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监，难做！》溪山潇潇

2、第 2 章 匕

　　匕首行刺不成，那便用毒杀。

　　谢闵清大学修的化学专业，古时候这些一滴足以毙命的药物，他再清楚不过了。

　　夹竹桃汁液就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他立刻以回乡探亲为由，请旨出宫。

　　出宫后，他不买不借，翻山越岭跑到南岸江边，亲自采摘夹竹桃，不留一丝痕迹。

　　连夜提炼，两克浓缩汁液，封在一只铜杯里。

　　谢闵清正愁没机会投毒，一个契机适时出现，想必也是系统操作的。

　　前几日的行刺未遂事件闹得宫中人心惶惶，所以大臣们决定去皇上府中视察一番。

　　不出意外，他们最先来的就是御膳房，他们一一检查了御膳房的大臣们身上是否有管制刀具。

　　没人注意到，队伍末尾的谢闵清从怀中摸出来一只酒杯，往锅中正冒着热气的菜中倒入了液体。

　　午时，谢闵清终于等到了用膳时间，眼看着封璟要把菜送入口中了，突然一个御膳房大臣踉踉跄跄的跑来，连气都没有喘匀实便道：“禀报皇上，后…后厨……后厨…有人暴毙了！”

　　谢闵清心尖一颤，但面上还是十分冷静，轻飘飘的望向那人，随后跟着火急火燎的众人去了后厨。

　　后厨灶台旁，躺着一个约莫30来岁的游民，他瞳孔涣散，口吐白沫，手中还虚握着一柄锅勺。

　　“有人想毒害皇上？”谢闵清冷静的从人群中窜出来，望着灶台上的那口锅。

　　“不过为何这里会有一个游民？”有人发问。

　　谢闵清没有回应，自顾自的道：“欲毒杀皇上的人，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是啊，皇宫大内，岂是闲杂人等能随意进出的？

　　封璟眸色微深，指尖在案板上轻轻敲击：“谢卿倒是心思细腻。”

　　谢闵清忙低头：“臣只是就情形分析几分，不皇上不必深究。”

　　他不敢再多说，言多必失，此刻越是表现得寻常，越是能撇清干系。

　　随后他垂眸盯着地上这具尸体，再没开口。

　　后来有人叫了捕快，对众人进行一一问话，不过都是一些常规问话，哪会找到什么证据，无非就是详细问了第一个看到尸体的人当时状况如何。

　　这件事搜寻半月后，除了知道毒物是夹竹桃外，什么也没发现。

　　谢闵清的第一次毒杀便以失败告终，随之而来的，便是同肆国正式开战的时日。

　　封璟在今日终于一声令下，亲自带兵挥师南下，将早已按捺不住开始进攻却毫无防备的肆国一举歼灭。这一战打得可谓是轻而易举，甚至连一兵一卒都未曾损失。倒是肆国，损失惨重，在倒下了半数的兵力后，撤军离开。

　　几日后，封璟带领一众将士从沙场归来。他身着一身铠甲，银白色的金属光泽熠熠生辉，黑发以镶玉尊金冠束起，修长挺阔的身姿站在国门，身后是数以万计的一众将士。

　　众百姓满脸期许地望向城门，男女老少皆站在门内迎接着沙场凯旋的战士，所有人脸上挂着笑容。

　　须臾，人群爆发出振聋发聩的庆喝。

　　这天，宫中难得给太监以及宫女休了几天假。谢闵清索性在宫监胡同中睡了一天，整日朝四晚十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本就不富裕的睡眠雪上加霜，黑眼圈重得像被谁重拳出击了一般。

　　谢闵清一直从中午睡到了傍晚，直到袁垚来找他。

　　“闵清公公，这都快晚上了，还在睡呐？”袁垚隔了扇门问道。

　　谢闵清眼都没睁开，被迫从榻上起身，连外袍都没披，便去开了门。

　　“闵清公公，皇上传你入……”袁垚的话戛然而止。

　　谢闵清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正呆呆地盯着某处，心头一惊，慌忙摆手：“小袁别误会，我这只是布料有些皱，没别的。”

　　袁垚看着那连一根褶子都没有的衣料，陷入沉默。

　　谢闵清万分后悔，他早该料到的。

　　索性，他破罐破摔，重重叹了口气，一把将袁垚拉进屋内。

　　“这事回来再和你解释，你说，皇上传唤我干什么？”

　　“皇……皇上说要赏你……因为你的策略，让……让损失最小化。”袁垚结结巴巴许久，才终于说完整段话。

　　“行，我先走了，这件事别声张！”

　　谢闵清囫囵套上外套便出了屋，只留袁垚一人在屋里做着思想斗争。

　　休假期间被传唤，无异于大学暑假被导师叫去做PPT，谢闵清此刻的心情只剩绝望。

　　“操蛋了，有什么功赏不能等我上班再说？美好的假日还没开始就泡汤了！”他在心中怒吼，连路上的小石子都要狠狠踹上一脚。

　　等到了正殿，谢闵清立刻敛了所有情绪，像个鹌鹑似的埋头不语。

　　“谢闵清，是吗？”

　　封璟坐在龙椅上，右手拿着一本奏折，面带笑意地望着他，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谢闵清直觉绝非好事，所谓赏赐，根本就是幌子。

　　“是，皇上找臣所谓何事？”

　　“可否记得半月前那位死去的游民？”封璟敛去笑容，一瞬不瞬地盯着谢闵清的双眼。

　　“记得，不过一个闯入的外来者罢了，为皇上挡下祸患，也算死得其所。”谢闵清点头，装作无所谓的模样。若靠得再近些，便能看见他鬓角淌下的细汗，以及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封璟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而落在手中奏折上：“下去吧，朕说的奖赏定不会少你。三日后正午，到政事堂找朕。”

　　“谢皇上。”

　　谢闵清躬身告退，转身的一瞬间，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从朝堂一路骂回宫监胡同，本该酣睡一天的美好时光就此泡汤。若不是实力悬殊，此刻他早已把封璟掐死，再美美睡上一觉。

　　带着一肚子怨气，谢闵清推开房门，就见袁垚还坐在榻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闵清公公，你回来了啊。”语气里满是绝望，似是没想到朝夕相处许久的兄长，竟真的只是兄长。

　　“我走了半刻钟，你就在这儿等了半刻钟？”谢闵清不敢置信地指着他坐过的位置。

　　袁垚没有回话，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谢闵清长叹一口气，自暴自弃地坐在他身边：“说吧，想问什么？”

　　“你怎么入宫的？”

　　“我？我是被牛车运过来的，一醒来就在这儿了，而且正好是验身之后。”谢闵清没说真话，这事本就没人会信。

　　袁垚一脸“你继续编”的神情：“城防严苛，就算是一只木屐入城也要检查，你怎么躲过排查的？”

　　“我……哎，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是你们皇上安插的眼线。这事只有我俩知道，你别往外传。”谢闵清本想用这个荒唐理由让他不信，好蒙混过关，没料到这“皇上”的名头，竟让袁垚深信不疑。

　　只见袁垚双眼放光，神采奕奕：“那我就是第三个知情者啦？”

　　谢闵清真想说，皇上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眼线，你只是第二个。可话到嘴边，只变成：“对，所以别让第四个人知道，不然……”他抬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就是这个下场，知道吗？”

　　袁垚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点头。

　　见小孩终于消停，谢闵清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小袁，去做事吧，被司礼监的人看见，我可保不住你。”

　　袁垚露出笑容，脚步轻快地去了院中。

　　自这天起，谢闵清的伪装做得更加周全。

　　这让他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更是雪上加霜。以至于几日后他去政事堂见封璟时，封璟略带不悦地问：“为何频频对朕翻白眼？”

　　老子他妹的那是被你这个高强度工作整睡眠匮乏了。

　　谢闵清：“……禀皇上，小的眼里只是进了风沙。”

　　封璟听罢，起身从一旁奏折架上抽出一只木匣，回身放在案上。

　　“朕找宫中木匠定做的折扇，紫檀木所制，赏你。”

　　“恕小的多嘴，这柄折扇值多少银子？”谢闵清定定看着盒中色泽温润的扇身。

　　“三两。”

　　“？”谢闵清瞬间飘了。

　　一回到胡同，他便贱兮兮地背着手，凑到袁垚面前：“小袁，你热不热？”

　　此时正值初夏，气温不过二十度上下。

　　袁垚丢下扫帚：“有点，闵清公公有事吗？”

　　“正好，我给你解解燥热。”谢闵清笑嘻嘻地从身后掏出折扇，一边扇一边问，“猜猜这多少钱？”

　　袁垚拿在手里掂了掂：“大概十五钱吧，不太重。”

　　“谁问你重量，我问价格。”谢闵清皱起眉。

　　袁垚更不解：“你不是问多少钱，我在称重啊。”

　　“我是让你猜值多少银两！”

　　“嗯……五百文？”

　　“少了。”

　　“一两？”

　　“错。”

　　袁垚摸了摸脑门：“到底多少？”

　　“三两。”谢闵清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皇上亲赐的，阔气吧？”

　　袁垚点头如捣蒜，给足了他面子。

　　这事过后，谢闵清又开始盘算刺杀封璟。

　　毒杀不成，那就烧死。可怎么把封璟困在密闭房间里，成了难题。

　　要不……趁他出恭的时候？人在上厕所时最是无助，总不能夹断屎跑出来吧。就算真能，他也早跑没影了。

　　说干就干。他立刻去院里偷了袁垚的扫帚柄，毫不犹豫撕下自己衣摆，缠在棍上，一支火把就做成了。

　　只要时机一到，浇上煤油，点燃火把往茅房一丢，火势必定蔓延。说不定还能扔进粪坑，直接炸上天。到时候，他只要躺回炕上，等着系统播报“任务完成”，就能回家了。

　　只是幻想再美好，现实也骨感。谢闵清憋了半月，也没等到机会，火把都快放得长虫了。

　　而袁垚丢了陪伴半年的扫帚，最后只找到一个扫把头，难过了好几天，比没了俸禄还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