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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途   沈砚从 ...

  •   沈砚从祝怀谦的怀里退出来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
      他低头假装整理衣襟,把那封信、玉简和惊雷剑一样一样收好,手指碰到胸口那叠厚厚的东西时,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暖的踏实感。他娘留给他的东西,现在都在他身上了。信在胸口,玉简在襟内,剑在袖中,戒指在指间。
      “还有什么要带的吗?”祝怀谦问。
      沈砚环顾四周。雷光结晶的空间依然寂静而明亮,除了那座高台和玉盒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了。但他总觉得还有点什么。
      引雷戒在他手指上微微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戒指,戒面上的光芒正流向一个方向——高台背后的那片雷光壁。沈砚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片光壁。手掌穿过了光的表面,触到了后面一样东西,冰凉的、平滑的,像一块石碑。
      他用力一推,光壁向两侧散开,露出一面真正的石碑。石碑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沈砚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一部功法——但不是完整的功法,是其中一层的心法口诀。
      “《九霄雷诀》第三层。”祝怀谦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碑文,“你娘把功法分开了。玉简里应该是总纲和前两层,第三层刻在这里,后面的……可能还有别的地方存放。”
      沈砚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碑文上的刻痕。字迹和信上的一样,每一笔都用力而坚定,像是在告诉后来者: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急。
      “她怕我贪多嚼不烂。”沈砚说。
      “你娘想得很周全。”祝怀谦说,“功法这种东西,全给了反而容易走火入魔。一层一层地拿,一层一层地练,才是正途。”
      沈砚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空白玉简,将碑文上的内容一一拓印下来。拓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石碑上的光芒暗了下去,那些刻字像是完成了使命,缓缓沉入了石面深处,再也看不到了。
      沈砚把拓好的玉简收好,直起身来。
      “可以走了。”
      祝怀谦点了点头。他走到沈砚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灵力自然交融,墨色与银紫色的雷光缠绕在一起,像两根早就长在一起的藤蔓。引雷戒感应到沈砚的意愿,光芒收敛,秘境四周的雷光结晶开始慢慢变暗,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走了。”祝怀谦说。
      雷光之门重新在两人面前打开。他们牵着手,跨过门槛,沿着来时的通道走了回去。身后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古老的符文一间一间地熄灭了,像一座正在谢幕的舞台。最后一步踏出洞口的时候,身后的山洞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像是叹息的声响,然后彻底沉寂了。
      阳光落在沈砚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初春的天空格外晴朗,蓝得让人心旷神怡。山谷里的树已经开始发芽了,嫩绿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摆,像在跟他打招呼。
      “出来了。”沈砚说。
      “嗯。”祝怀谦松开他的手,把铜钱从肩上接下来放在地上,“感觉怎么样?”
      沈砚想了想,认真地说:“像回家。回了另一个家。”
      祝怀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现在回藏经阁的那个家?”
      沈砚也弯起了嘴角:“好。”
      回程的云朵上,沈砚把信又看了一遍。
      阳光很好,云朵很稳,铜钱和雪球挤在一起睡觉。沈砚靠在祝怀谦的肩上,把信纸展开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过。阳光从纸面透过来,把那滴旧泪痕照得半透明。
      “你娘长什么样?”祝怀谦问。
      “不知道。”沈砚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角,“我爹说她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说她脾气很急,但对我的时候很慢。说我刚学会抓东西的时候,抓着她一根手指就不肯放,她能抱着我在院子里坐一整个下午。”
      “听起来她很温柔。”
      “我爹说她是全天下最温柔的人。”沈砚把信重新折好,放进衣襟里,“但她也可能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化神期的修士,为了躲追杀,把自己藏进一个小镇,嫁给一个凡人,生了一个孩子,然后在孩子还不满一岁的时候又走了。”
      祝怀谦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你说,追她的人是谁?”沈砚问。
      “不知道。”祝怀谦的声音很平静,“但能让化神期修士不得不躲避的,不是仇家,就是更厉害的东西。你娘走之前解了你的灵根封印,把引雷戒和秘境留给你,说明她知道你可能也会被那些人找到。你的噬灵咒——可能就是那些人下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以后也可能会被他们找到?”
      “可能。”祝怀谦没有骗他,“但你现在的修为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而且——”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你也不是一个人了。”
      沈砚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没有说话,但嘴角是弯的。
      云朵飘回流云宗的时候,已是傍晚。
      藏经阁的墨瓦白墙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古松的树冠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周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远远看到云朵的轮廓,立刻站起来使劲挥手。
      “师尊!师弟!你们回来了!”
      柳惜言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但沈砚看到她缩回去的时候,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云朵降落在藏经阁门口,祝怀谦先跳下来,伸手扶了沈砚一把。周逢已经跑过来了,围着沈砚转了两圈:“怎么样怎么样?秘境里有什么?你娘给你留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一个一个问。”沈砚笑着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脸,“没什么伤,留了信、功法和一把剑。回头慢慢跟你讲。”
      “那你现在讲啊!”周逢急得直跺脚。
      “现在饿了。吃完饭再讲。”
      周逢看了看他的表情,确认不是推脱,立刻转身往厨房跑:“我去煮饭!你坐好别动!”
      柳惜言从门内走出来,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袍,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她走到沈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了一句:“没缺胳膊少腿。还行。”
      沈砚笑了笑:“多谢挂念。”
      “谁挂念你了。”柳惜言转过身往回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很小地飘过来一句,“铜钱瘦了。”
      沈砚低头看了看蹲在脚边的铜钱——圆滚滚的肚子,圆滚滚的脸颊,圆滚滚的尾巴。他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向柳惜言的背影,没有拆穿她。
      祝怀谦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藏经阁的门。古松在风里沙沙作响,铜铃在暮色中轻响。厨房里传来周逢手忙脚乱的声音,铜钱跑过去帮忙了,雪球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回来了。”沈砚轻声说。
      “嗯。”祝怀谦伸出手,把沈砚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欢迎回家。”
      沈砚侧过头看着他。晚霞落在祝怀谦的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温柔而明亮。沈砚伸手握住了他还停在耳侧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说。
      暮色四合,藏经阁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铜钱在和周逢争抢锅铲的权,雪球蹲在灶台上监工。柳惜言在二楼窗台边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的晚霞发呆。
      祝怀谦和沈砚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牵着手,看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山峦。
      风很轻,天很蓝,藏经阁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响着。
      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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