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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她知道该怎么活下来了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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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她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认真。
整个瓦利亚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有人差点笑出声,但被一眼瞪回去了。
Xanxus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值不值得杀,值不值得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值不值得在她身上挖出点东西,九代目又会是什么反应?
那种目光很直接,也很粗暴。
阿祖拉理解了,发火都要看对手的水平,还真的……很像那个男人。
这样的性格,绝对不能把后背露给他,一旦让他感觉到连价值都没有,那就死定了。于是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某种规则。
阿祖拉把叉子从墙上拔了下来,动作很自然,自然得仿佛只是把别人乱丢的餐具捡起来。
食堂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她。
巴利安的人也在看。
坐在最中央的Xanxus依旧靠着椅背,神情冷漠,像是在看什么无聊的表演。他似乎并不在意她会做什么,又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她能做什么。
阿祖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叉子,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然后掂量了一下。
这时,一直紧绷着神经打算调停的斯库瓦罗,看着她的预备动作,他的眼皮却忽然跳了一下。
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非常熟悉。
熟悉到瞬间把他的记忆带回到学校的花园,那个她总是扔不进去的咖啡罐和垃圾桶。
——以及某个能把垃圾精准扔到垃圾桶旁边的人。
下一秒。
阿祖拉抬手,叉子飞了出去,动作很帅,轨迹也很漂亮。
食堂里甚至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觉得——
她是要还给Xanxus。
结果叉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
然后越飞越偏。
最后——
啪!
准确命中旁边正在吃饭的列威!
叉子直接扎进了他的餐盘,距离他的脸不到三厘米。
列威:……
食堂:……
阿祖拉:……
空气凝固了。
瓦利亚全员慢慢转头,看向列威,列威也慢慢低头,看向自己餐盘里还在微微颤抖的叉子,然后抬头……
看向阿祖拉。
她不但回敬了Xanxus,甚至还顺手警告了巴利安的人,这已经不是回应。
这是宣战!
整个食堂安静得可怕。
只有斯库瓦罗闭上了眼,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什么宣战,什么警告,什么心理战,全是放屁。
这女人就是扔歪了。
绝对。
百分之百。
他甚至能精确推算出刚才那条轨迹,因为那根本就是阿祖拉平时的水平,如果目标是Xanxus,那么最终命中列威简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但问题在只有他知道,因为他是唯一见过阿祖拉真实投掷水平的人。
列威缓缓站起来,额头青筋开始跳,“你这女人——!”
阿祖拉张了张嘴,其实很想解释,她刚才就是想扔回去,结果没控制好。
但她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仿佛她刚刚完成了什么高端□□博弈。
于是她沉默了。
斯库瓦罗也沉默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食堂对视了一眼。
阿祖拉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意思——你最好闭嘴。
于是阿祖拉又把解释咽了回去。
列威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列威快要发作的时候,最中央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Xanxus靠在椅背上,酒红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那把叉子,又扫了一眼阿祖拉。
那目光和之前不太一样。
依旧傲慢、依旧居高临下,却多出了一丝审视。
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见某个东西。
“废物。”他忽然开口。
列威愣住了,“Boss?”
Xanxus嗤笑了一声,端起酒杯。
“吃个饭都能被人砸到。”
列威顿时僵住。
食堂里再没人说话。
事情竟然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只有斯库瓦罗看着阿祖拉那副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荒谬的预感。
迟早有一天。
这群人会把一个连垃圾桶都扔不中的女人,脑补成什么深不可测的阴谋家。
在那之后,瓦利亚在总部停留的几天里,斯库瓦罗几乎没主动跟阿祖拉说过一句话。
尽管他们有三次碰面,但一次交流也没有,甚至普通的问候都被斯库瓦罗单方面无视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第一次是在训练场。
阿祖拉路过的时候,正好有人在切磋。其中一个成员被打飞出去,直直朝她砸过来。她刚准备后退,一道银光已经先一步闪过去。
砰的一声,那人被剑鞘抽飞到了另一边。
被抽飞的人捂着脑袋爬起来,“斯库瓦罗大人?”
斯库瓦罗收回剑,脸色难看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万,“废物。连方向都控制不好,练什么练。”
骂完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看阿祖拉一眼。
第二次是在会议室外。
几个总部成员正在讨论晚宴上的事。
“说不定真是继承人。”
“九代目最近对她——”
话没说完,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喂——!”
斯库瓦罗抱着剑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工作做完了吗?”
没人敢说话。
“有空研究别人的事,不如研究研究自己的脑子。”
几个人瞬间散了。
斯库瓦罗骂完就走,依旧没看阿祖拉。
第三次是在食堂。
阿祖拉端着咖啡经过的时候,列威忽然站了起来。——大概还记着前几天那把叉子的仇。
结果他刚张嘴,一把叉子已经飞过去,准确扎进了他的餐盘。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列威低头看着盘子里的叉子,怒目,“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头也没抬,“吃你的饭。”
“可是——”
“再废话我把你钉桌子上。”
列威闭嘴了。
阿祖拉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斯库瓦罗低头切牛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次两次还能说巧合。
次数多了,阿祖拉开始火大。
因为这家伙表现得太奇怪了。
平时碰见她像陌生人,偶尔甚至故意绕路,可只要她附近出了什么事,他又总会第一时间冒出来。骂完人就走,连解释都不给。
终于有一天,她把人堵在总部后面的露台。
斯库瓦罗看见她的时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干什么?”
“聊天。”
“没空。”
阿祖拉直接拦住去路。
“斯库瓦罗。”
“又怎么了?”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斯库瓦罗莫名其妙,“我哪里不正常?”
“你要么就别管我。”
“我没管你。”
“那你要么就直接管我。”
“我也没管你。”
“问题就在这里!”阿祖拉终于忍不住了,“你现在搞得特别奇怪。”
“哪里奇怪?”
“就像——”
她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最贴切的形容。
“就像偷情一样。”
斯库瓦罗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整个露台都响起了他的咆哮,“谁该死的跟你偷情啊——!!!”
阿祖拉捂住耳朵。
银发剑士冷静下来后,异常严肃地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总部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下来,“离瓦利亚远一点。”
阿祖拉忽然笑了,“你又开始关心我了。”
斯库瓦罗,“……”
他显然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转身准备离开。阿祖拉却忽然开口,“所以他最近为什么老盯着我?”
斯库瓦罗脚步一顿,“谁?”
“还能是谁。”阿祖拉抱着手臂,“你们Boss。”
斯库瓦罗立刻皱眉,“你离他远点。”
阿祖拉觉得这句话已经快成为他的口头禅了。
“我倒是想。”她叹了口气,“问题是他不想。”
斯库瓦罗沉默了一会儿,居然没反驳。
阿祖拉立刻察觉到了,于是继续往下试探,“他一直都这样?看谁不顺眼就想杀谁。”
“差不多。”
“那总部的人怎么还活着?”
斯库瓦罗嗤笑了一声,“因为大部分垃圾根本不值得他动手。”
阿祖拉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不值得。垃圾。废物。
这些词几乎构成了Xanxus判断世界的标准。
于是她故作随意地问,“那什么样的人值得?”
斯库瓦罗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对他这么忠诚,我很感兴趣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抢走。”
这回答太真诚了,真诚到斯库瓦罗都噎了一下,半晌才骂了一句,“我又不是你的人!”
然后才继续说道,“强的人,有价值的人。”
“还有呢?”
“没了。”斯库瓦罗说得理所当然。
这个逻辑简单得近乎粗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战火。
拳拳到肉的沉闷声。
还有某个男人大笑的声音。
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那种赢家通吃的理所当然,像极了戴蒙形容过的二世。
她又想起刚才食堂里Xanxus看她的眼神变化,不是暴虐本身,是对人的分类方式——垃圾不值得动手,有价值的人值得拉拢或消灭,而最强的那个理所当然拥有一切。
阿祖拉忽然问,“他是不是特别讨厌别人命令他?”
“废话。”
“特别讨厌被安排?”
“废话。”
“特别讨厌被人控制?”
“废话。”
“特别讨厌九代目?”
斯库瓦罗忽然沉默了,阿祖拉立刻明白自己问到点子上了。
过了几秒。
斯库瓦罗才冷冷开口。
“有些事别问。”
阿祖拉笑了,她发现斯库瓦罗其实特别好套话,只要顺着他的脾气来,很多事情他自己就会说出来。
斯库瓦罗看着她那副得逞的表情,额角青筋直跳。
他明白阿祖拉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她似乎已经快要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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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Xanxus来的比她想象中要更快。
原以为能坐到暗杀部队首领那个位置的人,应当更沉着、蛰伏,要更多的观察她与九代目的关系。但明显Xanxus压根没管这些,他只是想做就立马来做了——
那一天的走廊比任何一个战场都安静。
空气中飘着极淡的靛青色粒子,她认出这是幻术——戴蒙每次出现,都会带着这种微光,但显然这里不是他,因为这个幻术唯一的作用便是,将她从现实世界切割,装进这个无人的‘袋子’。
这也意味着,没有人会来援助她。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想退,走廊另一端已经被封死了。雾气贴着墙壁蔓延,把这段走廊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然后她听见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
Xanxus从雾气里走出来,手里的枪在昏暗里泛着冷光。他——只是抬枪,抵在她额头上。金属冰凉,紧贴皮肤。她后脑勺靠着墙,退无可退。
“你是谁。”他声音很低。
阿祖拉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今天是来清账的。他对她的耐心已经用完了。晚宴上的杀意,食堂里的叉子试探——他已经沉着够久了,现在准备收割了。
她说,“你盯了我很久,现在问我是谁?”
“你的身份!”他根本不吃虚与委蛇这套,枪口在她的额头压出鲜明的痕迹,“你跟那该死的老头是什么关系?!”
他从头到尾在意的就只有这个。
如果她真的是彭格列真正的血脉。
她必须得死。
但问题是——九代目对她的偏爱太明显了,任何的否认都只会导致Xanxus误解为求生的谎话。
阿祖拉必须要拖延时间,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得让Xanxus信他。
“我被允许待在九代目身边。”
她承认。
“在那之前,我也不是干部。”
“正如你所见到的,我也没有武力。”
Xanxus越听越愤怒,这近乎是表明了他猜测的那个真相,“那个老不死——!果然从没打算让我——!让我——!!!”
够了,够了,阿祖拉心想,不能再惹怒他了。故意让他想偏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诚实,接下拉来她必须要安抚他。
她必须要想点办法!!!
但是……但是……枪口抵在额头上的时候,阿祖拉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但真正让她僵住的,却不是杀意。
而是眼神。
Xanxus看着她,不像在看一个人,一件需要确认价值的东西。——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阿祖拉忽然怔了一下。
或许……她真的……曾经,很熟悉这种人。
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灯光,音乐,水晶杯碰撞的声音,还有礼服裙摆掠过地面的沙沙声。
她看见自己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那是一场庆功宴,庆祝彭格列在里世界用血腥确定了绝对统治。而她和一个男人跳完了今晚最后一支舞。
音乐停下的时候,对方却没有松手。
掌心依旧贴着她的腰,独裁的男人通知她,“今晚留下来。”
阿祖拉忽然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他的脸。
只能看见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里面没有爱意,没有羞涩,甚至没有太多欲望。
有的只是理所当然。
像一个已经赢得战争的人,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彭格列是他的。
权力是他的。
荣耀是他的。
那么站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也该是他的。
在那之后的事,大抵就是戴蒙所说的“二世在她那碰了钉子,但也没有强迫她。”
可即便如此,那道目光却一直留在记忆深处。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
Xanxus站在她面前。
枪口抵着她的额头。
阿祖拉忽然明白了,原来她觉得熟悉的,从来不是脾气,而是价值观。他们看人的方式是一样的。
垃圾不值得浪费时间,有价值的人才配被看见。
而最有价值的东西——
属于赢家。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成型。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Xanxus和那个男人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那么……
她或许知道该怎么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