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猎手以爱为饵》小琦小众

7、不速之客与破碎的镜子 顾言深

　　顾言深刚把妹妹顾晓晓送出门，转身准备换鞋去上班，门铃却再次响了起来。

　　他有些意外地打开门，只见林晚照正站在门口。她今天没穿昨天那套干练的职业装，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感。

　　“早。”林晚照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晓晓刚走？正好，我顺路送你。”

　　顾言深挑了挑眉，靠在门框上：“林小姐，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咨询时间是下午三点。而且，我并没有让你送我的义务。”

　　“谁说我是去送你的？”林晚照轻哼一声，眼神有些飘忽，“我……我是去你们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见个客户。既然顺路，搭个顺风车而已。再说了，昨天你说了那些话，我回去想了想，觉得有些地方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探讨一下， purely academic（纯学术探讨）。”

　　顾言深看着她那双虽然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深深困惑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纯粹学术探讨？林晚照，你这就是典型的“不服气”。昨天被我戳穿了防御机制，今天这就坐不住了，想换个战场找回场子。

　　他笑了笑，没拆穿她，转身拿上车钥匙：“行，那就请林小姐当我的司机了。”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林晚照握着方向盘，几次欲言又止。她想问顾言深昨天说的那个“不敢面对童话的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怕显得自己太在意。

　　顾言深则侧头看着窗外，偶尔随口点评两句路况，绝口不提昨天的咨询。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让林晚照心里更加抓狂。

　　到了医院，林晚照把车停好，跟着顾言深走进大楼。

　　“我去咖啡厅等你下班。”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背影看起来有些仓皇。

　　顾言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林晚照，你逃不掉的。

　　……

　　上午的诊室里，顾言深接诊了一位特殊的“小患者”。

　　女孩叫小雅，今年才十六岁。是被妈妈硬拽着来的。从进门开始，小雅就一直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口罩，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顾医生，你快救救她吧！”小雅的妈妈一坐下就哭诉，“这孩子最近完全不吃饭，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照镜子，一边照一边哭，说自己是怪物，说活着没意思。我都快被她逼疯了！”

　　顾言深看向那个缩在椅子里的女孩，声音放得很轻：“小雅，能抬起头让叔叔看看你吗？”

　　“不！”小雅猛地摇头，声音嘶哑，“我很丑……我是个怪物。大家都讨厌我。”

　　在妈妈的强迫下，小雅终于颤抖着抬起了头。

　　顾言深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作为医生，他必须诚实。说实话，第一眼看上去，小雅确实很难让人产生好感。她的下颌骨有些发育过度，导致嘴巴有些凸出，加上严重的痤疮和长期低头导致的体态佝偻，第一眼给人的视觉冲击确实是——不好看，甚至可以用“丑”来形容。

　　那种丑，不是五官的错位，而是一种长期被自卑压垮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畏缩和灰暗。

　　典型的躯体变形障碍（BDD），伴随严重的社交恐惧。顾言深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小雅，”顾言深拿出一面镜子，但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放在桌上，“你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哪里最让你讨厌？”

　　“眼睛……还有嘴巴。”小雅盯着桌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像猪一样，又丑又笨。学校里的人都笑话我，我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顾言深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急着反驳她。他知道，对于一个长期活在恶意目光里的人来说，盲目的夸奖是最廉价的毒药。

　　“小雅，我不骗你。”顾言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第一眼看上去，你的确因为现在的状态，显得不够美观。这个世界有时候很残酷，人们确实会通过外表去评判一个人。”

　　听到医生承认自己“丑”，小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了下来。她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

　　“但是，”顾言深话锋一转，“丑，并不是绝症。也不代表你就没有资格被爱，没有资格活得开心。”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在里面点了一个黑点。

　　“你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这个黑点上。你觉得这个黑点就是你全部的人生。但是，”顾言深把纸转过来，指着周围大片的空白，“除了这个黑点，你还有善良，有才华，有爱你的家人，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这些东西，都被你忽略了。”

　　小雅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声音颤抖：“可是……可是我就是丑啊。顾医生，我是不是……是不是去整容，就会好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整容。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小雅，整容可以改善你的外观，比如矫正牙齿，治疗皮肤，这确实能让你在照镜子时更有自信。我不反对你在成年后，通过医疗手段让自己变得更漂亮。这是一种让自己开心的方式，并不丢人。”

　　小雅愣住了，她没想到医生会这么说。

　　“但是，”顾言深继续说道，“整容刀只能改变你的皮囊，却治不好你心里的‘哈哈镜’。如果你现在去整容，哪怕整成了明星，你依然会觉得自己丑，因为你心里的那个黑洞，是填不满的。我们要做的，是先修好你心里的那面镜子，让你有勇气去接受改变，而不是逃避。”

　　“稍微改变一点点……也可以吗？”小雅小声地问道，眼神里第一次闪烁出了一丝微弱的光，“哪怕只是……不那么吓人？”

　　“当然可以。”顾言深坚定地点头，“你值得变得更好看，也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你愿意试着相信我，跟我一起修好镜子，再去迎接那个更漂亮的自己吗？”

　　诊室里安静了许久。

　　终于，小雅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那张画着黑点的纸。她看着那个被放大的黑点，又看了看周围大片的空白，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松动。

　　“我愿意……”她小声说道。

　　……

　　中午休息时间，顾言深走出诊室，准备去透透气。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见林晚照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看见是顾言深，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看完了？”她故作轻松地问，“那个小患者怎么样？是不是也被你三言两语就‘治愈’了？”

　　顾言深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淡淡地说道：“治愈不是一蹴而就的。她只是生病了，生了一种叫‘不自信’的病。”

　　林晚照的手指紧了紧咖啡杯，沉默了几秒，突然低声问道：“顾言深，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可能是错的，她该怎么办？”

　　顾言深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终于忍不住问了吗？

　　“信仰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发现错了，要么撞了南墙回头，要么……就把南墙撞破，走出一条新路来。林小姐，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林晚照愣住了。她看着顾言深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撞破南墙……吗？

　　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但眼底却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火苗。

　　“也许……我是第三种。”她轻声说道，“我想看看，那个撞墙的人，会不会拉我一把。”

　　顾言深笑了。

　　他知道，这场关于灵魂的博弈，终于进入了下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