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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三个裴大人 “世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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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清,你总算醒了!”
陆时彰面露喜色,将裴晏扶起来,又是拍前胸又是拍后背,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后说道:“终于没有半夜那么烫了。我都要担心死了,要不要喝些水?你饿不饿?还是说让人去安排些午饭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吵得裴晏不是很想说话,胡乱地应了几句后顺势一歪,将头靠在陆时彰的肩膀上,声音有些沙哑。
“我还有些晕,你安排就好。”
陆时彰才反应过来此刻的裴晏应当还是有些难受的,立刻朝着门外唤人进来。
门外守着的是鸣准,他也几乎是一宿没睡,原本陆时彰说找个下人替换他,但通通被他拒绝了。此刻听到屋内在喊人,鸣准连忙应声进来。
一进门便看到裴晏靠在陛下肩头的模样,鸣准脚下一滞,心中又浮现出几分愧疚。
若不是他多嘴,公子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陆时彰看了一眼裴晏的这个书童,总觉得对方怪怪的,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总是多少带着些敌意。
总不至于因为裴晏和自己待在一起心生不满吧?那也太小心眼了。
“去吩咐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吃食,最好软烂一些,世清刚退热,让他们做点好消化的,别弄太油腻了。”
鸣准应下,正要出门,门外却来了人,那人见到鸣准后皱着眉头厉声说道:“你是怎么照顾公子的?他现在可有大碍?昨天便回来了为什么不给我递个消息?”
只见院门外走进来一名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他面容儒雅,眉眼间与裴晏有七八分相似。年纪虽大,但看上去却远不如裴晏温和沉稳。
鸣准低下头行了个礼:“见过老爷。”
裴父却没有理会,只道:“我在问你话。”
“公子说只是来住两晚,并不让下人们惊动老爷...”鸣准犹豫着回道。
原本裴晏刚回来时他便问过要不要知会一声老太爷和老爷,但他也知道公子与这两位长辈的关系十分一般,因此裴晏说无需让他们知道也在鸣准的预料之内。
裴父本就算不得多好看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摆摆手让鸣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鸣准如蒙大赦,去通知厨房。但当他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正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时,原本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只不过,待到他看清那男人是谁时,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撩衣袍跪倒在地:“老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望乞见谅。”
“平身。”
裴父擦了擦冷汗,恭敬道:“谢陛下。”
他也是听下人说的昨天大公子带了个面容俊秀的男子回家,原以为是哪来的小倌也就由着他去,今早却听下人说大公子和那男人相处一室颠鸾倒凤,半夜被老太爷叫去训话才染了风寒。
裴父心中不太痛快,不管如何裴晏在大梁的朝廷上也是一人之下的存在,宠爱个小倌也就罢了,带到家里来属实有些不妥。
谁曾想那小倌竟然是当今陛下?
瞬间裴父就想起了之前同僚给自己传的小话,说自己的儿子以色侍君的事情。当初他不信还骂了那同僚一顿,如今看来却是错怪人家了。
陆时彰见裴父站在那时不时撩起眼皮看自己一眼,一时不悦起来:“爱卿来做什么?”
只是刚说完他便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十分没有水平,人家在自己家听到自己儿子染了风寒来探望,自己竟然也能问出这种话来。
他听身旁的裴晏淡淡开口:“儿子身体不适,就不给父亲大人请安了。”说罢,他还略显柔弱地咳了两声,惊得陆时彰又帮他拍了拍后背。
裴父看着这般夫夫和睦的模样,头脑一阵发昏,不满道:“你作为臣子怎能对陛下大不敬!”
陆时彰则不赞同:“世清忧心国事,日日操劳身子抱恙,照顾此等忠良也是朕的责任,怎能说是对朕的大不敬?还是说你身为父亲,愿见到亲生骨肉带病劳累不成?”
裴父被他堵得没话说,来前还想着批评儿子两句,可陛下在中间挡着,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余地。陛下话里话外护着裴晏,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被一并训了去。
他只好低下头,带了些许奉承:“陛下说得是,是臣失言了。”
话虽如此,裴父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一辈子资质平平,读书时比不上旁人,入仕后也没有什么政绩,若非是裴家这块招牌在头顶上罩着,即便是熬到如今的年纪也未必坐得上现在四品的位置。
四品朝臣,常人眼中高不可攀,可放在裴家也算不得什么特别大的官。
尤其他父亲是丞相,他儿子也是丞相,唯独他夹在中间不起眼。不过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裴晏的父亲。天地君亲师,不管裴晏在外怎么一人之下,回了裴家,便是他的儿子。
裴父长舒一口气,将心中的那点不甘心又沉了下来,既然是自己的儿子,越发想找回几分作为父亲的威严,也就觉得教育一下无妨了。
他抬起头看着靠坐在榻上的裴晏,沉声道:“既然陛下如此体恤你,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就无话可说了,你既得陛下看重,便该好好报答陛下,不得做出有损圣誉、有辱家门之事,听到没有?”
陆时皱了皱眉,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裴晏的勤政人人皆知,根本无需他人提醒。更何况以裴晏的身份地位,在自己家居然还要低眉顺眼的吗?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裴晏很少提到裴家的事情,朝会上也不会主动与裴姓官员搭话。
心中一时间产生了怜惜,觉得今天说什么也要给裴晏找回场子,让这些倚老卖老的人知道裴晏可是有皇帝给他撑腰的。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裴晏已经应了一声:“儿子知道了。”
陆时彰看了过去,对方神色平静,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把刚才的训斥当做是寻常家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可陆时彰就是觉得不舒服。
“父亲还有别的事吗?”裴晏问道。
裴父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从小到大裴晏一直都是最让人省心的孩子,更是凭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了旁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位置。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教过他什么。
可父亲始终是父亲,他需要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裴父沉默过后捋了捋胡须开口:“你祖父罚你跪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他年纪大了脾气上来难免重了些...不过陛下也在,这件事我看就这样算了吧。你以后若是不愿听祖父训斥,大可以提前告诉我...你也好能自在些。”
裴晏没有说话,陆时彰被两人夹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这件事朕也有——嘶——”
话说一半,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腰侧被人拧了一下,对上裴晏有些无奈的视线,陆时彰后知后觉。原先他把裴父当老丈人看,想着跟裴晏一起有难同当,却忘了以他的身份是不合适说这种话的。
只好悻悻地闭嘴。
裴晏似乎也没想背着自己的老父亲,一举一动全部嚣张地暴露在裴父的眼皮底下,而这种大不敬行为险些将老父亲的心脏从嗓子眼吓出来。一时间裴父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儿子将皇帝拿捏得死死的,既然这样那“以色侍君”怕不是有些名不副实了。想到这里裴父的腰杆子也挺起来了,看向陆时彰的目光也不那么胆怯了。
这也就是大梁虽然好男风却没有娶男子的传统,不然他高低能整个国老当当。
裴晏看上去并不愿意与自己的父亲多说话,随便寒暄了几句后便让鸣准送老爷回去。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陆时彰眼睁睁看裴晏的神情从喜悦转为有些阴郁,思来想去觉得裴家可能还是太妨裴晏,便借口还有奏章没有批,带着裴晏就要走。
鸣准一听连忙反驳:“这可不行!即使你是陛下那也不行!公子他刚退了烧,还病着,哪里受得了这种舟车劳顿?起码也要等公子好些再走。”
“这里离城内并没有很远,也就几个时辰罢了。更何况世清看上去也有些后悔来这里,不如我们早些走,也好不打扰你们裴家那个老头子。”
陆时彰的话说得也是毫不客气,他本就对裴老太爷雪夜罚跪裴晏的事情心怀芥蒂,没找那老头要个说法已经够给裴家面子了。如今只有几人在场,更是直言不讳。
好巧不巧的,这话偏偏又让对话中的老头子听到了。
裴老太爷心想着再怎么看不上陆昭,对方好歹也是皇帝,都到自己家里了也应该去拜会一下。结果还没等他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在议论自己,左一个老头子右一个老头子。
真是成何体统!
裴老太爷站在院门口满脸怒色,是鸣准先发现了他。
“见过老太爷。”
陆时彰扭头看去,背后说人闲话被当事人听到难免有些尴尬,好在裴老太爷也没准备与他多叙旧,只是冷哼一声便下了逐客令:“老朽不知陛下到来有失远迎,不过既然陛下对我裴家有诸多意见,那老朽也就不留了。”
陆时彰腹诽着: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皇帝,你做臣子的多少应该给些面子,哪有一来就赶人走的?
不过介于对方是裴晏的长辈,陆时彰也没有多计较,反而是满脸笑意地迎了过去,将裴老太爷堵在院内。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老人,虽然头发花白可精神矍铄,两只眼睛中透露着精光。
记得先前裴晏与自己说过,他的这位祖父是陆昭的爹刚即位时辅佐的重臣,因此也不敢轻视,拱手道:“见过裴老大人,不知老大人身体可好?”
“老朽身子还算康健,不劳陛下挂心。”裴老太爷甚至没有正眼看陆时彰,脚下一偏准备从陆时彰的身侧出门,却被对方挡住了去路,因此有些不耐,皱着眉头道:“陛下还有要事?”
陆时彰本准备告辞,见到这个老头后火气一上来,想到还咳着的裴晏心里有些不痛快,原先那点“没必要和一个老人家计较的想法”烟消云散了。
到底也是做皇帝,怎么着也应该有些脾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