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看我怎么样》长安大猫

128、一胜 想想这些年

　　周晦明这几天过得都不好。

　　他在年后就回了江北军营，本想着到了十五如果北边还没有动静就回金陵去。

　　在江北军营的日子，思念跟啃食了人的骨血一样疯狂滋长。

　　初六一大早，金陵那边来信，说白望京不见了。

　　周晦明不是很看得懂“不见了”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不见了？

　　他想亲自回金陵去看看是谁在恶作剧，但是江北这边的事情抛不下。

　　后来曲正又来信，周晦明才知道，白望京现在就在他的对面。

　　契丹人掳走了她。

　　周晦明从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就在沧江边站了一天一夜。

　　他在想，契丹人掳走她是为了做什么？

　　威胁自己，还是报拓跋青的仇？

　　拓跋青在契丹朝廷里面根本没有自己的拥护，除了契丹皇帝，谁会大费周章地替他报仇？

　　留在洛阳皇宫的暗探说了，契丹皇帝已经病入膏肓自己都管不了了，哪里还能顾得上给拓跋青报仇？现在契丹皇宫实际上是在拓跋琰的手上。

　　吹了一日的江风，周晦明的手微微发抖。

　　杨启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在沧江边成了冰塑。

　　杨启大着胆子上前拉他：“皇上？”

　　谁知还没有用力，周晦明就倒了下来。

　　杨启大惊，上前扶住周晦明，将人扛着回了营地，着军医给周晦明诊治。

　　军医看完了之后，开了药，叮嘱要好好休养几日。

　　杨启连连点头。

　　再过一日周晦明醒了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要出兵。

　　杨启以为周晦明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又一次壮起胆子劝了周晦明一句。

　　皇上这些日子呆在江北军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拢人心。

　　但是江北军营里面的派系复杂，现在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周晦明完全一条心。

　　周晦明这个时候出兵，只怕是会让契丹人钻了空子。

　　谁知道周晦明只是看了他一眼：“朕心里有数。”

　　杨启见周晦明坚持，无奈只能依言去将人喊过来。

　　听到周晦明要主动出兵，江北大营里面的将军大多不同意。

　　“皇上！契丹人凶猛，现在两边相安无事，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的将士们去无辜送死？”

　　“是啊，皇上，那可是契丹人，我们从未在他们手上打过胜仗，现在主动出兵，要是激怒了他们，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打？”

　　“皇上要为了一个女人，不顾我们这么多南朝人的死活吗？”

　　周晦明一身银白盔甲，身子欣长，面如冠玉。

　　也面如寒霜，他坐在营帐上首，看着下面的嘴一张接一张的说个不停。

　　他幽幽开口：“说完了吗？”

　　下面的人静了下来，周晦明继续道：“朕是有自己的私心，这一仗仓促便是因为朕的私心。但是也是经过一夜的考虑的。”

　　“契丹那边劫走了我们南朝人，便是有预谋想要对付我们。既然这样，我们就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晦明知道，契丹不可能有人为了给拓跋青报仇费那么大的劲南下劫走白望京。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拿白望京来威胁自己。

　　与其让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如自己先动手。

　　周晦明的主意已经定了，并不打算听江北军营这些人的话。

　　白望京现在生死未卜，自己能冷静地在这边和他们商量对策，已经是用了极大的耐力了。

　　两军在江边对峙的时候，周晦明的心一直提着，既希望契丹把白望京推出来，又不希望她出现。

　　最后周晦明还是没有看到白望京。

　　想到劫走白望京的人就在眼前，周晦明心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他抬腿踹了一脚身边战战兢兢的小兵：“怕什么？对面和你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和南朝百姓不一样，南朝士兵对于契丹人的害怕是刻在骨子里面的。自从当年契丹人的铁骑踏入咸嘉关之后，在南朝士兵的眼中就像是高山一样不能跨越，无法战胜。

　　汉人一路战一路败，直到过了沧江，契丹人才没有继续追上来。

　　南朝士兵在契丹人那里，从来没有讨到好过。

　　相安无事的这几年，契丹人在南朝士兵的印象里，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魔化。

　　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反过来主动去攻打契丹人。

　　想到现在已经是人在船上，不得不打了，许多人心里的恐惧再也掩藏不住。

　　契丹人到了面前，连举刀的勇气都没有。

　　周晦明站在高处，皱眉看着下面的情况，推开一边的旗手，亲自举起军旗大喊：“契丹人擅陆战不擅水战，南朝的将士们，想想这些年的屈辱，难道能咽下去吗？”

　　“北地，是我们汉人的北地！眼前这些人是争夺我们土地，掳杀我们家人的仇人。我南朝儿郎难道能够咽下这口气吗？”

　　杨启看到周晦明说完，周围没有什么反应，他带着身边的侍卫举起手，和对面领着钦州卫的卫英对视一眼，抬起手高喊：“不能！杀敌人！保家园！”

　　“杀敌人！保家园！”

　　先是禁卫军和钦州卫，这样的喊声激起了南朝士兵的血性，越来越多的声音加了进来：“杀敌人，保家园！”

　　周晦明满意地看着被调动起杀意的南朝士兵，看着对面的敌人，抽出佩剑：“杀！”

　　“杀！”

　　“杀！”

　　砍下第一个契丹人之后，心中的恐惧减了一分，砍下第二个契丹人之后，契丹人在南朝士兵眼里就不再那么难以战胜，紧接着，砍下了第三个，第四个……

　　水战契丹人确实不如南朝士兵，这一场仗虽然打得艰难，但是确实是契丹人入侵以来，南朝将士第一次打的胜仗。

　　他们看着乘船慌乱逃窜的契丹人，先是呆了呆，然后江面上爆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他们打赢了契丹人，他们竟然打赢了契丹人。

　　大家看向了更北的地方，那里是他们的家乡，那里有被俘虏的家人。一边的副将问周晦明：“皇上，属下这就带人去拦截住北贼，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说完转身就要点人去拦截，被周晦明伸手拦住了：“不用了，让他们回去。”

　　“皇上？”

　　“穷寇莫追。”周晦明看着那些契丹人逃回去的地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下了高台。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打到契丹人江北营地里面去，那里有他最重要的人。但是周晦明知道不行，就算是契丹人不擅长水战，但是他们身体本身就比汉人强悍不少。这一次之所以能赢，一个是因为契丹人没有防备，看轻了南朝兵士，还有一个是因为今日南朝兵士心中激愤。但是这份激愤能够维持多久？再而衰，三而竭。

　　一直靠着激愤打仗，不是长久之计。

　　今日这一场，能够消除南朝兵将对契丹人的恐惧，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周晦明看着对面的方向，契丹人没有把白望京带出来，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就是白望京已经稳住了契丹人，还有一个就是白望京已经遇害。

　　周晦明是不愿意相信后一个的，拓跋宇不是个傻子，白望京也聪明得很，周晦明更相信白望京现在只是被困在了契丹军营里面。

　　仗要打，人也要救。

　　周晦明心里面盘算着救人的事，一边回了军营。

　　杨启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守卫周晦明的安全是他的职责。

　　还有一个就是他有私心。

　　青潇因为白望京被劫，已经病了一场，杨启来军营前去见过她一次。

　　看到她那个样子，他实在是心疼。

　　他很想问问皇上，白姑娘的事他是怎么打算的。

　　周晦明进了营帐之后，杨启也进去了。

　　周晦明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

　　“皇上，契丹并没有把白姑娘推出来当人质。”

　　“嗯。”

　　“那皇上，我们还要怎么救白姑娘？”

　　周晦明看了他一眼：“是青潇让你来问的？”

　　杨启摇了摇头，神情低落：“青潇她病了。”

　　周晦明看着舆图的神情顿了顿：“我会救她的。”

　　这话是说给杨启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杨启见周晦明的目光一直停在契丹军营上，心中一动：“皇上是直接去契丹军营里面救人吗？”

　　周晦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果然傻人就是能直接看出别人最直接的方法。

　　看周晦明的反应，杨启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皇上打算让谁去？要不让属下去吧。”

　　“你？”周晦明摇了摇头，“我打算亲自去。”

　　周晦明的想法是，让卫英在前面佯攻，等契丹军营里面的人被骗出去之后，他再绕后进契丹营地。

　　杨启听到周晦明这么说，顿时急了：“不行！”

　　这一声否定斩钉截铁，周晦明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怪异。

　　杨启也回过神，自己是在和皇上说话。

　　他支支吾吾解释：“您是皇上，绕道敌后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让您冒险呢？还是让我去吧。”

　　周晦明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他：“这件事情要万无一失，让你去，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