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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体先叫了小白 她不记得秦 ...

  •   姜知柚约秦予白下午三点见面。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咖啡店。
      选了靠窗的位置。
      坐了一会儿,觉得太晒,又换到旁边那桌。
      换完才发现,两次的位置都是同一个方向。
      面朝门口。
      她在等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她的身体知道。
      身体提前二十分钟到。
      身体自动选了能第一时间看见门口的位置。
      身体在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认出那个人的准备。
      姜知柚低头看菜单,手指压在纸边上。
      她今天出门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张问题清单。
      正经得像采访提纲。
      【你做什么工作。】
      【你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你家里有哪些人。】
      【你有什么习惯是我应该知道的。】
      六个问题。
      她准备从职业开始。
      从最安全的话题进入。
      不是被动等待记忆恢复。
      是主动收集信息。
      这个方式让她安全。
      问题下面,她还写了一行字。
      【如果问到一半觉得不舒服,可以先走。你有这个权利。】
      林薇早上发消息给她。
      【你确定一个人去?】
      姜知柚回:
      【确定。我是去认识他的,不是去被他认领的。】
      林薇回了一个【行】。
      五分钟后,又补了一句。
      【他要是敢说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直接走人。】
      秦予白没有说。
      三点整。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姜知柚抬头。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深灰色薄外套。
      身形清瘦。
      手里没拿花,也没拿任何会让人误会的东西。
      他手腕上的黑色表震了一下。
      秦予白扫了一眼,按灭。
      姜知柚只来得及看见一排跳动的数据。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看见她,没有直接走过来。
      他先到吧台点了一杯东西。
      然后端着杯子走到她桌前,停在离桌子还有半步的位置。
      “我可以坐这里吗?”
      姜知柚抬头看他。
      昨天走廊里光线暗,她没怎么看清。
      现在阳光照在他身上,她看清了。
      秦予白的眉眼很干净。
      不说话时偏冷。
      眼下有很淡的青。
      像很久没睡好。
      可他问“我可以坐这里吗”的语气,不像客套。
      像真的需要确认她愿意。
      “可以。”
      姜知柚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秦予白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见她手边的笔记本,也看见了上面列的问题。
      他没有凑过去看。
      也没有问她准备了什么。
      他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桌子靠里的位置,离她的杯子有一段距离。
      不越界。
      不试探。
      姜知柚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点的是冰美式。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她没有多想。
      她拿起笔,准备从第一个问题开始。
      “我叫姜知柚。”
      她主动开口:“我知道你叫秦予白。”
      “但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
      “所以今天我想重新认识你。可以吗?”
      秦予白看着她。
      “可以。”
      “那从最基本的开始。”
      她低头看问题清单。
      第一个问题。
      你做什么工作。
      很安全。
      很客观。
      不会碰到情绪雷区。
      她张开嘴。
      然后她的手伸了出去。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手越过半张桌子,按住秦予白面前那杯冰美式。
      动作自然得可怕。
      她把冰美式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又把桌上的温水推过去。
      “你胃不好。”
      “别喝冰的。”
      话说出口。
      她愣住了。
      手还按在杯子上。
      秦予白也愣住。
      他看着被挪走的冰美式,又看向被推过来的温水。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惊讶。
      不是委屈。
      是那种被人忘得一干二净,却还是被同一只手护住了的怔住。
      他想藏。
      没藏住。
      姜知柚猛地收回手。
      手有点抖。
      “我刚才……”
      “没事。”
      秦予白说。
      他把温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动作很稳。
      但姜知柚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得很紧。
      “你以前,”他放下杯子,“也这样。”
      姜知柚喉咙发紧。
      “什么样?”
      “不记得我胃不好。”
      秦予白说:“但每次都会在我点冰的之后,把杯子挪走。”
      他停了一下。
      “第一次是大学食堂,我买了一杯冰可乐。”
      “你当时才认识我三天,直接从我手里抽走。”
      “你说,秦予白,你胃不好,喝常温的。”
      姜知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不记得食堂。
      不记得冰可乐。
      不记得认识他三天。
      但她的手记得。
      她的手认识秦予白面前那杯冰的。
      也认识“他胃不好”这件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姜知柚低头看自己的问题清单。
      第一个问题。
      你做什么工作。
      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远。
      她把问题清单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准备了很多问题。”
      她说:“结果第一个还没问,手先动了。”
      秦予白轻轻嗯了一声。
      姜知柚看着他。
      “那我们换个方式。”
      “你告诉我一件事。”
      “你觉得我现在最应该知道的,关于你的一件事。”
      “就一件。”
      秦予白想了想。
      “我叫秦予白。”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你以前叫我小白。”
      姜知柚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个我也……”
      “只有你叫过。”
      秦予白说:“到现在也只有你。”
      姜知柚沉默了。
      只有她叫过他小白。
      这个称呼是她给他的。
      她忘了他。
      但名字还在。
      备注里,聊天记录里,旧语音里,便利贴上。
      到处都是小白。
      她不知道他是谁,却一直在叫他。
      用她给他的名字。
      用只有她能叫的名字。
      “小白。”
      她试着念了一遍。
      很轻。
      秦予白的手顿了一下。
      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三下。
      快得像错觉。
      “嗯。”
      姜知柚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稳的,但眼眶边缘有一点泛红。
      不多。
      如果不是坐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你是不是很紧张?”
      姜知柚问。
      “是。”
      “为什么?”
      秦予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以前,你叫我小白的时候,一般会笑。”
      他说:“今天没有。”
      姜知柚心口一紧。
      秦予白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生气,还是难过,还是只是在读一个名词。”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应。”
      他这句话很轻。
      没有控诉。
      没有索取。
      可比任何控诉都疼。
      心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是酸。
      像冷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进了一点温水。
      姜知柚低下头。
      她看着面前那杯热拿铁。
      奶泡已经消了一点。
      她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刚才叫了小白。
      她不记得他。
      但她的手记得他的胃。
      她的嘴记得那两个字。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然后对着镜子,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小白。”
      镜子里的人没有笑。
      但她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她明明忘了一个人。
      却发现自己的手、自己的嘴、自己的生活,全都在替她记得他。
      她回到座位。
      秦予白没有问她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问题清单还扣在桌上。
      她没有翻过来。
      只是看着秦予白,问了一句不在清单上的话。
      “我是不是经常让你难过?”
      秦予白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经常。”
      他说:“是每次你忘了之后,都会问我这个问题。”
      姜知柚手指攥紧。
      “那我这次不问以前了。”
      她说:“我问现在。”
      “你现在难过吗?”
      秦予白看着她。
      “难过。”
      姜知柚怔住。
      她以为他会说“还好”。
      或者说“有一点”。
      秦予白垂眼,拇指蹭过杯沿。
      “也会生气。”
      姜知柚喉咙发紧。
      “生我的气?”
      “生这件事的气。”
      他停了一下。
      “有时候也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忘。”
      秦予白抬眼看她。
      “可我还是会想,如果那天我在你身边,是不是就能拦住你。”
      姜知柚说不出话。
      秦予白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但那不是你现在该负责的事。”
      “姜知柚,你不用因为我难过,就急着相信我。”
      这句话落下来,比任何控诉都疼。
      姜知柚把扣着的笔记本翻过来,在【你做什么工作】下面划掉。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
      【今天重新认识了秦予白。】
      【小白。】
      【他没有怪我忘了。】
      【他喝了温水。】
      停顿。
      她又补了一行。
      【他难过。也会生气。】
      【但他没有让我负责。】
      服务员过来收空杯时,不小心碰到桌沿。
      姜知柚那杯热拿铁晃了一下,眼看要倒。
      秦予白几乎同时伸手。
      他扶住杯子。
      姜知柚也去扶。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很轻。
      姜知柚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身体先动了。
      她猛地抓住秦予白的手腕。
      “小白!”
      声音不大。
      却把她自己砸僵了。
      秦予白也僵住。
      咖啡店里还有人聊天。
      门口风铃还在响。
      窗外车流来来往往。
      只有他们这一桌,突然静得不像话。
      姜知柚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叫。
      不知道“小白”的来历。
      甚至还没有完全记住他的脸。
      可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心口那块空洞被狠狠按了一下。
      那个被挖走东西的地方,第一次不那么空了。
      秦予白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抓紧她。
      没有趁机说过去。
      没有问她是不是想起来了。
      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姜知柚的手还抓着他。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对不起。”
      她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为什么。”
      秦予白把杯子扶稳。
      指尖还停在杯壁上。
      “没关系。”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
      “你不用急着知道。”
      姜知柚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道疤上。
      很淡。
      白色。
      细细一条,从虎口延伸到手背。
      “这个疤怎么来的?”
      秦予白低头看了一眼。
      “你第一次搬家。我帮你搬箱子,被钉子划的。”
      “疼吗?”
      “不疼。”
      他停了一下:“你当时找了五个创可贴,贴了三层。”
      姜知柚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酸。
      秦予白也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你当时还骂我笨。”
      他说:“说搬个箱子都能受伤。然后自己扛着最大的那个箱子上楼,累得喘了半天。”
      姜知柚听着。
      她不记得箱子有多大。
      不记得喘了多久。
      但她能想象自己骂他的样子。
      应该是真骂。
      不是撒娇。
      “我以前是不是很凶?”
      “不是凶。”秦予白说,“是你不会假装。”
      这句话很轻。
      但姜知柚心口又被撞了一下。
      不会假装。
      担心就是担心。
      生气就是生气。
      她以前在他面前,不用装。
      两人走出咖啡店时,阳光已经淡了。
      路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秦予白站在她左边。
      靠近马路的那一侧。
      这是本能还是习惯,她分不清。
      他们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那我回去了。”她说。
      “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
      又回头。
      秦予白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小白。”
      这一次,是下意识的。
      不是试探。
      不是复习。
      不是照着备注念。
      秦予白站在三步外的阳光里。
      眼眶红着。
      但他说那一声“嗯”的时候,声音很稳。
      姜知柚转回去继续走。
      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走回去。
      她还不认识他。
      可她的身体认识。
      她的嘴认识。
      她的手认识。
      她的心脏也认识。
      它刚才在他笑的时候,跳快了两下。
      姜知柚上了出租车。
      她坐在后排,打开笔记本。
      在刚才那几行字下面,又加了几句。
      【我今天叫了他小白。】
      【不是照着备注念的。】
      【是自己叫的。】
      【他好像等这两个字,等了很久。】
      她停了一下,又写。
      【他手背上有道疤。是我搬家时弄的。我给他贴了三层创可贴,还骂他笨。】
      【他说我不是凶,是不会假装。】
      写完,她看着最后一行字。
      不会假装。
      她忽然觉得,秦予白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评价她的过去。
      他是在告诉她: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一个不会假装的人。
      哪怕忘了全世界,你的身体也不会假装。
      手机亮了。
      小白:【到家告诉我。】
      姜知柚看了很久。
      回复:
      【快到了。】
      几秒后,她又发:
      【小白。】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停了。
      又显示。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身体先叫了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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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性作者,喜欢沉浸式写作,希望遇到喜欢沉浸式阅读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