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屿冬逢

4、大寒 与哥哥重逢

　　家里下雪了，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这一年我十九岁。

　　母亲愧疚了一辈子，终于在这个冬天放过了自己，和雪花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惊觉自己快要二十岁了，满打满算的二十年，有一半都是和哥哥一起过的。

　　有人说一个人的人生自由洒脱，也有人说那太孤单寂寞了。

　　我既不感到洒脱，也没有感到寂寞。
　　因为我早在幻想中和哥哥在一起很多年了。

　　哥哥还是找到了我，他让我休学，找医生给我治病。

　　哥哥哭着说我瘦了。

　　我摇摇头，抓着他的手不放，摸了摸他的脸。明明他自己也瘦了好多。

　　“哥哥，我就是太想你就生病了......”
　　“你可不可以别讨厌我......”

　　我们早已不再是亲情，也不像爱情。
　　我们是根部相缠的浮萍，是一辈子也断不了的关系。

　　父亲知道哥哥来找我，气地直接断掉了哥哥的生活费。

　　我将自己所有的钱拿出来，我说我要养他。

　　他没有一点被断生活费的难过，反倒很高兴，点头说好。

　　哥哥已经找了工作，他不花我的钱，反倒是我每天都在花他的钱。

　　他皱着眉说：“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妈妈打在哥哥脸上的那一巴掌，成为我心里多年的疤。
　　而今，父亲从我脸上讨了回来。

　　“你个野狗为什么要回来！”

　　原来他也知道我是野狗。

　　他说我会耽误我哥，会毁了我哥的一路坦途，说我这种人不配让他上心。

　　我情愿挨了那一巴掌，挺起胸膛，直视他。

　　“我会挣钱，我也会照顾好自己，您凭什么说我拖累他，凭什么说我不配！”

　　“您要是真爱他，真想对他好为什么还要欺骗我妈妈！伤害阿姨！伤害我哥！”

　　父亲气地抡起玻璃杯就要向我砸来，我用拳头接下，皮肤被碎片划破，流得满手是血。

　　“我哥肩膀上有块疤，是你用画铲子硬刮破的。”

　　“我哥害怕响声，是你在他很小的时候与阿姨大吼大叫吵架留下的阴影。”

　　“他被同学欺负，比赛得奖这些您都知道吗？”

　　“我知道，可我还没来的那几年您又在哪？”

　　“我不是我哥那样的好人，您的钱我一分都不会抢，可是您的儿子...”

　　说到这里，我的手已经控制不住颤抖，不清楚是太疼还是太激动。
　　“我是一定要得到的。”

　　回了住处，哥哥正准备要出门找我，神情急迫，我把用纸包地一团乱的拳头缩进袖子里，张开双臂想要和他抱抱。

　　我哥皱着眉推开了我，难得冷着声。
　　“手伸出来。”

　　我灰溜溜地把拳头从袖子里冒出来，里层的纸巾已经被血渗透，血红一片，看着有点晕。

　　我哥看到后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将我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歪头盯着他为我包扎时认真的样子，我心里还挺美，谁知下一秒就疼得龇牙咧嘴。

　　“嘶...哥...我疼......”

　　哥哥包扎了多久，我就哼哼唧唧了多久，后来我哥只好亲着抱着我哄了一会儿，我才老实下来。

　　没办法，我哥太好了，我恨不得天天粘着他。

　　我哥养着我，我也养着我哥。

　　“哥，我冷。”不等我哥同意，我就直接拉着他钻进被子里。

　　我哥护着我的手，另一只手给我盖被子，给我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棉衣和哥哥的怀抱，我还是喜欢哥哥的怀抱。
　　以后的每个冬天，都不再会冷。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四季轮回，春天总会如约而至。雨和风相依相偎，创造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