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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多 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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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晚风温柔,褪去了盛夏的燥热。
一行人落脚凤翔官府别院已有几日,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彻底松弛。
星月朗朗,晚风穿庭,吹得满院花木簌簌作响。
傅明体内的软经散药性已然消散,只剩一丝余乏,浑身轻松自在。
然后夜离殊又带着他在屋顶看星星。
傅明:“……”
良久,傅明忽然想起一桩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侧头看向身侧之人,“你之前说,我们是有暗卫一直跟着的?”
夜离殊微微颔首,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笑意,“没错。”
傅明满眼好奇,四处张望打量幽深庭院、参差花木、错落楼宇,忍不住追问,“那他们现在在哪?晚上是在哪儿睡的?”
夜离殊唇角笑意更深,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神秘,“你若真想见,不妨自己找找,若是能找出一人,算你厉害。”
傅明瞬间来了胜负欲,挑眉道,“找就找。”
他不会武功,看不会看话本吗?
哪个男人少年的时候没看过几本畅快淋漓的江湖话本?
他挺直腰背,目光扫过整座别院,照着话本里的经典套路逐一排查。
墙角、回廊、假山、窗下……皆是暗卫常藏之地,可放眼望去,处处空空如也,毫无异动。
最后,傅明目光定格在院外一棵参天古槐上。
老树虬枝繁茂,枝叶浓密,足以遮蔽身形,是话本里最经典的隐匿位置。
傅明抬手一指,笃定开口,“我猜,树上有人。”
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轻响,一道黑衣身影从浓密枝叶间狼狈滚落,稳稳落在地面。
来人一身劲装,身形挺拔,满脸羞愧,快步垂首躬身,声音局促惶恐,“属下失职!惊扰公子、堡主,罪该万死!”
傅明:“……”
还真有!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试,纯属瞎猜,没想到一猜一个准,当场抓出一个正主。
夜离殊垂眸看向下方跪地请罪的暗卫,神色平淡无波,语气清冷淡淡,“学艺不精,自行去找暗一领三十鞭,闭门思过三日。”
“是!属下遵命。”黑衣暗卫不敢辩驳,躬身领命,起身之后飞速隐入暗处,速度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顶之上,傅明尚且处于微微震惊之中。
他属实没想到,自己靠着三流江湖话本的套路,居然真的精准拿捏了恶人堡顶尖暗卫的藏身破绽。
夜离殊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可以啊傅公子,眼光毒辣,聪慧过人!再来,继续猜。”
傅明连忙摆手摇头,“不来了不来了。”
万一再揪出几个暗卫,挨个都要去领罚,那他今天不成纯纯罪人了?人家没日没夜的本来就挺辛苦的了。
“怎么不敢了?”夜离殊挑眉。
傅明脸色认真,讨价还价,“那你必须答应,无论我接下来找出多少暗卫,一概不许惩罚他们,你若是应允,我便继续。”
夜离殊看着他一本正经讨价还价的模样,当即爽快应下,“好,依你。”
得到承诺,傅明瞬间底气拉满,再度开启“话本识人”模式。
傅明目光锐利扫视全院,凭着多年看话本的经验,精准锁定各处隐匿死角。
“假山石缝后面,有人。”
话音落下,假山后方立刻走出一道黑衣人影,垂首躬身,姿态端正,满脸尴尬。
“西侧回廊横梁之上,藏着一个。”
又是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地,乖乖站定请罪。
“东边竹林深处,还有一位。”
竹影微动,最后一名暗卫缓步走出,四人整整齐齐站在庭院中央,个个灰头土脸、面红耳赤,活像是被当众拆穿秘密的孩童,浑身不自在。
傅明看着下方整整齐齐罚站的暗卫,自己忍不住感慨:话本诚不欺我。
夜离殊立在屋顶,俯瞰着下方一众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的暗卫,眼底笑意浓郁,却一言不发。
越是沉默,气场越是压迫,一众暗卫心底愈发忐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片刻后,夜离殊才淡淡开口,“看见了?你们引以为傲的隐匿术,在傅公子眼里破绽百出,今日幸得他心软为你们求情,尽数免罚,回去之后潜心苦修,什么时候能躲过他的眼睛,什么时候再出来值守。”
“多谢堡主!多谢傅公子!”四名暗卫如蒙大赦,齐齐躬身行礼,随后身形一闪,尽数消失在夜色之中,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属实是没脸再待下去。
庭院瞬间恢复空旷寂静。
夜离殊问他,“你是怎么猜出他们藏身哪里的?”
傅明得意的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你啊,让你这些手下别整天都是打打杀杀的,有那时间不如去看几本话本就什么都知道了。”
夜离殊怔了一下,随即了然,“原来如此。”
他说,“回头我让暗一给他们都买些江湖话本,让他们倒背如流。”
傅明:“……倒也不必如此。”
倒背如流什么的,他都做不到好吗?
结果夜离殊又说,“背会了,让你检查。”
傅明:“……”
大可不必!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微露,温柔的晨光洒满整座官府别院。
傅明一夜好眠,晨起神清气爽,浑身力道尽数恢复,再无半分酸软乏力之感。
他推开房门,缓步走出回廊,正打算去庭院透气,迎面便撞见一身官服,步履匆匆的凤翔县令。
县令年近四十,面容敦厚,眉眼间自带几分官场谨小慎微的怯懦。
自打得知夜离殊入住官府别院,他这几日便寝食难安、坐立不宁,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这位传闻中杀伐狠厉、喜怒无常的魔头,一时兴起掀了他的凤翔官府。
此刻撞见傅明,县令瞬间收敛所有匆忙,立刻换上一脸极致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致,“傅公子早安!公子昨夜歇息安好?别院被褥膳食可有不合心意之处?下官一早命人备下了早膳鲜果点心,若是有任何需求,公子尽管吩咐,下官即刻安排!”
傅明:“……”
堂堂一城父母官,手握一方民政大权,居然被夜离殊一个江湖人吓成这般模样,属实是离谱又滑稽。
明连忙侧身避让,抬手虚扶一把,温和开口:“县令大人不必多礼,我们暂住此处,已然多有叨扰,一切安好,无需这般费心。”
奈何县令是彻底的惊弓之鸟,根本不敢有半分懈怠,依旧满脸拘谨,絮絮叨叨叮嘱不停,“不叨扰不叨扰!能得几位入住别院乃是下官荣幸!只是下官愚钝,不知堡主与公子平日喜好,生怕伺候不周,惹二位不悦,近日凤翔城涌入大量江湖人士,鱼龙混杂、治安纷乱,下官已加派城防卫兵沿街巡查,全力保障公子与堡主的安全!”
傅明:“……”
那你真是很棒了,明知道夜离殊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却还有保护他?大人,你真是很勇!
说完,县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袖中掏出两块精致温润的暖玉,双手捧着递到傅明面前,笑容谄媚,“下官昨日偶然得的两块暖玉,质地温润、冬暖夏凉,还能静心安神、辟邪挡煞,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劳烦公子代为转交堡主,还望二位笑纳!”
傅明低头看着两块品相极佳的暖玉,瞬间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上交保护费!
想必这位县令大人这几日彻夜难眠,挖空心思讨好夜离殊,就怕这位魔头心情不好,随手把他这个县令给处理了。
江湖传言害人不浅,夜离殊纵然杀伐果断,却从不滥杀无辜,偏被传成了嗜血暴虐的恶人。
傅明无奈推辞:“大人不必如此,我们暂住几日便离开,无需这般厚赠,夜堡主素来不喜这些俗物,我收下反而会让他不悦。”
县令闻言脸色瞬间一白,当场慌了神,手足无措道,“啊?不喜?那……那下官换些珍宝字画、奇珍异草?公子且告知喜好,下官立刻让人搜罗!万万不可让堡主怪罪下官怠慢!”
看着他险些急得冒汗的模样,傅明彻底无奈,只能耐心安抚,“大人放宽心即可,夜离殊性情虽冷淡,却从不会无故为难旁人,你只需如常履职,无需刻意讨好。”
一番温和劝慰,才勉强让惶恐不安的县令稍稍安定,对方又再三叮嘱伺候事宜,反复致歉叨扰,才诚惶诚恐,一步三回头地离去,背影看着格外可怜。
傅明望着县令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暗自感慨:谣言误人,诚不欺我。
好好一位勤政本分的县令,被江湖传言吓得草木皆兵。
回想当初,他自己有何曾不是这样?
只不过短短数月,傅明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夜离殊有着天翻地覆的改观!
子曰:人不可貌相!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打发走县令,傅明闲来无事,打算出门上街走走,看看凤翔城的风土人情,顺便打探些许江湖大会的市井消息。
他刚踏出别院大门,一道挺拔的黑影瞬间闪身而出,稳稳落在他身侧,身姿笔直、面无表情,正是贴身值守的十七。
“公子可是要外出?属下随行护卫。”十七语气刻板,一丝不苟。
傅明早已习惯他寸步不离的值守,随口问道,“今日不用暗卫隐匿跟随了?昨夜被我揪出来的那些暗卫,都去思过了?”
十七微微垂眸,如实回道,“暗卫依旧全员随行,只是换了隐匿方式,不再固守院落,全程暗中护持公子行踪。”
傅明闻言下意识抬头,扫过街边高大的古树、错落的屋檐、繁茂的枝叶,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排黑衣人在树梢上飞檐走壁、默默尾随的画面,场面莫名滑稽。
他忍不住笑道,“所以我今日出门,头顶树上、墙头檐下,全是你们的人?我走路,你们在树上跳着跟着?”
十七难得微微颔首,一本正经解释,“不会,只要傅公子出门,一部分暗卫隐匿跟随,一部分则改换成寻常百姓、商贩、书生、游客装束,混迹市井之间,肉眼难辨,全程隐匿护持,绝不会惊扰公子,亦不会暴露行踪。”
傅明恍然大悟,顿时安心不少。
这般隐蔽随行,既不惹眼,又能周全安全,倒是稳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