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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怪胚与怪胚 骚扰?爱慕 ...

  •   她双手撑在案上微微倾身,这个角度刚好可以俯视他,显出自己理不直气也壮,正在搜肠刮肚想着话语,却又一次被他抢先:

      “哪怕殿下你失了记忆,却依然没停止对在下的骚扰,反复地表明你对我的爱慕之心。我分明已拒绝,殿下却依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敢问殿下,这又是何故?你不打算负责么?”

      骚扰?爱慕?还反复?!当这几个词接连蹦出来的时候,赵舒行不由得懵了。

      人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接二连三掉进同一个坑里?她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一款?!

      事实证明,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发现让她有一瞬间的两眼一黑。

      但是这个人,表面上清高孤傲,她以为他坚固的外表下是一颗防守得固若金汤的心。如今一看,他竟能将那么多事如数家珍般摆上来,仿佛早就算计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时机来跟自己要一个说法。

      那么小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啊?!

      她深深怀疑自己惹到了一个疯子。

      此时的傅贵妃早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不住地在二人身上游移,雀跃之心眼看就要压不住了,她悄悄端了茶小口啜,再拿丝帕掩住自己半张脸,生怕笑出了声。

      好看,着实好看!大外甥这心机真可以,隐藏那么久,直到今天全部抖了出来,为了求爱?这是演都不演了!

      只是大外甥,小姨觉得你这样做稍微有点过激,小心把人家吓走。

      赵舒行缓缓直起身,双手叉腰,轻轻吐出一口气,坚定道:“季大人,我想你有点误会什么了。我这个人从小荒唐惯了,喜欢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甚至都记不清了。”

      “我与你说的喜欢同别人的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玩笑罢了。如果你觉得冒犯了,我跟你道歉,绝不再犯。说到底你还是我的恩人,这份救命之恩我确实该想想怎么报答,咱俩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我保证不会再骚扰你。”

      话音刚落,她转身欲走,却被冷声唤住:

      “慢着。”

      她扭头,一副怎么着的神情。

      却见他眼眸黑沉,殿内气氛急转直下,渐渐凝固。

      “你想撩拨就撩拨,你想摆脱就摆脱?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肆意妄为。”

      赵舒行疑道:“我不骚扰你你不是应该高兴么?反正你也从没有回应过我的喜欢。”

      “然后呢,再去找别人当驸马?”讥讽的声音从季沐风齿缝间挤出来。

      赵舒行:“对,我找别人去了,我爱找谁就找谁!”说完转身就走。

      傅贵妃刚张嘴想喊她回来,眼角余光瞥见大外甥的脸色,立马噤声,心说:我就说跟女孩子不能这样说话吧?

      只是眼下,偌大的宫殿就剩他们二人着实有点尴尬,傅贵妃感受了会儿直线冷冻的气氛,嗫嚅着开口:“风儿啊……”

      “贵妃娘娘,”季沐风同时开口,“不打扰娘娘了,这就告辞。”

      傅贵妃立刻:“诶好,你路上小心。”当然好了,不然留下来用晚膳吗?这一天已经够惊心动魄了。

      这天夜里,一向夜寐无梦的季沐风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相比于很多家庭来说,他的生活应该足以为外人所艳羡。

      父母恩爱,对他宠爱有加,在教养方面也是尽职尽责,直到慢慢长大,自己变成了他们眼中的怪人。

      “风儿?小朋友来找你玩了。”

      “我不去。”一些幼稚的人。

      “快看,爹爹给你做的风筝,我们一起去玩。”

      “我不想玩。”无聊的游戏。

      “来了新戏班子,演的都是最时兴的戏码……”

      “你们去吧,我不想看。”假得要死。

      学堂他已经许久未去了,那里的功课他早已融会贯通,夫子却还在摇头晃脑地重复,一群跟他差不多大的学子也同样摇头晃脑地照做。

      他没有朋友,也不爱和人说话,更不明白父母为什么成婚这么多年了还能互相黏腻滔滔不绝。

      身边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聊。

      别人私下里怎么议论他的,他都知道——一个孤僻的怪小孩。

      母亲也开始婉转地、谨慎地跟他谈心,生怕一个措辞不小心伤了宝贝儿子的心。

      母亲总说,对他的希望只有健康快乐地长大。

      他能感受到母亲的爱,只是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也曾试过按照他们的期盼成长,但是实在太过别扭,最终还是自顾自地成为了那个众人口中的“怪小孩”。

      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跟别人一样呢?

      他告诉母亲,自己不喜欢那些,母亲便问:“那你喜欢什么呢?”

      他突然就回答不上来了。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于是母亲担忧之色更深了,把他送去了外公家。

      外公是个学识非常渊博的人,那段日子里,他总拿出自己珍藏的典籍给他阅读,他在那里感受到了安心。

      尽管那些私语声再次响起,以及在经历“野猫捕耗子”事件后,小姨逐渐变得跟母亲同步的眼神。

      他知道原因。他在观察猫的行动,它动作迅猛,指爪锋利,耗子虽然狡猾却无法逃脱。原来脖颈是那么脆弱,一爪子拍下去就轻易地断了……

      当他在研究这些的时候,小姨应该是在想“这孩子喜好怪异,瘆人”。那些目光从此带了些试探以及害怕。

      十岁那年,外公带着他去了一个名为落槐的小村庄,村子在半山腰,石碑处一棵粗壮遒劲的槐树拔地而起。

      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怪异的小女孩。

      在他的认知里,闺阁女子总是守礼拘谨,温顺得体。但是她却反其道而为之,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还一定要自己有所回应。行为更是无所顾忌,拉着自己,贴着自己。

      他对这种没有界限的举止感到不适,这种不适感一直延续到被拽到了田埂,继而手上豁了口子,终于意识到此人年龄虽小,却有着极强的杀伤力,总是一步步突破自己的忍受。

      她弄脏了自己的白袍,让自己在未知的情况下流了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狡黠的光,令人捉摸不透。

      他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反感、恼怒等等以前未有的强烈情绪。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回程的马车上,手上的口子已经不痛了。而那些他想遗忘的片段却跳脱地在脑海里反复叫嚣,闭上眼睛就是她活灵活现的各种表情。

      嘴角浮现的笑意竟怎么也压不下去。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跟自己一样同属于“怪异”。

      可是,“三夫人”?自己只配排在第三?

      思绪逐渐走偏。那个跟自己女孩子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倒也罢了,不跟女孩计较,可是凭什么那个叫“阿铮”的男孩也排在自己前面?!

      他缓缓睁眼,对上了外公的笑眼,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事又被看穿了,他不自在地别开目光,片刻后听到他轻声说:

      “与赵娘子一番畅谈,着实是个通透的妙人,这落槐村是个风水宝地,看来以后还是要多来才好。”

      他闭着眼睛装模作样没有作答。

      只是到底还是食言了,那之后的第三天,他遇见了另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奇怪的老头,有着奇怪的名字,称自己为“悠哉散人”。说自己天纵奇才,要收自己做徒弟。

      看那人穿着,他只当是来骗钱财的江湖术士,并未搭理,结果就被那人只用一只酒葫芦给戏耍了个灰头土脸。

      他亲眼见识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顿时折服。

      从此拜师学艺,游走江湖,落槐村的事逐渐抛之脑后 。

      虎口上的疤却总会在某个恰当的时机提醒他。

      一晃十多年过去,他入了京都,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关于她的风流行径随处可闻。更可笑的是,她竟召自己入宫,说要封自己为驸马,言语轻浮、举止狎昵。

      她还是没变,或者说,在某方面有过之而不及,跋扈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消失了多年的恼怒突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对于她来说,自己依然是无足轻重的存在;而她的情史都能编纂成书了,所以才能说出一套又一套的情话吧;明明自己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却只当他是新人……

      无论是哪一点,都让他无法忍受。

      行至今日,自己是不是连那个“三”都排不上了?!

      ……

      季沐风从混乱的情境中醒过来,只觉得那些强烈而纠缠的情绪依旧徘徊于脑中,堵得他心慌。

      窗外天光大亮,朝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大片影子。

      他难得睡得这般迟,支着晕眩的脑袋起身,唤了许回。

      许回端了早膳进门,望着他眼下那一片淤黑,感慨着昨日当真如此凶险吗?把公子都累着了!

      “公子,先用早膳吧。”

      季沐风却换了话题:“她在哪里。”

      许回当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却支支吾吾没句整话,半天才道:“出宫了。”

      季沐风穿上外袍,闻言毫不意外。按照她的性子,能在宫里待得下去才奇怪,只要不是冲动到去弑父就行。

      “然后?”

      许回又是一番欲言又止,又抓头又搓手将“难以启齿”表现了个淋漓尽致,好半晌才终于咬牙跺脚道:“闻韶楼,她去了闻韶楼!”

      季沐风系腰带的手一顿,缓缓抬头:“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话音刚落,许回看着季沐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深深觉得赵舒行马上就要完蛋了。

      还说什么要当公子的夫人,她嘴里的话没一个字可信的,全是屁话!

      闻韶楼,京都中的老牌破落酒楼,在小半年前却成了一处极为特别的存在。只因那里住进了一个特别的男魁,名唤“瑾相公”。

      瑾相公住在闻韶楼第三层,鲜少外出,有偶然得见的幸运客人均为其绝世美貌所沉沦。

      艳名远播后,无数客人纷至沓来,京都不缺有钱有势的男男女女,只为一掷千金一睹美人风貌。

      可惜千金抑或是权势在此处行不通,瑾相公说了不见外人就是不见外人。

      自此,这座眼看要倒闭的闻韶楼便成了京都炙手可热之处。

      要说它是寻常酒楼,那里却如风月场所般,有一个极富盛名的靠美色博取吸引的“男魁”。可若说它是风月场所,那里却只有一个从不接客的“男魁”。

      而他只独属于一个姑娘。

      没人知道那姑娘的真实身份。

      传闻瑾相公有一把名琴,且技艺高超,可惜的是至今为止无人有机会品闻。

      赵舒行前一日刚回到原身,这一日天刚亮,她便起身独自溜出了宫。

      只见她一身潇洒男装,手持折扇,迈进了闻韶楼大门。

      管事的葛娘子乍一见,愣了半晌,直到听到她嬉笑声:“一阵子没见,葛娘子不认得我了?”

      葛娘子这才如梦初醒,欢喜道:“哎呀舒姑娘!这许久未见,真有点认不出来了。来找瑾相公的吧?在三楼呢。”

      赵舒行轻车熟路找到另一条隐秘的楼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美人啊美人,我许久不见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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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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