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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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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山洞里,火焰蚕食木材发出噼啪声,少年一身素衣坐在火堆旁,黑暗模糊了他的眉眼,浅浅勾勒出他劲瘦的身形。
一根根树干被他折断,漫不经心地丢入火堆。
林常念从昏沉中转醒,最先听到的便是干裂的咔嚓声。
初醒的昏沉让她的思维有些迟钝,脑中是断裂的记忆,她隐隐记得自己与妖邪大战一场,最后被贯穿心脉。
视线发黑,林常念闭眼紧了紧眉头,又握拳深吸了口气。
待头脑清晰后睁眼,眼前仍是光秃秃的石壁,甚至还能看清壁上崎岖的纹理。
这又是哪?
她支起手肘起身,想要以此更清醒些,挪动身体时,衣料翻动带起一阵悉悉索索声。
“你醒了。”
低冽的声音如同山间叮咚坠落的泉水,在幽静的山洞中听的格外清楚。
林常念朝着声音处看去,待看清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时,不可置信地开口道:“苻聿?”
听到声音,苻聿轻笑一声,接着嘴角勾起,低声嗯了一下。
林常念长睡一场,闻言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她浑身缠绕着难消的困倦,不仅头脑昏沉,四肢更是绵软地提不起劲,努力半晌才将身子抵在石壁上,勉强直起了身子。
坐直后,她没急着开口,先瞪大双眼看了一会,直到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才缓缓问出口,“你为何会在这里?”
“找你。”苻聿几乎不假思索。
这答案早在心里研磨数遍,漂泊至此,方才落定。
借由此刻的一刹失态,苻聿才敢将这翻涌的情绪透露半分。
但也仅仅只有半分。
指尖无意识摸上腕骨,那里还残留着先前的隐痛,连同心脏被攥紧的窒息,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的神经。
这是同息咒启动的痕迹。
也提醒着他,他真的差一点就失去了。
失去了在这个世间仅剩的,与他有联系的人。
长久于黑暗中踽踽前行,苻聿几乎忘记了咒术的存在。
或许也是因为,同息咒的第一次启动,是对方留住了自己的命。
当年分别,至此经年,他如提线木偶般麻木前行,紧攥着坠入黑暗前的一瞬美好隐忍到了今天。
即便是心中疑虑难消,可面对生死,那点不甘与怨愤也算不上什么了。
去年花宴再见,他险些心绪失控,隔着九曲廊桥,停驻许久,直到将那双经年未变的眉眼刻入骨血。
而今,却和那日别无二致。
唯独不同的是,他生出了一丝近乎本能的贪念。
他想离对方近一点,再近一点。
好以此确定,自己的存在。
苻聿控制着思绪,用理智勾出一线回答,“我们刚合作不久,怎么可能让你一人独自查探诡案。”
听到这回答,林常念不禁更加困惑,算上尉廷寺那次,两人不过才相见两次,她眉头一蹙,喃喃问道:“就因为这个?”
脑中不禁疑惑,来柳溪村之前,她是否有告诉过对方自己要来柳溪村一事。
苻聿话中有太多难明的信息,林常念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问起。尤其刚经历那么多的怪事,她甚至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妖怪设下的另一个迷障。
何况对方又怎知自己在这里,又如此巧合地先一步在初霁他们之前找到自己。
石壁上的人影随着火光来回晃动,林常念小心翼翼地在身侧寻找自己的短匕,指尖扫过身下垫着的干草,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苻聿依旧侧身盯着火堆,半点没挪动目光,手上重复着扔树枝的动作,听林常念找了许久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在你右边。”
林常念一愣,指尖此时恰巧触到了的寒铁的冰冷,她用手一抓,两把短匕立刻被握在了手里。
紧接着,苻聿又开口道,“我不是妖。”
话落,转身看向林常念。
林常念被对方突如其来地动作猛地一惊,立刻将双匕抵在胸前,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
苻聿见此笑了笑,又若无其事地朝着林常念递出一边胳膊,“不信你摸摸,有温度,或者你可以用匕首划上一道,看看流出来的是不是血。”
林常念闻言大惊。
一时间也确定了面前的人并非妖邪,若真是妖,恐怕想不出这么一个自损的法子。
她缓缓撤下了防御,目光仍落在对方身上。
少年安静地坐在火堆前,满头黑发一丝不苟地被束在脑后,额前仅垂落着几缕碎发。眉眼在火光照耀之下清晰可见,难得地带了几分柔和。
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眉目清隽,鼻梁高耸,纤睫之下的黑色双眸亮若繁星。发间的玉冠更是相得益彰,越发衬地那张玉面昳丽清绝。
此时他弯着眉眼,嘴角带笑,静静地与林常念回望。
美貌摄人心魄。
此景此景,林常念竟能分出一丝闲心思索,这张脸,好似山野精怪,不染凡尘。
与前两次相见不同,苻聿身上的疏离淡了许多。或许是换了环境,也或许是篝火的暖光平添了几分柔和。
大约是刚绝处逢生,也或许是少了戾气的苻聿,天然就多了几分亲近,当林常念发觉时,自己已经提不起在盛京城初见时,对对方的防备了。
至少现在,她对苻聿,提不起半点防备。
既如此,她也懒得再绷紧神经,索性放开了心胸。
不过她到底没有真的去试探对方的体温,只是默默将匕首放在了身侧的地上,表明自己已经相信了。
洞外的月光自她醒来到现在,一直细微地变化着角度,火堆的温度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暖意,这些感受和时间变化,在此前那个与妖对峙的空间中,都是不存在的。
凭借这些,她也清楚自己回到了真实的世界,而非一场迷蒙幻境。
何况妖就算变幻,也无法凭空变幻一个没出现过的人。
确定安全后,林常念也没再开口,她这会心绪纷乱,太多信息一股脑地全塞在脑子里,一团乱麻,索性垂着头就开始愣神。
过了一会,还在深思的林常念耳边猝不及防传来一句极轻地“抱歉。”
音量轻地瞬间就被/干柴的开裂声掩了过去,她一抬头,便直直地撞进了苻聿盛满歉意的双眸。
林常念暗自惊诧。这句道歉来的莫名其妙,非要找个缘由的话,或许是他们刚达成盟友身份不久,自己就险些命悬一线。
可这和苻聿也毫无干系。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因果联系,也只是苻聿替她查到了涫晴,才有了她来柳溪村事情。只是这缘由牵强的过分,就连林常念自己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林常念只当是苻聿太过好心,故而才感到歉意。于是她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你道什么歉,这和你又无关,来这里是我决定,害的我又是妖,就算道歉也轮不到你,是我自己托大了。”
苻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而后也没再吭声,空气又静了下来。
林常念重新靠回墙壁,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出神。
身上还穿着祭祀时被套上的嫁衣,但外衫早已消失不见,如今披着的是一件厚重的暗色外衫,瞧模样,应是苻聿的衣服。
她的视线从身上扫过,这才惊觉身上竟没有任何伤口。
一想到这里,那种贯穿身体的濒死感又再度回笼,她这才有一种实感,她之前,差点就死了。
死亡的感觉重新被唤起,后知后觉的惧意顺着脊柱爬上脑海。
这想法灼地她思绪一颤。
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她心有余悸地看向自己的腹部,猝不及防贯穿身体的枯枝仍历历在目。
而此时,身上的衣料完整,半点没有毁坏的迹象,甚至衣衫洁净连血迹也无。
她不免又有些怀疑,先前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
但残留在脑海的余痛仍旧撕扯着神经,那种真实的感受让她很难将其只当作是一场梦。
梦!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昏迷后所见到的一切,如果说是梦,相比起来,那时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梦。
那座巨大的骨台,炫目的白光,还有那条带路的小鱼。
林常念再次不可置信地用手细细拂过身体,原本的伤处毫无感觉,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伤口确实是消失了。
林常念喃喃开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这一次,苻聿许久都没吭声,直到林常念等了许久没见声音,不解地看向他时,这才补了一句,“找到你时,你一个人昏倒在地上。”
答非所问。
林常念垂眉看了一会,又朝苻聿确定道:“那当时我可有受伤?”
符聿摇了摇头,“我找到你时衣衫完好,并无外伤。”接着又道,“后来将你带到此地,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小半夜。”
林常念追问道:“那你当时可曾在周围发现异样?”
这一次,苻聿倒是一脸认真地思索了许久后,方才郑重回道:”并无。“
林常念听罢,愣了片刻,脑中灵光一闪,骤然反应过来一事。
自己从未提妖,但苻聿却先提了妖这个字眼,一个答案在心中浮现,林常念语气激动,忙道:”你也知道妖的存在?!“
“是。”苻聿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回道, “宫中仙使常奉旨在外四处游历,时而会带回一些小妖献给昭帝。”
“我曾遥遥看过一眼,所以知道此物存在。”
林常念垂了垂眼,她听出了苻聿口中称呼的怪异,却没细问,只是顺着苻聿的话重复了一遍,“献给了昭帝?”
“为何?”
“我并不清楚。”
听到这个答案,林常念狐疑地看了一眼,接着蹙着眉头不发一言。
苻聿疑道,“怎么了?”
林常念摇了摇头,“那你知道澧州发生了何事吗?”
苻聿了然:“你是想问你父亲澧州之行发生了什么?”
林常念点了点头,苻聿继续道,“事情发生后,我曾去探查过,但此行去往澧州的官员不是失了踪迹,就是被秘密调任别处,而随行有几个被皇帝秘密派去的仙使,但那些人也只听令于皇帝。”
“我之后派人去往当地打听,但得到的都是些语焉不详的信息,当地人只知不久前发生过很大的动乱。”
“但和事件相关的人,都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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