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柚子树下 姜知柚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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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我想忘掉一只手。”
凌晨零点。
姜知柚刚打开直播间，第一通连麦就让弹幕停了三秒。
直播间叫【柚子树下】。
不唱歌。
不跳舞。
不带货。
她每天零点准时开播，只陪人说话。
“如果今天太难熬，就来树下坐一会儿。”
“今晚不勇敢也没关系。”
弹幕慢慢飘起来。
【来了。】
【打卡，今天也活着。】
【柚子姐声音一出来，我就知道我又撑过一天了。】
【白哥今天也准点。】
【榜一白还是不说话。】
姜知柚看了一眼右上角。
榜一ID只有一个字。
【白】。
头像空白。
安静挂着。
像往常一样。
他从不连麦，也很少发弹幕。
但只要她开播，他就在。
连麦人的ID是【不要关灯】。
头像全黑。
姜知柚把麦克风往近处挪了挪，声音放轻。
“你说。”
那边没有立刻回答。
只有很低的呼吸声。
一下。
一下。
压着。
姜知柚没催。
做深夜情感直播三年，她知道很多人不是不想说。
是话到嘴边，自己先疼。
过了十几秒，女人才开口。
“柚子，我不是来讲故事的。”
“我也不想卖惨。”
“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办法，把一只手从我身上拿走。”
弹幕一下乱了。
【什么意思？】
【姐妹你现在安全吗？】
【报警了吗？】
【不要关灯，你身边有人吗？】
姜知柚看着“安全吗”三个字，指尖停在控台上。
她没有问发生过什么。
没有问那只手是谁的。
她只问：“那只手，现在还在吗？”
连麦那头安静了。
不是哽咽。
姜知柚听见了。
她在听门外。
听走廊有没有脚步声。
听门把手有没有被压下去。
女人压着嗓子说：“在。”
“我关灯的时候在。”
“洗澡的时候在。”
“睡觉的时候也在。”
“它掐着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没声了。
姜知柚呼吸轻了一点。
“你现在门锁了吗？”
“锁了。”
“身边有手机吗？”
“有。”
“好。”
姜知柚声音稳下来：“你现在不用讲完整件事。”
“你只告诉我，今晚最难熬的是什么。”
那边沉默很久。
女人很轻地说：“我不敢关灯。”
“灯一灭，我就觉得那只手又来了。”
“可是灯开着，我也睡不着。”
“我已经三天没睡了。”
她停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
短得直播间都冷了。
“柚子，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知柚盯着屏幕。
她本来想说不是。
可话没出口，眼前忽然一花。
黑色头像旁边，多了一只手。
青紫色。
指节分明。
五根手指扣在一个看不见的脖子上，一点一点收紧。
姜知柚猛地坐直。
耳机里的电流声断了一瞬。
她闭眼。
再睁开。
那只手还在。
直播间其他人看不见。
弹幕还在刷。
【柚子姐怎么不说话了？】
【主播卡了吗？】
【不要关灯，你还在吗？】
女人也在问：“柚子？”
“你还在吗？”
姜知柚咽了一下。
“我在。”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听出了紧。
那只手还在收。
女人的呼吸越来越急。
一下比一下碎。
姜知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见这个。
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可那一刻，她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再让它掐下去。
她抬起手。
不是对着摄像头。
也不是对着屏幕。
而是对着那只只有她能看见的手。
指尖碰上去的一瞬间，冷意猛地钻进掌心。
同一秒，她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很低的声音。
“柚子。”
不是直播间里的声音。
也不是女人的声音。
熟得可怕。
像有人已经这样叫过她很多年。
姜知柚想抓住。
下一瞬，冷意往上一冲。
那道声音碎了。
疼。
不是皮肉疼。
是恐惧、羞耻、惊醒、屏息、求救无门，被一起塞进了她手里。
她听见门被砰地关上。
听见女人在黑暗里不敢哭。
听见一句一句压低的“别出声”。
她手指开始发抖。
弹幕刷得更快。
【柚子姐？】
【怎么了？】
【不要关灯说句话啊！】
姜知柚没有看弹幕。
她咬住牙，把那只手往下拽。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那只青紫色的手松开了。
它没有消失。
它落进姜知柚掌心。
冷得她指骨发麻。
她下意识攥紧。
耳机里，女人突然吸了一口气。
很长。
很长。
然后她哭了。
不是刚才那种压着嗓子的哭。
是终于能出声的哭。
“它松开了。”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柚子，它好像……松开了。”
直播间炸了。
【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什么松开了？】
【姐妹先深呼吸！】
【柚子姐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姜知柚把手藏到桌下，努力稳住声音。
“先别关灯。”
“今晚可以开着。”
“你不用马上战胜它。”
“先喝口水。”
“确认门锁。”
“手机放在手边。”
“如果愿意，我陪你待到这通连麦结束。”
女人哭着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半小时，姜知柚没有让她复述伤害。
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离开。
也没有把她的痛苦当成直播间故事。
她只陪她确认手机电量、门锁、能联系的人，以及明天可以求助的地方。
女人最后说：“柚子，我今晚可能还是不敢睡。”
姜知柚说：“那就不急。”
“先闭眼一分钟。”
“一分钟不行，就三十秒。”
“你不用一次变好。”
“你只要比刚才轻一点，就够了。”
女人沉默很久。
最后说：“好。”
连麦挂断。
弹幕还在刷。
【今晚这通太沉了。】
【不要关灯，明天也要来报平安。】
【树下陪你。】
姜知柚撑着桌沿，勉强笑了一下。
“今天先到这里。”
她声音有些哑：“大家也早点睡。”
“如果今晚太难熬，先别做决定。”
“天亮以后，很多事会多一个出口。”
她关掉直播。
屏幕暗下来的瞬间，头痛猛地压下来。
不是尖锐的刺痛。
是钝的。
像有人用勺子从她脑子里挖走了一块东西，留下一个光滑的、冷冰冰的空腔。
姜知柚弯下腰，手指死死按住桌边。
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主机的风扇声还在响。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未读消息。
备注是两个字。
小白。
【柚子，直播后别喝冷水。药在电脑桌左边第二个抽屉。胃疼先吃白色那粒，别空腹吃止痛药。】
姜知柚盯着“小白”。
这个备注太亲近。
亲近到不该属于普通朋友。
可她想不起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
她点开头像。
头像是空白的。
聊天记录停在昨天。
【下播记得吃东西。】
前天。
【外面下雨，伞在门口。】
再前天。
【麦克风备用线在盒子里，别又现场抓狂。】
姜知柚看着“又”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她起身去冰箱。
第二层放着两盒分装好的小菜。
玻璃盒上贴着便利贴。
【热两分钟。别偷懒。】
不是她的字。
厨房里有一双男士拖鞋。
鞋柜上有一把黑色长柄伞。
直播设备旁边有一根新的备用数据线，标签上写着：
【小白买的，别再乱拔线。】
这次，是她自己的字。
姜知柚看着那行字，冷汗一点点冒出来。
她家里有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而她完全不记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凌晨一点的门铃。
姜知柚整个人僵住。
手机亮了。
小白：【粥和药放门口了。我现在退到走廊对面，你开门不会看见我。如果害怕，就别开。】
她盯着消息。
又看向门。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亮着。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纸袋。
他没有贴近门。
也没有试图按密码。
他把纸袋放在门口，随后退到走廊对面。
背靠着墙。
低头拿着手机。
没有催。
没有敲门。
姜知柚握住门把手。
她开了门。
只开一条缝。
外面的冷气钻进来。
男人抬起头。
黑色外套，眉眼清冷，脸上带着很深的疲惫。
他看见她，却没有往前走。
姜知柚看着他，喉咙发干。
“你是谁？”
男人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你不记得我了”。
也没有说“我是你男朋友”。
他只低声说：
“我叫秦予白。”
停顿很短。
“你可以不开门。”
姜知柚的手搭在门锁上，没有动。
她看着他。
秦予白也看着她。
隔着一条走廊。
隔着她脑子里那个刚被挖出来的、冷冰冰的空腔。
她轻声问：
“秦予白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柚子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