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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你是救我还是送走我? 如此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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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医这人,自打落脚恶人堡起,堡里上下就都摸清了他的脾性。
一手毒术医术冠绝江湖,长相绝佳,说是公子如玉都使得,可惜长了一张嘴,最爱看人窘迫,尤其喜欢逗十七。
十七是夜离殊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心思直,手脚稳,执行任务悍不畏死,刀架脖子上眉头都不皱一下,唯独招架不住红衣毒医三两句轻佻调侃。
每次被红衣毒医撩几句,耳根唰地爆红,攥紧刀柄,憋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毒医便乐得不行,红袍一扬,笑得眉眼弯弯。
恶人堡众人早习惯了这日常一景,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俩初见的时候,场面凶险又离谱,十七差点凭一己之力,把这位未来堡里唯一的大夫给送走。
一切要从多年前那趟任务说起。
彼时夜离殊尚未坐稳恶人堡,遭强敌伏击,身中阴毒,经脉受损,高热不退。
堡里原本掌药的老人早在战乱里亡故,四下寻访名医,要么忌惮夜离殊的名头避而不见,要么医术浅薄束手无策,禚护法守在堡中看护主子,分身乏术,便传下指令,派十七外出搜寻能解毒疗伤的医者。
指令里说得清楚,听闻百幽谷出了一位鬼医,精通百草、善制奇毒,近日似乎和谷中师弟决裂,大概率会出逃。
十七的任务就是在沿途等候,若是撞见此人,务必带回恶人堡,只要他能治好堡主,万事好商量。
百幽谷是什么地方?是江湖里人人药草遍地的医仙谷,但谷内遍地奇花异草,机关遍布,谷规严苛。
百幽谷异变横生,谷主更迭。
毒医后背挨了天莨一记淬毒掌力,肋下中了两枚透骨毒针,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一身红袍被血浸透大半,内力几乎耗尽,一路逃到荒无人烟的乱石山谷时,再也撑不住,一头栽进乱草堆里,只剩半口气吊着。
十七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他的。
暗卫潜伏追踪的本事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循着打斗痕迹一路追进山谷,拨开半人高的枯草,看见草丛里蜷着一道鲜红身影,脸色惨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红袍下不断渗出血迹,看着下一秒就要断气。
十七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他核对了一遍禚护法给的画像,眉眼轮廓对上了 —— 是百幽谷医毒双绝的毒医。
毒医此刻意识昏沉,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看见站在面前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十七。
他脑子昏沉沉的,第一反应是百幽谷的追兵赶上来了,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沙哑,“要抓我回去?”
十七单膝半蹲,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我家堡主重伤中毒,听闻你精通医毒,跟我回恶人堡,救治堡主。”
毒医愣了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不是追兵,他喘了两口粗气,牵动肋下伤口,疼得倒抽冷气,额上瞬间冒满冷汗,“可以,但先说清楚,我现在伤得很重,经不起折腾。”
十七点点头,牢牢记下重点,带他回去,治堡主,其余的,他没往心里去。
在十七的认知里,暗卫受了伤,咬咬牙,包扎一下,策马狂奔,熬到目的地就活下来了。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刀伤箭伤,从没有那么多讲究。
“走吧。” 十七伸手,打算把人扶起来。
毒医还想叮嘱两句,下一刻身子一轻,十七嫌扶着走太慢,干脆直接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骤然受力,肋下毒针的伤口狠狠一扯。
“嘶 ——” 毒医疼得浑身一颤,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喂!轻一点!我肋下有伤!你慢些!”
十七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脸认真,“我抱稳了,不会摔下去。”
毒医:“……”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十七寻来一匹黑马,打算上马赶路。
正常人带伤员,要么寻个软垫子铺在马背上,要么让伤员侧靠在身前,尽量减少颠簸。
十七不懂这些,他把红衣毒医往马鞍上一放,怕人摔下来,干脆伸手,紧紧按住他的后背。
毒医后背那道掌伤正好被他按了个正着。
“咚” 的一下,力道扎实。
毒医一口气差点直接卡在喉咙里,眼前发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松手!!那里是伤口!!” 他声音都劈叉了。
十七茫然收回手,琢磨片刻,觉得伤员身子软,坐不稳,肯定会掉下去,他环顾一圈,看见马厩旁边捆货物的粗麻绳,眼睛一亮。
“我把你绑在马鞍上吧,这样不会掉。”
毒医吓得魂都飞了,虚弱地摆手,“别别别!不用绑!我能坐稳!你千万别拿绳子捆我,勒到伤口我直接交代在半路上!”
十七将信将疑,暂时放弃捆人的想法。
他翻身上马,一手控缰绳,一手虚虚圈着红衣毒医的腰,策马启程。
黑马脚力极快,一路狂奔。
山路崎岖,马蹄踩在碎石上,颠得整个人上下弹跳。
毒医本来就失血虚弱,内伤外伤叠在一起,每颠簸一下,肋下和后背的伤口就像被人拿针反复扎。
他脸色白得像纸,死死咬着下唇,忍耐了约莫半个时辰,实在扛不住,扯了扯十七的衣袖,气息微弱,“慢一点…… 慢一点行不行,再这么颠,不等到恶人堡,我先血尽而亡!你家堡主就没人能救了。”
十七闻言,眉头微蹙。
他心里记挂着夜离殊还在堡里受毒煎熬,一心只想尽快赶回,思索片刻,觉得这人大概是娇气,但对方是唯一能救堡主的医者,不能出事。
于是十七做了一个自认为很体贴的决定。
“好,我慢些。”
他嘴上应着,手上稍稍收了缰绳,马速略降。
可山路坑洼,依旧颠簸不停,毒医疼得一阵阵发昏,口干舌燥,喉咙冒烟。
“水…… 给我一点水。”
十七闻言,立刻从腰间解下水囊,他怕毒医喝水太慢耽误时间,拔开塞子,直接把水囊口怼到毒医嘴边,手腕一抬,一股水流猛灌进去。
大量清水直冲喉咙。
毒医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胸腔猛烈震动,肋下毒针伤口彻底牵动,钻心剧痛席卷全身,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来。
“咳咳咳 —— 你疯了?!” 毒医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虚弱地偏头躲开水囊,“哪有你这么喂水的!小口抿!小口!”
十七看着他嘴角渗出来的血,神色凝重。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伤势加重了。
十七老老实实把水囊递过去,看着毒医自己单手捧着,一点点小口润喉咙。
赶路继续。
正午日头毒辣,烈日暴晒,毒医伤口发烫,又中着幽谷余毒,渐渐发起热来,浑身滚烫,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之间,毒医感觉到身上火烧火燎,便低声呢喃,“好热…… 冷泉…… 最好找凉水敷一下伤处降温……”
十七听见了。
降温,凉水。
他记下关键词。
正好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山涧,溪水冰凉刺骨。
十七勒住马,跳下马背,把毒医从马鞍上抱下来,径直走到溪水边,毒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七一把按进了溪水里。
“哗啦!”
冰凉的山泉水瞬间浸透他浑身的血衣。
毒医整个人懵了,刺骨寒意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幽谷毒最忌寒湿侵入,寒气一入,毒性瞬间躁动起来。
他浑身剧烈发抖,拼尽全力挣扎,“等等!不是整个人泡进去!只是拿湿布敷额头和伤口!你这是要把我直接冻出寒毒攻心啊!”
十七看着他挣扎,以为是太热了想要多泡一会儿,还十分贴心地按住他肩膀不让他起身,“凉水解热,对你好。”
毒医:“……”
那一刻他认真思考:自己拼死逃出百幽谷,躲过谷里无数高手追杀,结果没死在天莨掌下,没死在毒针之下,反倒要死在一个木头暗卫手里,传出去,百幽谷的人都要笑他。
好不容易毒医用尽仅剩的力气,连哄带吓唬,才让十七把他从溪水里捞出来,湿透的红袍贴在身上,冷水刺激之后,伤口周围乌青蔓延,毒性翻涌,伤势明明白白重了一大截。
十七看着他脸色愈发难看,还在反思:难道溪水不够凉?
毒医瘫在溪边石头上,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这位暗卫大哥,我求你一件事,接下来赶路,你什么都别做,不要喂水,不要降温,不要扶我,不要碰我的伤口,不要自作主张照顾我!你只负责骑马赶路,让我安安静静靠着,行不行?你不动手,我至少还能多活几个时辰。”
十七皱着眉,不太理解。
他明明处处都在想着照顾伤员,怎么越照顾情况越差?但对方是医者,这话他得听。
于是他郑重点头,“好。我不动。”
之后一段路,十七果然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动手帮忙的念头。
只是他的 “不动”,执行得格外死板。
毒医靠在他身前,失血虚弱,昏昏沉沉睡过去,身子往侧边歪,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滑下去,十七记着承诺,不动手扶,他就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人一点点倾斜,直到毒医半个身子悬在马鞍外面,马上就要摔下去,他才伸手飞快捞一把,把人拽回来。
这一拽,又是狠狠扯到肩头刀伤。
毒医疼得瞬间惊醒,眼前发黑,半天说不出话。
一路上,十七创造的离谱操作层出不穷。
看见路边长着不知名野花,想着草药或许有用,随手拔了一把,一股脑塞给他,问能不能敷伤口;夜里歇在破庙,夜风大,他怕伤员着凉,捡了大把干柴,烧起熊熊大火,火堆离毒医极近,烤得伤口灼热发胀;夜里毒医疼得辗转难眠,十七以为他是不安稳,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 恰好拍在那道掌伤上。
每一次,都成功让伤势雪上加霜。
毒医一身本事,医术毒术通天,可架不住自己动弹不得,身边还跟着这么一位 “好心杀手”,全靠他底子强悍,一路上悄悄借着呼吸运气,一点点压制蔓延的幽谷毒,暗中运转内力稳住伤口,随身藏在发间的救命丹药,隔一段时间偷偷抿一颗续命,但凡换一个寻常大夫,经历十七这一路全套照顾,早就凉透了,哪里还撑得到恶人堡。
赶路的后半段,毒医已经不指望十七能好好照料他了。
他索性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只要十七眼神一动,像是要伸手做点什么,他就提前开口阻止,同时闲得无聊,开始习惯性调戏这个木头暗卫。
靠在十七怀里,他侧过头,气息轻轻扫过十七颈侧,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笑意盈盈,“这位十七小哥,你这般尽心尽力照顾我,若是我活着到恶人堡,治好你们堡主,你打算怎么谢我?以身相许吗?”
十七浑身一僵,脖颈瞬间绷紧,耳根飞快烧红。
他目视前方,稳稳控着缰绳,目不斜视,声音僵硬,“你救堡主,堡里自有重酬,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毒医低低笑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疼,却乐此不疲,“奇怪吗?我看你脸红了,原来你也会害羞。”
“毒医,休要玩笑。” 十七重复这句话,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毒医渐渐摸清了,逗十七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这人刀斧加身都面不改色,唯独几句轻佻话就能让他窘迫失语。
一路跌跌撞撞,磨难不断。
等远远看见恶人堡黑沉沉的堡墙轮廓的时候,毒医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到这里,简直是医学奇迹。
不是十七救了他,是他自己凭过硬医术,硬生生扛过了十七的全套 “好心照顾”。
毒医抬眼望向那座矗立在山坳间的堡垒,高高围墙,旌旗肃立,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侧头看向身旁依旧一脸严肃的暗卫,红袍上暗红斑驳,笑容却带着惯有的狡黠,“哦?终于到了,十七小哥,往后日子还长,你可跑不掉了。”
十七转头看他,没听懂这话里别的意味,只郑重叮嘱,“进堡之后,先给你处理伤口,你尽快去给堡主诊治。”
他率先翻身下马,然后小心翼翼,吸取一路上无数教训,尽量轻柔地伸手,把毒医从马背上扶下来,这一次,他动作放得极慢,仔细避开所有伤口,不敢再有半分莽撞。
夕阳从群山之间落下来,金红色的光洒在恶人堡的红漆大门上。
漫长惊险又啼笑皆非的赶路到此结束。
毒医正式踏入恶人堡,往后,他会在这里安定下来,成为堡里独一份的毒医;而他和十七这一段孽缘,也从这场差点把他送走的旅途,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