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生存指北》纤手碎榴莲

76、我有一个朋友 不管裴晏如

　　不管裴晏如何挽留，几日后，顾琅还是离开了相府。
　　陆时彰站在相府门前，看着正在与顾琅辞别的裴晏，心情也莫名好了不少。至少如今再看这个白衣男子，没有最开始那般不顺眼了。
　　连带着京城都难得放晴。

　　“温如当真还要回去？”裴晏站在马车旁拿着顾琅的行李，眉眼间是难得的依依不舍。
　　“已经第四遍了，”顾琅有些无奈，从裴晏手中将自己的包袱接了过来放到车上，“我此次前来送消息本就冒险，皇帝不比大梁陛下圣明，若是让他知道，恐怕会因此牵连众多人。”
　　他将目光落在陆时彰的身上：“如今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事情的经过也告知了两位，还望大梁能够早做打算，使百姓能够免于水火。”

　　古兰芝此刻也站在一旁，她本想和顾琅一起离开，但被他拒绝。

　　“兰芝姐。”
　　听到声音，古兰芝连忙抬头，只是这一眼望去，眼眶中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哽咽了一声后，夺眶而出：“公子...”
　　顾琅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我如今在新梁自身难保，带你回去只会让你与我一起受苦。你就留在这里，世清不会亏待你的。”
　　“我不怕吃苦，我愿意跟着公子。”
　　顾琅声音温和，却没有半分退让：“我与世清之后还会有书信往来，我二人之间需有一人牵连往来，这件事非兰芝姐莫属啊。”
　　她知道这只是顾琅的托词，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裴晏在一旁劝了许久，才勉强让她答应留下。

　　陆时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他转身走到马车旁，车夫正在整理马车的缰绳。
　　“这位小哥。”
　　车夫听到声音回身看去，见是自家公子的朋友，不敢怠慢：“公子有何吩咐？”
　　陆时彰问道：“你是顾公子的家仆，还是临时雇来的车夫？”
　　“小人是家仆，跟随公子已快十年了。”
　　陆时彰点点头，随后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背过身借着身体与袖子的遮掩，将银子递给了车夫。

　　他这几天知道裴晏的朋友在新梁过得水深火热，而顾公子又不愿遂裴晏的意留在大梁。陆时彰见不得这样的人受苦，想着怎么着多少帮一把。
　　车夫一愣，不知这是何意，连忙摆手：“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收着吧，”陆时彰不容分说地将银子塞到车夫的手中，“顾公子与我也算朋友，虽说这些钱也不多 ，但应该是能够缓解你们燃眉之急的。”

　　一百两银子，对于官员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自家公子前些年因触怒皇帝被罚了五年的俸禄，让本就没有多少家底的顾琅更加捉襟见肘。
　　这些钱无疑可以让他过得稍微舒坦些。
　　车夫想要跪下磕头，却被陆时彰扶住：“不必如此，小哥太客气了。”
　　毕竟裴晏和顾琅就在一旁，若是让顾琅看到了，这钱也就送不出去了，若是让裴晏看到了，虽然自己没什么旁的意思，但也不是十成十的把握裴晏不会多心。

　　他又和车夫嘱咐了几句后回到裴晏身边。

　　顾琅刚才看到大梁皇帝在和自己的车夫嘀咕着什么，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陛下这是？”
　　“没什么，我看你和世清聊着，有些闷，就去和车夫小哥说两句话，让他路上多加小心。”
　　裴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眼神让陆时彰莫名地感到有些心虚。

　　“我和温如再多说两句，陛下若是闷了——”
　　“我不闷。”陆时彰连忙打断道，随即又往裴晏的位置靠了靠。

　　顾琅自知自己继续在这里会打扰两人的生活，于是吩咐车夫准备走，自己则是进了马车的车厢里打趣裴晏。
　　“还是头次见世清这样优柔寡断，看来有了心上人后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他撩起车帘看向裴晏，又有些不放心地跟陆时彰嘱咐道：“陛下，世清的旧疾已经没有大碍，按照我的方子继续服药，让他少些饮酒，开春之前便能痊愈。世清好饮酒，陛下可要看着他些。”
　　“一定的！”陆时彰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两天他见识过这位新梁副相的厉害，对方的医术比起太医来竟然也是不遑多让，短短几天竟然就治了裴晏的顽症。
　　虽说在他来前裴晏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这几天下来肉眼可见裴晏的面色更加红润，不再像先前那副气血不足的模样。

　　“我先走了，若以后还有机会来到大梁，你二人可要请我吃饭。”

　　马车缓缓驶离，裴晏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直到看不见后才似有若无地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陆时彰将对方的手牵起后觉得有些凉，便哈了口热气，搓一搓放在自己的袖子里，“顾琅走了，不还有我陪着世清哥哥吗？”
　　裴晏问道：“你刚才和那个车夫说了些什么？”
　　陆时彰不敢隐瞒：“我塞了些银子给他。”
　　裴晏恍然大悟，没说做得对，也没说做得不对，只是对陆时彰会做这样的事情感到些许意外。不过这位大梁皇帝向来心软，倒也在他意料之内。

　　他若有所思地牵着陆时彰就往屋内走：“外面冷，进屋吧。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与你商议。”

　　陆时彰估摸着是要提与新梁开战一事，刚进书房屏退下人，裴晏就说了出来。

　　“这件事应该不用多虑，顾琅说出消息之后，我们不是已经安排好了边防事务吗？”陆时彰发现裴晏依旧眉头紧锁，以为他在忧心新梁何事进兵，于是开解道，“更何况这么冷的天气，大梁这边都不便行军，新梁位置更靠北，他们才是更被动的那个。”
　　屋内的炭火时不时地噼啪两声，两人围着火炉，陆时彰剥了一颗橘子递给裴晏却被对方放在了一旁。
　　陆时彰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两国交战这种事情，若是有办法可以避免，我也会尽量避免的。”
　　“劳请你多费心了。”裴晏轻笑，只是那副忧心忡忡的神情依旧清晰可见。
　　像是想要掩盖自己的担忧，裴晏伸手去拿先前放在一旁的橘子，却被身边的人先行一步，自己的手覆盖在陆时彰的手背上。一愣神的功夫，对方反手将他的手捉住。

　　“怎么了？”
　　陆时彰抿着嘴唇，而后幽怨十足地开口：“顾琅走了。”
　　“嗯？”
　　裴晏一怔，不明白陆时彰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来的这些日子，你每天都是在和他说话...世清哥哥冷落了我，我好难过。”
　　“商议的时候，在场的不是我们三个吗？问你的话你又不回，何来的冷落？”裴晏想起这几天时不时地闹一下小脾气的陆时彰，哑然失笑。

　　什么叫在场三个！陆时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裴晏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有时稍稍意会便能理解，有时候就是个木头！小情侣间说的话那能是让别人听的吗？就算他再怎么脸皮厚，大庭广众说出来多冒昧啊。

　　陆时彰暗自生闷气，在对方多次询问后憋出来一句：“我都没有机会和你说几句贴心的话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你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陛下如今倒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对于裴晏有时候总是喊自己陛下这件事，陆时彰着实是没什么办法了。他也纠正过很多次，效果持续不了多久便会恢复如初，时间一长，陆时彰也就不怎么纠正了。
　　愿意叫什么叫什么吧。
　　裴晏突然开口：“既然如此，陛下可愿意让我补偿一下，将功折罪呢？”
　　陆时彰眼睛一亮。

　　“明天没有早朝，我有一个朋友——”
　　话还没说完便被陆时彰突然打断：“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
　　裴晏有些羞赧地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他在城外有一处庄子，庄中有一眼从矮山上引下来的温泉。现在时间尚早，若你想去的话，天黑之前便能赶到。”

　　温泉。

　　陆时彰脸色一红。
　　这怎么可能拒绝？

　　但为了维持一下自己保守的形象，毕竟总不能让裴晏觉得自己像是那种满心满眼全是美色的色鬼，还是决定稍微推脱一下：“那...我们两个去会不会太打扰你的那个朋友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在心中不停地祷告着：不打扰，快说不打扰...
　　陆时彰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险些要跳出嗓子，随后便听到了裴晏的话。

　　“好吧，既然你觉得不方便，那就这样算了，我去让孙承福准备马车，将陛下送回宫后自己再去便可。”

　　“算...算了？”

　　那怎么能行！
　　情侣怎么可能不一起泡温泉呢！

　　他原以为这话是在心中说的，见裴晏古怪的眼神朝着自己扫了过来，陆时彰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裴晏抬眼，而后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却被陆时彰一把拉住袖子。
　　“那么远的地方，世清哥哥一个人肯定会很无聊吧，要不带上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