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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原物奉还 陆子霏颤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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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霏颤着声道:“多谢姑娘。”分明自己面色苍白,止不住地发抖,却还尽力安抚怀中幼童。
“小姐!你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管不顾的!”
这熟悉的声音——赵舒行转头便看见了小绛那张担忧的面孔。
赵舒行直乐,今天是个有意思的日子。
小绛朝她盈盈施礼,颇为感激地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赵舒行道:“无妨,举手之劳。”心说你之前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孩子的母亲终于踉跄而来,紧紧抱住抽噎的孩子,不住向她们道谢,劫后余生的欣喜让她全身一软跪坐在地。
“大胆刁民,竟敢在此拦路!”车帘被掀开,走出来一个女子,丫鬟装束但态度极其跋扈,“惊扰了我家小姐,该当何罪!”
赵舒行笑容一滞,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恶劣之人,在人群密集处驾车飞驰,分明是纵马行凶,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不依不饶。
暖阳打在她脸上,眼角却已浮上了寒意。
她缓缓上前,想看看里面坐着的到底是何等大人物,袖子却被轻轻拉住了。只见身旁的陆子霏将她挡在身后,福了一福,不卑不亢道:“想必是姜家阿姊吧,子菲见过阿姊。”
轻风拂过,珠钿脆响,车帘随风而荡,隐约露出里面端坐的矜贵女子来,影影绰绰冷艳容颜,分明在笑,那笑却饱含傲慢,笑意不达眼底。
半晌才传来没有起伏的声音:“既是子菲妹妹,便罢了,以后路上可得长几分心眼了。”
言毕,香车正要扬长而去,未料遇到了障碍。
“找死!”驭手拿着高高扬起长鞭挥向眼前人——
姜令菀见马车迟迟未动,眉间不由萦绕了几分烦躁,低声道:“怎么回事?”
婢女躬身掀开车帘,只见一榴花红劲装女子,一脚蹬着马头,一手抓着驭手的鞭子,抬眸望她,眉眼间全是张扬恣意。
她刚要出口的骂声不知为何就吞了回去,身后突然传来姜令菀的声音:“何事?”
她战战兢兢将车帘挂到一边,转身垂眸恭谨道:“回禀小姐,有人不知好歹要挡路。”
姜令菀掀起眼皮,“哦?”了一声,透过垂落的珠钿望出去——
赵舒行不顾身旁小绛的拉扯,将长鞭往前一拽,驭手应声倒地。
她站定掸了掸衣袖,好似沾染上了什么尘灰,少顷转头向车里望去,衣袍随风而起,唇边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原本还在看好戏的路人,嗅出了几分危险,纷纷作鸟兽散,生怕晚一步就祸及自身。
陆子霏一张小脸倏然惨白,谨慎地悄声说:“姑娘,这可是姜家人,你万不可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
“哦?这样吗?”闻言,赵舒行笑意更甚,“多谢提醒。但是我这人向来不喜‘忍’。它头上悬刃,可我偏爱把刀挂到别人头上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车上的姜令菀,而那人回望过来的视线带着赤裸裸的鄙夷,二人谁也不见退让。
良久姜令菀终于开口,话却不是对赵舒行说的:“子霏妹妹,这是何人?”
小绛忙福身答道:“回禀姜小姐,我们与此人并不相识,只是路过而已。”
姜令菀冷笑道:“既不相识,为何还在此逗留,是还有旁的事吗?”
小绛:“那就不打扰姜小姐了,先行告退。”
当即拉了魂不守舍的陆子霏匆匆离开。
行了几步后陆子霏陡然回神,惊慌道:“她还在那里……”
“小姐,姜家的事别沾!你忘了少爷怎么吩咐的?咱们将军在哪别人都要给三分薄面,唯独这姜家,遇上了最好避着走。那女子有几分胆色,但是运气不好,今日怕是要折。咱们已经提醒过她了,是她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
陆子霏抿唇不语,眼底却隐隐透着几分不甘。
时间静静地流逝,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不过弹指一瞬。
偌大长街上遍布的喧哗已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半点人声不闻。
姜令菀肃然端坐,下颌微扬居高临下看着她,身形纹丝不动,鬓边一支鎏金朱钗,珍珠流苏垂落腮旁,随着她侧头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觉得眼前这个无端乍现的女子着实令人讨厌。不论是她的神情、穿着还是那双澄澈得毫不掩饰自己心思的眼眸。
在那双眸子里,她看到了无畏、坦荡,还有偏要讨要说法的固执。
真是令人厌恶,自有记忆以来,何曾有人敢这样直视自己?
这条街似乎被罩上了无人敢靠近的结界,唯有尚来不及撤身的母子僵持在原地。
阳光斜落,青石板一半浸在光影里,一半沉在幽影之中。
驭手从地上爬起来,静立一旁不敢抬头。
姜令菀双手交叠在身前,宽大的袍袖遮住了她手中不耐的动作。
半晌她突然和颜悦色道:“这位姑娘,敢问挡在此处是何用意?”
赵舒行负手而立,还以同样的笑容:“我观这位小姐气质谈吐皆是不俗,应是通达事理之辈。先前你家车夫驭术不精,险些伤了人,是否应当向受害者母子赔礼道歉呢?”
空气霎时陷入死寂。驭手垂着的头猛地抬起,瞪大了眼睛要看清不要命之人是谁,甚至怀疑会不会是某个深居简出但是地位超凡的人物。
瘫坐在地上的妇人骤然一哆嗦,抱着孩子慌忙起身,恨不得立即长了翅膀飞到远处,还没站定就开始躬身行礼,颤抖道:“不不不,跟姜小姐没关系,是我们走路没长眼睛!我们这就走——”
刚要转身逃离,却被身后的声音唤住:
“慢着,我觉得这位姑娘说得有道理,的确是我的人出了岔子,平白害你们受惊。”她摘下手上的缠丝金约指摩挲了下,似是颇有几分依依不舍。
婢女接过并取了小巧的黑檀木盒装妥,下车大步走到母子面前奉上,语气比起之前客气了很多:“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点心意,权当为方才之事赔礼道歉了。”
妇人吓得连连后撤摆手,结巴道:“这这,这怎么敢,我们收不起的,收不起的!”
赵舒行接过小盒放到孩子怀里:“到底是人家姜小姐的一番心意,你要是不收人家可能还以为你记恨着呢。”
话音刚落,妇人陡然面色苍白就要跪地,又被赵舒行一把扶住:“别老是动不动下跪的,别吓着孩子了。”
姜令菀见状,将泄露的一丝精光尽藏眼底,微笑道:“如此处理,姑娘觉得可妥当?”
赵舒行一拱手:“还得是姜小姐深明大义,我没意见。”
妇人盯着孩子手上的精致木盒就像盯着可怕的凶兽,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地激荡不定,不敢再继续多待,忙不迭告退,躬身后撤几步才转身抱紧了孩子大步离去。
待到妇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姜令菀的目光定在了赵舒行身上,嘴角笑意更甚:“这位姑娘有胆识有魄力,实是女中豪杰之典范,令我心生佩服,不知高姓大名,家在何处?”
赵舒行心说这哪能告诉你,说:“我一乡下丫头,报上名字恐污了大小姐的耳朵,还是罢了吧。”
姜令菀微微颔首,笑容恰到好处:“既如此,我也不勉强,有缘再见。”
香车重新启程,车轮碾过青石路,碌碌作响。
赵舒行站在原地,香车缓缓擦过身侧,她正准备离开,心里莫名的异样让她转头望向车厢,只见侧面小窗的纱幔随风扬起,车厢中那个矜贵端坐的女子敛去先前的笑意,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声音压到极低,也许只能凑近了才能听见。但赵舒行却将那低语悉数收入耳中——
“低贱蝼蚁,也配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
毫不掩饰的鄙夷恶意以及从她身上飘散出来的阴寒之气,迅速融进了她周遭的空气里。
赵舒行不由得拧起眉峰,内心比吃了臭虫还要恶心。
似是意识到她的眼神,姜令菀偏过头,透过缝隙只看到她挺拔耀目的背影,冷嗤一声。
婢女玉璎呈上新茶,突然气愤道:“小姐,就真让她们得了这便宜吗?”
姜令菀接过茶盏,徐徐品啜,似乎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半晌才道:“怎么?你不高兴?”
玉璎心头一震,仔细斟酌着字眼:“我是替小姐委屈,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子气?要不要找人去……”她话音戛然而止,等待着对方的示意。
姜令菀将茶盏放上桌案,眼眸半眯,冷声道:“这等委屈,我自然是不能平白咽下。不过若是大庭广众眼线众多,自是要收敛,省得到时候爹爹又要怪责。”
“那小姐的意思是——”
“瞧着吧。方才在大哥那处得了好东西,正好就用上了,那可是知冥国师所赠。我要让那对母子活不过今晚。”姜令菀眼尾得意的冷光乍现。
脑海中浮现出那榴花红的桀骜身影,声音不由得带了几分狠戾:“想当英雄?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救。”
停顿片刻,她侧头吩咐道:“去查查那女子的底细,别让她翻出京都。我还得让她知道,这对母子是因她而死。”
赵舒行迎风而立,瞳孔中映出远去的香车背影。
她又站了好一会儿,分辨着内心突然涌起的躁动不安的起因。
那个姓姜的人前端庄有礼,背后却是另一副面孔,难道……
她心念电转,大步流星地向前,朝着那对母子离去的方向寻去。她足尖轻点,加快脚程,不过片刻间就找到了他们。
只见他们离了街市,正往城外行去。
日头渐渐西斜,不远处孩童的笑声逐渐明朗,然而她紧绷的心情却并没有松快。
只听不远处“咔哒”一声响起,而后是妇人的呵斥声:“别动,万一贵人来要回就麻烦了。咱们家可不敢碰。”
看来是孩子好奇打开了那个小木盒。
紧接着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严厉了一些:“你这孩子都跟你说了别动,快合上!”
伴随着孩子哭闹的声音,那打开了的木盒口子隐隐有一簇簇黑色纹路往外爬,不断朝着孩子手臂蔓延。
电光石火间,赵舒行飞身向前,“啪”一声关上盒子,催动右手金光,覆上孩子手臂,将那纹路牢牢禁锢于掌心中。继而在妇人与孩子错愕的神情中,浅笑道:“我想了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着确实不好。”
与此同时,姜令菀的香车出了云锦街,直往内城而去。
一个下午的来回奔波让她心生倦怠,冷艳的脸上满是焦躁,出声催促道:“能不能快点啊!”
视线探向窗外,更觉胸闷难当,忍不住抱怨道:“每次去大哥那里都要把骨头颠散架,偏还不能让爹知道……”
玉璎垂头不敢接话,这时,车厢突然一阵剧烈晃动,将二人猝然摔到了地上。
姜令菀勃然作色,在玉璎的搀扶下起身,扶着满头珠翠大力掀开车帘,开口就骂:“你怎么回事?今日都出了几回岔子了?!不想干就别——”
话音戛然而止,本该驱车的人不知何时竟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意料之外但她眼下并不想见到的人。
只见赵舒行微微俯身,上下打量她,而后绽放璀璨的笑容:“姜小姐?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忘记还你了,幸好追上你的车了。”
她的语气真诚,略带失而复得的感动。
姜令菀愕然低头,那个她送出去的黑色木盒撞进了视线中,她倒吸一口气,满面惊慌地倒在地上,眼见着那道黑影逼近,冰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颔。
赵舒行神情似乎真的很疑惑:“你为什么不拿?怎么,是因为被蝼蚁接碰过了所以觉得恶心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恶心”两个字尤其犀利带着锋芒。
身后的玉璎早已吓得僵立不动,嘴巴张了张想大声唤人却发现出不了声音。抬眸望向这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她分明笑容明媚、声音爽朗,身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赵舒行半个身子探进了车厢,映在脸上的光线倏然灭绝。
她把小盒硬塞到姜令菀怀里,紧接着抬起右手,那只手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图纹!
“哦还有这个,我觉得太丑了,还是还给你吧。”
姜令菀终于意识到她想干什么,寒意瞬间遍布全身,她想逃,下颔却被死死钳住,连一句清晰的救命都无法言语,只能发出颤栗的“啊啊”声。
这怎么可能?!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怎么可能做到!!
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那人的右手缓缓覆上了自己的面孔,在铺天盖地黑暗的侵袭来临时,钻心的噬骨疼痛从紧贴着的每一个毛孔钻入,霎时夺去了她所有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