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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启程 出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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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的那天晚上,藏经阁破天荒地没有开伙。
不是没人做饭,是所有人都来了,人太多,厨房里站不下。周逢从灵厨峰搬来了现成的饭菜,柳惜言带了她娘留下的秘制酱牛肉,江小舟做了整整三笼点心——红糖的、芝麻的、花生的,每一种都好吃得不像她以前的水准。苏映雪带了一坛药酒,说是“壮行酒,喝了走得远”。
林月夕抱着小兔子来了。小兔子已经比一个月前大了整整一圈,胖得像个毛球,趴在铜钱背上,一鼠一兔俨然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搭档。
“你们要去多久?”周逢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混地问。
“不确定。”祝怀谦靠在椅背上,“看秘境里的情况。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半个月。”
“那藏经阁谁管?”
“你管。”
周逢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你开玩笑的对吧”的惊恐。
“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看好藏经阁。”祝怀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书不用整理,阵法不用维护,只要别让人把楼拆了就行。”
“如果有人来借书呢?”
“让他们登记。”
“如果有人来问功法呢?”
“说‘等仙尊回来再问’。”
“如果有人硬闯三楼呢?”
祝怀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但周逢看懂了。
“我知道了,”周逢把筷子放下,郑重其事地说,“我会保护藏经阁的。”
柳惜言在旁边“嗤”了一声:“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我保护不了自己,但我会跑。跑去找执法峰秦峰主。”周逢理直气壮地说,“秦峰主肯定会管的。”
祝怀谦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柳惜言看了周逢一眼,难得没有继续嘲讽,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沈砚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周逢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瞬。
江小舟趴在桌上,双手托腮,看着沈砚:“你要小心哦。秘境里可能有危险。我炼了一些护身丹药,你带着吧。”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了十几个小瓷瓶,每一个上面都贴了标签。
“这个是解毒的,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提神的,这个是——”她忽然顿住了,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算了这个别带,这个我自己还没试过。”
沈砚看了看那个还没试过的瓷瓶,默默把它拨到一边,把其他的收进了储物袋。
“谢谢小舟。”
江小舟笑弯了眼睛:“等你回来,我再做新点心给你吃!”
苏映雪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茶,听到这里,淡淡地说了一句:“那要先保证他回得来。”
“苏师姐!”江小舟瞪大了眼睛,“你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苏映雪面不改色:“我说的是事实。秘境有风险,谨慎些没坏处。”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盒放在桌上,“这个你带上。里面是保命丹,三粒。受了致命伤的时候服用,可以吊住一口气,撑到有人来救你。”
沈砚接过瓷盒,郑重地道了谢:“苏姑娘,多谢。”
苏映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祝怀谦:“你也是。别死。”
祝怀谦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苏映雪的语气依然很淡,但沈砚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半寸,“藏经阁不能没有阁主。药庐也不能没有邻居。”
祝怀谦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酒杯,朝苏映雪的方向举了一下:“知道了。不死。”
那晚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周逢和柳惜言一起走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柳惜言走得很慢,周逢等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像是怕走快了会踩到对方的影子。江小舟被苏映雪牵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回头喊:“记得吃我做的点心!每一样都吃了!”
林月夕抱着小兔子最后走,铜钱把小兔子送到门口,两只小东西用鼻子碰了碰,然后铜钱站在门槛上,看着它们消失在月色里,小尾巴耷拉了一瞬,又翘了起来。
藏经阁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月光铺就的石板路,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他在这里住了四个多月了,从夏末到初春,从陌生人到一家人。周逢的唠叨,柳惜言的嘴硬心软,江小舟越做越好的点心,苏映雪冷着脸递来的药,林月夕怀里永远抱着一只小动物的温暖笑容,还有掌门每次来都要说的一句“孩子,还习惯吗”。
“舍不得?”祝怀谦走到他身边。
“有一点。”沈砚没有否认,“像要出远门的家。”
祝怀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夜风从古松的枝叶间穿过,带起一阵清冽的松脂香。两个人的手交握在月光下,安静地站了很久。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祝怀谦和沈砚就出发了。
铜钱蹲在沈砚肩上,雪球跟在祝怀谦脚边。祝怀谦还是招来了那朵雪白的云,厚实得像一床棉絮,稳稳地浮在藏经阁门口。
“这次不收起来?”沈砚问。
“不收。”祝怀谦先跨上云朵,然后朝他伸出手,“等回来再收。”
沈砚握住他的手,跨上云朵。铜钱和雪球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蹲好,云朵平稳地升空,向东飘去。藏经阁在晨光中越来越小,古松的树冠缩成两点墨绿,墨瓦白墙渐渐模糊在薄雾里。远处的山峰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淡金色,整个世界都在醒来。
“怕吗?”祝怀谦问。
“不怕。”沈砚回答得很干脆,“你在。”
祝怀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把他整个轮廓照得温暖而明亮,像一幅刚被上色的画。他弯了弯嘴角,转回去继续驾云。
铜钱在沈砚肩上打了个哈欠,用小爪子摸了摸耳朵。雪球趴在祝怀谦脚边,尾巴轻轻晃着,眯着眼睛享受高空的清风。
云朵向东飘了一个多时辰,雷音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还是那两座山丘,还是那条狭长的谷地。但这一次,沈砚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引雷戒在手指上微微发热,不是召唤,是一种回应——像远方的亲人听见了脚步声,在门内轻轻应答了一声。
“入口还是那个山洞?”祝怀谦问。
“嗯。”沈砚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它在叫门。”
云朵降落在谷口。两人两兽沿着上次的路线走进山谷,穿过那片被雷击过的石头地,拨开密密的藤蔓,山洞的入口出现在眼前。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黑洞洞的,有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苔藓和石头的味道。
但这次,洞壁上的符文在发光。
那些上次来只是模糊纹路的古老符文,此刻都在发出微弱的银蓝色光芒,像无数条沉睡的河流被同时唤醒。沈砚左手上的引雷戒在剧烈震颤,光芒和洞壁上的符文同步跳动着,一明一灭,像两盏隔着距离的灯在互相确认彼此的身份。
“秘境感应到你了。”祝怀谦站在他身后,“你修为恢复了,噬灵咒解了,引雷戒认了主。它知道该开门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山洞。
这一次的通道比上次走得更深。两侧的符文越来越密集,光芒越来越亮,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白昼。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到了尽头——那面刻着巨大圆形阵法的石壁出现在面前。阵法中央的凹槽亮得刺眼,像一颗银色的心脏在跳动,每跳一下,石壁上的符文就亮一分。
沈砚走到阵法前,抬起左手。
引雷戒的戒圈对准了凹槽,银色的光芒从戒指上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凹槽之中。石壁上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巨兽从沉睡中苏醒,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阵法纹路开始旋转,一圈一圈,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然后,光幕向两侧裂开了。
一道门。一道由纯粹雷光组成的门,在石壁中央缓缓敞开,门后是一条同样由雷光铺就的道路,通向看不见底的深处。
沈砚站在门前,感觉到一阵温暖的风从门内涌出来,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他娘留在这里的——秘境、传承、还有那句话。
“沈家后人亲启。”
他转过头,看向祝怀谦。
祝怀谦站在他身侧,铜钱蹲在他肩上,雪球趴在他脚边。晨光从山洞外面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走。”祝怀谦说,“我陪你。”
沈砚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祝怀谦的手。然后两个人一起,跨进了那道雷光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