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白衣苍狗(已修) 我云天青… ...

  •   岁月就好比那不停地来回往复的梭子,一勾一送间便径自转瞬即逝,难觅旧踪,待惊觉时,才发现,韶华已逝,红颜已老。
      恍然间,却又像那一株绝艳凤凰花的短暂花期,还未盛开到极致,便已寂寥的随风旖旎而落,落于这寥寥红尘凡世间,不溅一丝尘埃。

      日升月降,日隐月出。云天青数年如一日的孤身站在青鸾峰断崖边,目光幽远岑寂,遥望着那涯际略带诡异的暗红色的天,心内迷蒙,不知在暗暗念着谁。世事变迁,斗转星移,不知不觉中,那仿佛依然在床上无助地啼哭着的云天河,竟似瞬间,从一个不到他膝盖的婴孩,长成了八岁的小童。

      “爹爹,爹爹。”远方有一墨点正快速的接近,却是小小的云天河,正跌跌撞撞的奔跑过来。到了云天青身边时,云天河却急刹不住,直直撞入了云天青的怀抱中。
      异常熟练地,云天青稳稳接住云天河。却在触到那温暖的皮肤时,心内不由暗暗的叹息着,自己与夙玉都身中寒毒,日夜惧冷。唯独天河却不惧炎严,真乃……上天降幅啊。

      见爹爹半天都不理会自己,云天河仔细的做着各种千奇百怪的鬼脸,待发现爹爹依然在走神时,云天河便气急的使劲拽了拽他的衣服。感觉到了衣角传来的巨大拉力,云天青猛然回过神,俯身抱起这个和自己有九分相像的儿子,柔声宽慰道:“怎么了?这么慌张的。”

      云天河委屈的瘪了瘪嘴,小小软软的指头直指着自己已快破成碎布条的衣服,语气颇有几分无奈:“爹爹,天河的衣服被野猪撞破了。”

      山下正值冬日,此时虽至日铺时分,天空却早已渐暗,天际西侧,缓缓坠下一轮火红落日。余剩的残照绯映了整个天边,但那淡淡又暗暗地红却只让人觉得一片萧索难耐,凄清难察。残照便是那不再温暖的太阳余下的生命呢。

      云天青从街头逛到巷尾,终于气喘吁吁的买好了云天河所需布衣。抬起双眸,云天青瞧那日头尚有几分闲余,便随意迈步前行,找了一家酒馆坐下,要了一壶清酒,自在的缓缓啜饮着,思量着喝完便立刻回去。云天青自出生便是个好酒之人,以往在琼华修行时,没少因为偷酒喝而被罚到思返谷,但是如今,他却忧思众多,并不敢喝过头:夙玉已死,天河年幼,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责任要担。

      “呼,师兄,这有个酒馆,咱们吃点东西再上路吧,反正任务也漂亮完成了。忙活了一天一夜,师弟我都快饿死啦。”一个颇为脱跳的声音自店外响起,语气声调竟像极了那时整日粘在师兄身后插科打诨的自己。云天青端着酒杯的手不由迟疑微抖,他小心的朝门边望去,却瞧见一先一后走进来的分明是两个身穿琼华道袍的年轻人。

      过往的记忆狠狠的自心底撞入脑海,云天青警觉的垂头,过长的浏海深深遮住了半张俊秀容颜。

      两名琼华弟子怎都不会料到此穷乡僻壤之地竟有门派头号通缉的人物,仍自闲适的迈步坐到一空桌旁,却是距云天青仅有两个方桌的距离。云天青把玩着酒杯,不动声色的侧耳。九年已过,不知那人……可好?

      两名弟子只是闲聊,过了不久便谈起些绯闻佚事,津津乐道的口吻犹如乡野村夫般鄙俗不堪。
      云天青不禁皱眉,暗自细细打量着这两人,待觉察到他们的资质时更是猛地一惊,杯中物竟差点洒出来。这琼华是怎地了?竟招了这种毫无根骨毫无仙缘之人,便是师父所受弟子中昔日资质最差的夙瑶师姐,也比这两人好了太多。

      “怀彦师兄,你知道咱们琼华禁地里关着什么吗?”
      “这可是门里的禁忌!小一辈的本是不知道,老一辈的知道却都闭口不谈。我入门不过半载,又怎会知道。你这么问,莫非你知道?”
      “哈哈,我入门虽比师兄还晚了个数月,但这琼华里可基本没有什么事是师弟我不知道的!”
      “哼,那你说说,这禁地里到底关着什么?”
      “你还别不信。我告诉你啊,那禁地里可是关了一个人,而且你知道吗,那个人已经被关了有九年了!”
      “九年?吓!那该多惨啊,孤身一人竟被关了九年,而且人的一生里才有几个九年啊。”
      “还不止这些呢,我听说那禁地怪得很,一半极热一半极冷的,平常人待个一会儿都会受不了的。”
      “你可知那人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竟被如此对待?”
      “呵,这可是门里的第一禁忌,我可不敢随意打探。对了,那个人是咱们的师叔辈。好像是叫玄霄……对,他就是叫玄霄!”
      ……

      云天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青鸾峰的。
      从没有如此痛苦过,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疼的,更不用说,在同时他却又遭受寒风肆虐,冷得发抖。痛和冷之间就好似一根根尖细的冰针直直扎到骨子缝里,直痛入骨髓。但那千般万般犹自深入骨里的痛,却依然比不上心上的,腐烂生蛆般的痛苦。
      分明在九年前都已痛到无感,却在今日,在那简陋破败的酒馆中,云天青痛到失声。

      “爹爹!”一个小小的人影呼啸着跑来,云天青强撑起迷蒙双眼,却分明看不清那人是谁了。他茫然的大睁着空旷的双眸,头痛欲裂。

      “师兄。师兄……”云天青低声呢喃着,满目怆然的流光,闪烁着无尽的痛意,就像是刺透了那隐藏着巨大哀恸的时光罅隙,前尘溯流,缓缓回到了从前。回到那剑舞坪上的同宿同归,回到那思返谷中的逗趣安澜。回到……回到那没有夙玉,没有双剑,没有妖界,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相携着互相扶持的日子。

      云天青双手青筋暴起,不断地向前刨着,仿佛这样,他就能抓住,就能狠狠的抓住,身前那条径自离开着的,虚幻缥缈的背影。

      云天河未曾历经过那一场前尘旧梦,看不懂云天青的哀恸,他只觉眼前的爹爹,虚渺了似的。便是此时他抓住爹爹的手,爹爹下一刻,也会凭空消失般。云天河无法,只能用茫然的犹如夙玉般的透亮双眼看着面前这落魄的男子,不断地,疑惑担心的喊着:“爹爹,怎么啦?爹爹,我是天河啊!”

      “是……天河?”云天青兀自愣愣,重复道。

      听到云天青的话,懵懂不识世事的云天河却以为爹爹是在问自己。一想到爹爹终于回过神来了,云天河便高兴的答道:“爹爹是我,是天河。”

      “天河……天悬星河,天悬星河……哈哈,哈哈哈哈……”云天青自言自语着,语调一提一降间全是一遍遍回环往复的扯痛着的绝望。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凄厉的笑了,状若疯癫。

      那一日,他后来一遍遍的,绝望的回忆着的那一日,在那火红的背景下,在那繁盛的凤凰花树下,在那谈笑甚欢的两人间,没有他的位置,没有他。那一日,他只能在远远的地方,默默地听着。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日,他狠狠闭上眼,犹自装作陷入最甜美的梦乡,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般……

      看着爹爹犹如哭泣般的大笑,云天河不知所措间,竟吓的也哭了出来。
      虚妄间,云天河的细声呜咽仿佛是一道利剑,刺破了云天青迷蒙眼中的所有幻觉。云天青终于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搂过犹自啼哭不已的云天河,不停地缓缓抚过他的发,口里心里都一齐细细的唤着:“天河……天河……”
      唤着唤着,泪便如串珠般,止不住的落下来。

      是了,他喝了太多的酒,直喝到夜半时分,被惺忪的店掌柜给赶了出来,才勉力御起凌霄剑,强自支撑着回到了峰顶。
      怎会在醉意朦胧间又忆起昔日那琼华旧景呢?但,若要真的,若是真的,没有夙玉,没有双剑,没有妖界,唯有两人,如此……该多好。

      天悬星河……

      “我还以为……师兄除去练功之外,唯一喜爱的便是夜观星空。”
      “天悬银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
      “我们便约好了,闲暇时若有兴致,就来此赏花。”
      “嗯,师兄,说好了,一言为定。”

      师兄,夙玉,你们二人两情相悦,互诉衷肠,乃为天作之合。
      那么……
      我云天青……又算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衣苍狗(已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