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偏执回甘》帝尊行

10、第10章：匿名差评 苏

　　苏念是在开店后半小时看到那条差评的。

　　她刚做完第一炉可颂，烤箱的暖风还在吹，她端着咖啡靠在柜台上刷手机，顺便看一下昨天的数据。小红书的消息通知照例很多——自从时砚转发之后，她的粉丝涨到了快八万，每天都有新面孔来打卡。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评论。

　　“焦糖布丁太甜了，齁得慌，不会再买。”

　　ID是一串随机字母和数字，没有头像，没有动态，像一个刚注册的小号。评分只有一星，配了一张布丁的照片——拍得很暗，焦糖层的颜色完全失真，看不出是在哪里拍的。

　　苏念盯着那条评论，手僵住了。

　　开店三年，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差评。不是没有缺点，是来“半糖”的客人大多温柔，偶尔有不满意的，顶多当面说一句“有点甜”，她会立刻调整。但这样公开的、冰冷的、写进评分系统的一星差评，是第一次。

　　她反复看了三遍“太甜了，齁得慌”这六个字。

　　焦糖布丁的配方她用了三年，糖量精确到克，每次做都会称重。甜度是她反复调试过的，大部分客人都觉得刚好，常客甚至会要求“多加一份糖”。时砚就是。

　　“太甜了”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最在意的那个地方。

　　苏念把手机扣在桌上，走进操作间。

　　她重新做了一份焦糖布丁。严格按照配方，糖称了，火候卡了秒表，布丁液过筛两遍。出炉后她自己尝了一口——不甜。不是不甜，是刚刚好的甜。和过去三年一样。

　　她把勺子放下，看着那块布丁，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不确定。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好是坏，别人的评价就会变成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林知意来上班的时候，看到苏念的表情，问了一句：“姐，怎么了？”

　　苏念摇头：“没事。”

　　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林知意没再问，默默去后厨换围裙。

　　下午两点五十分，时砚来了。今天没带电脑，只带了那个黑色保温杯。她推门进来，在柜台前站定，看了苏念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变化，是极细微的——眉头微蹙，嘴唇抿紧了一点点，像是某种警觉被触发了。

　　“你哭了。”时砚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念下意识别过脸：“没有，眼睛有点干。”

　　时砚没说话。她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小红书。动作很快，快得像早就知道要去查什么。

　　苏念看着她低头操作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砚走到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她今天带了电脑，只是刚才没拿出来。屏幕亮起，她开始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像在打一场仗。

　　苏念站在操作台后面，心跳有点乱。她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条差评而已，至于哭吗？她平时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但那条差评就是让她难受了，说不清为什么。

　　时砚没有问。她就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画面苏念看不太懂——好像不是代码，是某种后台管理系统，还有很多数字和IP地址。

　　苏念端了一份布丁过去，放在时砚桌上。

　　时砚没抬头，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苏念站着没走。

　　过了大概半小时——苏念来回端了四趟甜品，擦了三遍柜台——时砚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那个差评的人，”时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是巷口奶茶店的老板。”

　　苏念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什么？”

　　“他店里的招牌奶茶最近卖不动了，因为你的甜品太受欢迎。”时砚的声音没有起伏，“差评是故意的。”

　　苏念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他的IP。”时砚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定位到他的店，门店地址、营业执照信息都能对上。他还在三个不同的平台用小号给你刷过差评——小红书、大众点评、外卖平台。同一台设备，不同的ID。”

　　苏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手法很粗糙，”时砚补充了一句，像是评价一道写得不好的代码，“同一个手机型号，同一个网络IP段，连差评文案的措辞风格都一样。稍微懂点技术的人都能看出来。”

　　苏念沉默了。

　　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震惊。

　　而是因为——“时砚，你为什么查得这么细？”

　　时砚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认真。

　　“因为你哭了。”时砚说，“我不会让任何人让你哭。”

　　风铃响了，有人进来。但苏念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耳朵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我不会让任何人让你哭。”

　　不是“别哭了”，不是“没事的”，不是那些客套的安慰。是“我不会让任何人让你哭”——一个承诺，一个行动，一句不需要修饰的、直白的、近乎偏执的宣言。

　　苏念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但她忍住了，低下头，用抹布胡乱擦了擦柜台，声音有点哑：“你……你怎么查IP的？那不是黑客才会的？”

　　“不是黑客，”时砚说，“是基本的网络常识。你点开评论者的主页，查看网页源代码，有时候能找到IP归属地的痕迹。再加上第三方工具，反查设备指纹。不难。”

　　苏念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时砚为了她，去做了一件“不难”但大多数人不会做的事。不是因为她有技术，是因为她愿意用技术。

　　“那……”苏念深吸一口气，“他为什么要刷差评？我和他又没仇。”

　　“你挡了他的生意。”时砚说，“你的甜品店火了之后，巷口奶茶店的客流下降了三成。他换了好几种营销方式都没效果，就把原因归结到你身上。”

　　苏念沉默了。她想起那家奶茶店，就在巷口左拐，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偶尔来“半糖”借过厕所，苏念每次都让进。她从没想过，那个人会在背后用小号给她刷差评。

　　“我知道了。”苏念说，“谢谢。”

　　时砚没接“谢谢”这两个字。她只是看着苏念，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想了想：“算了。一条差评而已，不影响。”

　　时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念注意到她的手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打字，是用指节叩击，像某种克制的不满。

　　“你不用管，”时砚说，“我会处理。”

　　苏念愣了一下：“怎么处理？”

　　“不会违法。”时砚说完，合上电脑，拿起保温杯，“布丁我带走了。明天再来。”

　　她转身走了，风铃响了，黑色SUV驶出巷口。

　　苏念站在柜台后面，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时砚说“不会违法”，但没说“不会过分”。

　　她拿出手机，想给时砚发条消息说“不用处理了”，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发出了一句：“到家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但不是时砚的。

　　是林知意，从后厨探出头，晃了晃手机：“姐，你快看小红书。”

　　苏念点开小红书。

　　那条差评不见了。

　　不是被刷下去了，是彻底消失了。连同那个一星评分，连同那串随机字母数字的ID，从小红书的服务器上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苏念刷新了三次页面，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她看到时砚的私信，在她发“到家了吗”之前就发了，像是边开车边打的字——

　　“差评删了。他以后不会了。”

　　苏念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打了几个字：“你怎么删的？”

　　时砚的回复很简短，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小事：

　　“联系了小红书审核部门。告诉他有商业恶意竞争行为，附了证据。”

　　苏念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联系审核部门、提交证据、审核通过、删除差评——这整个过程不可能在半小时内完成。除非时砚用了一些她没说的方法。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时砚的世界和她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苏念的世界里，解决问题的方法是难过、忍耐、算了。时砚的世界里，解决问题的方法是查IP、找证据、删差评。

　　不是谁对谁错，是她们太不一样了。

　　但就是这些不一样，让苏念觉得……安全。

　　她放下手机，走到门口透气。糖豆蹲在台阶上，看到她来了，慢悠悠走过来蹭她的腿。

　　苏念蹲下来摸猫，自言自语：“糖豆，她是不是……太较真了？”

　　糖豆喵了一声。

　　“一条差评而已，她为什么要查那么细？”

　　糖豆又喵了一声。

　　苏念笑了：“你也不知道，对吧？”

　　她站起来，看着巷口那家奶茶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老板在不在。

　　苏念没再想这件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奶茶店的老板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无法回复的地址，邮件内容只有两行字：

　　“你给苏念的差评，我都看到了。再有一次，你给所有平台写的每一封邮件、每一个小号的登录记录、每一句造谣的话，都会出现在你妻子的手机上。包括你上个月给某直播平台女主播打赏的那三千块。”

　　邮件没有署名，没有来源。

　　但奶茶店老板知道是谁。

　　他连夜删掉了所有小号，把所有差评一一取消。第二天，“半糖”门口路过他店的时候，苏念发现卷帘门拉着，门上贴了张纸条——“店铺转让”。

　　苏念不知道这一切。

　　时砚也不会告诉她。

　　有些保护，是沉默的。有些偏执，是藏在暗处的。像糖和锁链，一个甜在表面，一个锁在背后。而苏念，是唯一一个既尝到了甜，又被锁住了的人——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