包括我恨自己这么废物。”
说到最后一句，TA的声音终于裂了一下。
直播间慢慢静了下来。
姜知柚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屏幕边缘，灰色的东西一点点浮出来。
像棉絮，像没晒干的雾，堵在那个人的喉咙和胸口。很沉，很闷，带着一种长时间缺觉和长期自我厌恶混在一起的钝痛。
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也知道，只要她伸手，那团灰至少会轻一点。
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危险不在于她不能救。
危险在于她能。
姜知柚没有伸手。
她先问：“你成年吗？”
“成年。”
“现在身边有危险物品吗？刀、药、绳子、窗户、酒精，或者别的会让你伤害自己的东西？”
“没有。”
“门锁了吗？”
“锁了。”
“今晚吃东西了吗？”
那边沉默了。
几秒后，才回：“没有。”
“喝水了吗？”
“没有。”
“昨天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后台里，林薇轻轻吸了一口气。
直播间弹幕开始急了。
【她都说愿意了。】
【主播是不是在拖？】
【先让人轻一点不行吗？】
姜知柚没有看弹幕。
她只看着那枚连麦头像。
“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我不会拿走全部。”
那边呼吸明显变了。
“为什么？”
“我说了我愿意。”
“我听见了。”
姜知柚声音很稳。
“我听见你愿意。”
“但我也听见，你现在很想消失。”
那边没声了。
姜知柚继续说：
“你刚才说的不是‘请帮我减轻一点’。”
“你说的是‘全部拿走’。”
“你想要的不是少疼一点。你想要的是，不要再做你自己。”
连麦那头的呼吸一下乱了。
“所以今晚，我不能把这当成完整的同意。”
“同意不只是说愿意。”
“还要清醒，要能撤回，要不是被绝望掐着脖子的时候交出来的。”
弹幕滚动速度慢了下来。
连麦那头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却比哭更让人心里发紧。
“那你也和他们一样。”
“他们也说我是冲动。”
“说我过几天就好了。”
“说我只是太累了。”
“你现在也不信我。”
姜知柚闭了闭眼。
她不能说“你会好的”。
那太轻了。
她说：
“我信你现在很痛。”
“我信你现在是真的不想再这样活。”
“我也信你说愿意的时候，是认真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但我不能因为你认真地想消失，就帮你消失。”
连麦那头的呼吸一下碎了。
下一秒，传来一句极低的：
“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出来，直播间里很多人瞬间红了眼。
姜知柚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先不要办一辈子。”
“先办今晚。”
那边没出声。
她继续说：
“你现在能不能把手机开免提，放在旁边？”
“……可以。”
那边传来一点摩擦声。
“好了。”
“你现在躺下。别急。把被子拉到下巴。”
对面很慢地照做了。
又是一阵细碎的声响。
“……好了。”
“被子是什么颜色的？”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灰色。”
“厚吗？”
“厚。”
姜知柚看着屏幕，声音轻得像在替那团灰色找一个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那今晚先让它替你挡一挡。”
连麦那头忽然没声了。
几秒后，传来很低很低的哭声。
不是爆发，是那种被允许不用立刻证明自己有多惨、也不用立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之后，终于松开了一点点的哭。
姜知柚把手放到桌面上，摊开。
那团灰色棉絮已经贴到她指尖。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带着一种极可怕的诱惑。
只要她伸手，至少今晚，对方会轻一点。
可她这次没有。
她把手留在桌面上，所有人都看得见。
秦予白在镜头外看着她的手，眼眶慢慢红了。
他知道她现在有多难。
不是她不能拿。
是她在能拿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了。
姜知柚说：“我们做一个很小的约定。”
那边哽咽着问：“什么？”
“今晚不决定全部。”
“只决定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你不伤害自己，不挂断连麦。”
“我也不拿走你的痛。”
“我陪你。”
那边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问：
“二十分钟以后，还是很痛呢？”
“那就再二十分钟。”
“天亮以后呢？”
姜知柚喉咙发紧。
“天亮以后，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再谈。”
“谈什么？”
“谈你到底想拿走哪一部分。”
“谈你有没有别的现实帮助。”
“谈你是不是只是太累了，不是想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那边哭声大了一点。
“我怕我撑不到天亮。”
姜知柚看着屏幕，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钉子，稳稳钉进地里。
“那我陪你撑。”
弹幕忽然开始刷：
【树下陪你。】
【先办今晚。】
【不用证明你痛。】
【我也在。】
连麦那头的哭声断断续续。
姜知柚没有问创伤细节，也没有让TA复述整个过程。
她只问很小的事。
“床头有充电器吗？”
“有。”
“手机电量够吗？”
“够。”
“窗帘拉严了吗？”
“嗯。”
“空调开着吗？”
“二十六度。”
“那就不用调了。”
这些问题细碎得近乎琐碎。
可恰恰因为琐碎，它们把一个想要“全部消失”的人，一点点拉回到了具体的、还可以处理的今晚。
二十分钟。
又二十分钟。
直播间没有人催她“快点”。
老周坐在角落里，低头剥柚子，没出声。
林薇一边盯后台，一边抬手擦了下眼睛。
秦予白始终站在镜头外，没打断她，也没替她说半句。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连麦那头忽然开口。
“柚子。”
“我在。”
“我现在……不想全部拿走了。”
姜知柚眼眶一下红了。
“嗯。”
“我还是很难受。”
“我知道。”
“但我现在只想睡一会儿。”
姜知柚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
“愿意也可以被保护。”
“你今晚保护了自己。”
那边沉默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问被子颜色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嗯。”
“没人问过我这种问题。”
姜知柚声音很轻。
“以后你自己也可以问。”
“问什么？”
“问自己现在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先活到明天。”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你好烦。”
姜知柚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嗯。”
“我很烦。”
连麦挂断前，TA说了最后一句：
“谢谢你今晚没听我的。”
直播间彻底静住。
然后弹幕忽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愿意也可以被保护。】
【原来同意也可以撤回。】
【不是不救，是不让TA在最痛的时候把自己交出去。】
【树下陪你。】
姜知柚还没来得及说话。
屏幕右侧，系统提示突然跳出。
【用户“沈临川”进入直播间。】
所有弹幕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发了一句话。
【姜小姐，你看。】
很快，第二句跟了上来。
【你连愿意的人，也不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我愿意被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