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3077年 你眼里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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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你自己有真正睁开过眼睛看这个残忍的世界吗？
3077年的地球。
整体被切割成两个世界：新上海，新东京，新首尔，新纽约。这四个地方是刺穿云层的霓虹尖碑。
除了这四个地方的其他所有土地，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边缘地，也叫新世界。
五大集团掌握着世界最先进的科技。
荒坂集团就是其中之一的日系集团，集团总部在新东京。
新东京的底层区域。
阳光被888层高的荒坂集团大厦彻底吞没，没有一丝自然光能抵达。
充满重金属腥味的雨水落在底层人居住的铁皮屋顶上，空气里飘着腐烂皮肉和劣质电子烟混合在一起的腥气。
积水石板路上倒映出歪斜的日式招牌。
断裂的樱纹灯牌，闪烁不停。
挂在破窗的生锈铜风铃，风吹过发出诡异的声响。
整个新东京城市的系统在平稳运转。
所有人看见的世界，都是被筛选过的模样。
除了我。
我叫VA，华裔。
一米七五的身高。
黑色中长发粗糙硬朗，我不喜欢打理它，所以向后梳成大背头。
我有着好看的皮囊，但在这个残忍的赛博世界，皮囊没有用。
我睁开平时闭着的右眼，睁开瞬间，右眼珠背面那枚芯片骤然发烫。低频残响顺着视觉神经直刺大脑，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在其他人的眼中，这条狭窄逼仄的巷子里只有密密麻麻的裸露电缆和废弃义体零件。
但在我张开的暗红色的瞳仁里，被资本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巷子彻底暴露出来。
巷子深处。有两只赛博鬼魂。
站着一只“逾期鬼·低频残响”。
蜷缩着一副躯体，躯体里是“拆分鬼·低频残响”。
它们不是旧世界传统意义上的亡魂，没有阴森的雾气，没有凄厉的哀嚎。
它们是赛博鬼魂，就是所谓的残响。本质上就是一堆带着“情绪”的混乱数据流。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每个人的残响都不一样，残响名字也都不一样。世界上没有重复的残响。
站着的那只是“逾期鬼·低频残响”，它在我眼里的模样是由无数层电子账单叠在一起的一具半透明数据虚影。
它没有五官，没有躯体，扭曲的头和四肢诡异地连接在一起。
它微微发抖，叠压的电子账单的缝隙间，不断滴落黑色液体，落在地面上，瞬间化为一串一闪而逝的负数数字。
她生前是个二十四岁的底层女工。为了置换快要报废的呼吸系统，签下五年分期。因为债务的累加，长期内卷加班，导致猝死。
加班猝死的当晚，系统依旧自动扣款。她死了，债务没有死。
她的尸体被丢进垃圾场，而她的债务被系统永久挂在她作废的身份区块里。
久而久之，她的求生欲和无休止的扣款，不断纠缠在一起。
属于她的残响出现了。叫做“逾期鬼·低频残响”。
我看着它。
我的视网膜里弹出别人永远看不到的红色数据流【低频神经残响：检测成功】【归类：环境电磁杂波，无需清理】。
五大集团的高层人一直知道残响的存在，但她们看不到残响。
她们担心残响会进入自己的体内，所以就研发了防止残响进入体内的高端义体，自己安装上。
集团有能力消灭它们，却不消灭它们，甚至刻意隐瞒它们的存在。
是因为，残响带来的巨大利益。
这些残响，就是所谓的“鬼”。游荡在网络缝隙，游荡在街巷，游荡在雨夜，游荡在各个地方。
就算人类看不到，但依然不妨碍它们可以进入人的身体，给人制造麻烦或恐惧。
进入底层人的身体，他们没钱没身份，身体出现了问题，不想死就得借贷，否则就等死。
而如果进入中层人的身体，身体出现了问题，他们就会花大价钱来寻找解决办法，否则就等死。
残响几乎不可能进入高层人的身体。她们自出生就会被高端医院安装上可以防止残响进入体内的高端义体。
这样一来，五大集团就等于制造了可控的恐慌，用来赚钱。
恐惧，就没人敢脱离城市运作体系，疯狂内卷。
担忧，就依赖枪械，义体，芯片，系统庇护。
自始至终，城市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光明的。
是刻意掩藏的深渊。
“逾期鬼·低频残响”缓缓抬起没有脸的“头”。传出一串卡顿的AI催债音“逾，期。逾，，期。请继续偿还。”
它朝我挪来。
它不伤人肉身。
它只啃食人的未来。
被“逾期鬼·低频残响”进入体内，它会入侵人脑神经，在人脑里不断输入“必须借贷。必须透支。必须牺牲一切还债。”的代码。
如果不清除它。
最后它可以把人逼死，诞生下一个残响。
恶性循环，永不停息。
它离我越来越近，它想进入我。
我从黑色的风衣口袋抽出一枚磨得发亮的数据U盘。
这是我的“渡鬼器”。是我的好友角角帮我专门制作的。
不是符，不是咒，不是香火。
赛博鬼魂，只能用数据安葬。
我将U盘插入我右耳后的接口，我的暗红色瞳仁骤然收紧。
暗红眼睛的视野里，我锁定残响的根源——一串绑定了女工身份的自动扣款的原始代码。
我入侵她生前所在公司的系统，将这原始代码删除。
她生前的那些欠费账单开始消失。那些压垮她的枷锁，在我的视野里，化为虚无。
我低声开口。
“你的逾期，作废。”
“逾期鬼·低频残响”没有尖叫，没有怨恨。
浑浊的半透明数据虚影慢慢地变成一团微弱的白光，顺着我的右眼，尽数归入我的U盘，彻底沉寂。
在垃圾堆旁边，正蜷缩着一副躯体。躯体里面的是“拆分鬼·低频残响”。
这副躯体现在还能动，就是因为有残响在里面。
在其他人眼里它只是一个扭动的残破躯体。
在我眼里我可以清楚看见这副躯体里面的残响，是一团散发着腥臭味道的数据流。
这副躯体原本应该是一个男性躯体。
现在却，无头，无双腿，外置义体被暴力剥离。
躯干上密密麻麻叠满手术创口：取肾，取肝，取肺，开膛摘心。
他生前只是一个底层器械维修工，赖以谋生的机械臂义体发生故障，他没钱维修，走投无路签下了荒坂集团的生物贷款合约。
荒坂集团的生物贷款合约，从不要现金利息，只收肉身。合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无力偿还贷款，将义体，器官，活体组织，依次拆下抵扣。
他生前想着一边工作一边拆身体，尽快还上荒坂集团的钱。
他熬着痛，扛着残躯，只想等还上了荒坂集团的钱，就买些劣质机油回去修好孩子的机械手臂。
他用尽全力打好几份工，终究还不上荒坂集团的钱，被拆得只剩下一副躯干，惨死在垃圾桶。
他生前的挣扎和无处可诉的绝望，相互纠缠在一起。
属于他的“残响”就这样在垃圾桶里形成了，操控着这具躯体不断重复心脏被剥离的动作，永世不休。
躯体本身没有攻击性。
但如果靠得太近，躯体里面的残响感知到周围有完整人体，残响就会从这副破烂的躯体离开，顺着路人的外置义体，钻入义体内。
如果被“拆分鬼·低频残响”上了身，那么义体将会被干扰，不能正常使用，需要花大价钱维修。
如果一直没有离开，义体就会反复坏，反复需要维修，花无休止的钱。
暗红眼睛的视野里，我锁定残响的根源——绑定了荒坂集团加密的生物贷款核心数据。
这一次，因为是荒坂集团的数据，触碰瞬间我右眼的剧烈灼痛顺着我的视觉神经直冲大脑。
我只能勉强抹除他的实名绑定，再想删除其他数据，就会被荒坂集团的安保系统发现，只能放弃。
这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我看着它，低声开口道：
“你的荒坂债务，作废。”
我引导残响通过我的右眼进入我的U盘。
又是一缕微弱的白光。
“拆分鬼·低频残响”已经进入了我的U盘。
残破躯体骤然静止。
雨巷彻底安静。
插在我右耳后的U盘里装着两个被这个残忍世界吃干抹净的人。
残响，本质是带着情绪的混乱数据。残响中的情绪被我消除，就只剩下混乱的数据。
这些混乱的数据会被我的U盘慢慢整理。变成一串不再混乱的普通数据的时候，就是她和他被真正地“安葬”了。
我拔下右耳后的U盘，用力握紧，指节泛白。
世人以为科技带来秩序。
只有我知道。
这光鲜亮丽的赛博地球，底下铺满了被系统屏蔽的“死人”。
我看向888层楼高的荒坂集团的霓虹大厦。沉默了好一会儿。
今晚，新东京底层地段的低频残响清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307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