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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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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像她”。不是“可能是她”。不是“经过三十年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相似的人”。
是她。
百鬼用了零点三秒确认。
他的机械义眼“观测者”在那一瞬间自动启动了深度扫描——瞳孔间距、虹膜纹理、视网膜血管分布。数据流在六边形网格中疯狂闪烁,与存储在他义眼核心深处的、三十年前的那组数据进行比对。
匹配率:99.97%。
0.03%的误差来自时间。三十年。眼睛是最不会变的东西,但三十年过去,眼角会有细纹,瞳孔的颜色会深一点,眼底会多出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疲惫,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不在乎那0.03%。
他在乎的是那99.97%。
三十年前,隔着培养皿的玻璃——是在水下。圣庭地下实验室。第十三号基因试验区。
那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大祭司的私人实验室,藏在圣庭核心地下的第七层,没有编号,没有记录,没有任何官方文件提到过这个地方。
百鬼被关在这里。一百七十三天。
他是两百多种基因杂糅的实验体,从不同的供体中提取DNA,注入同一个受精卵,经过无数次失败后,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一个。
他们没有给他名字。只有编号:Ω-17。
第十七号。
前十六个都死了。他是唯一活着的。
但他活得不像个人。
他被关在一个透明的实验舱里,舱体浸在营养液中,管子从他的静脉、动脉、甚至脊柱里插进去,输送不同种族的基因片段。虫族的、兽人族的、机械族的、树人的、忆网的——还有人类的。
他的身体在排斥。一直在排斥。
皮肤溃烂,然后再生,再溃烂。骨头断裂,然后愈合,再断裂。每一个基因片段都在争夺控制权,他的身体是战场,两百多种基因是交战的军队。
疼。
不是“疼”这个字能形容的。是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的那种疼。是让他希望自己没有出生、希望自己死掉、希望第十五号实验成功而不是他活下来的那种疼。
一百七十三天。
他没有见过光。没有见过天空。没有见过另一个人的脸——除了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看他的眼神和看培养皿里的细菌没有区别。
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人把他当作一个“人”。
一天——
警报响了。
不是实验室的警报,是整个圣庭的警报。红光闪烁,水漫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漏水,是灭火系统启动了——不,不是灭火系统,是某种更高级别的安全协议在运行。
水从通风管道、从门缝、从天花板的每一条缝隙里涌进来。
整个地下实验室开始被水淹没。
工作人员在跑。没有人管他。
水涨到了他的实验舱底部,然后没过舱体,然后整个实验室变成了一座水下墓穴。
他被困在实验舱里。舱门被锁死,营养液和外面的水混合在一起,水位越来越高,淹没了他的胸口、脖子、下巴——他的嘴在水面上,还能呼吸。
水位继续上涨。
他拼命仰头,让鼻子露出水面。但天花板很低,他无处可去。水没过他的嘴唇,没过鼻子,没过眼睛。他屏住呼吸,肺里的氧气在燃烧。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
他的肺在尖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开始下沉。
放弃。
不是“决定放弃”——是身体替他做了决定。手不再挣扎,腿不再蹬水,他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向实验舱的底部,沉向那片由两百多种基因组成的、从不属于他的黑暗。
然后——
有人来了。
他看不到。水是浑浊的,混着营养液、药剂、还有从破裂管道里流出来的各种液体。视线范围不到一米。
但他感觉到了。
水流的扰动。有人在靠近。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比他小很多。是一只骨节分明、指尖生茧的、略微粗糙但有力的手。
那只手在拉他。往出游。
他没有力气回应。但那只手没有松。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灯光——是金色的光。从那个人的身体四周散发出来的光,在水下晕开,像融化的琥珀,像被水稀释的阳光。
金色的光照亮了她。
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被水浸透的白色祭祀袍,长发在水中散开,像墨色的海藻,像夜空中被风吹散的星云。那些头发挡住了她的脸,从额头到下巴,几乎遮住了全部——
除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
在水下,那双眼睛比任何光都亮。不是因为反射了金色的光——是它们自己在发光。那种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温暖的、像冬日炉火一样的光。
那双眼睛看着他。
不是工作人员看实验品的眼神。不是军人看武器的眼神。不是任何人看“Ω-17”这个编号的眼神。
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百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他以为自己只是一堆基因的杂糅体,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个不应该存在的错误。
但那双眼睛说:你不是。
那双眼睛说:我救你。
她把他拉向舱门。舱门被水压锁死,打不开。她皱了皱眉——那皱眉的样子很好看,不是生气的皱眉,是“我得想办法”的皱眉。
然后她做了一件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了一点白金色的光。那光很小,像一颗星星,但亮得刺目。她用那颗星星在舱门的锁扣上画了一个圈。
金属融化了。像黄油被热刀切开。
舱门开了。
水涌出去,她被水流冲了一下,但没有松手。她一直握着他的手,把他从实验舱里拖出来,用尽全力拖进通道,拖向有光的地方。
但他的肺已经空了。
他吸不进空气。不是不想吸,是吸不进。肺像两块被拧干的抹布,贴在一起,怎么都张不开。
他的意识在快速消散。视线变窄,金色光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圆点。
然后——
她的脸突然靠近。
长发从她的脸上滑开,他终于看到了她的全貌。
像在揭开一座被封存已久的神龛。
光落了下来。
不是船舱里的灯光,不是飞镖的金光,而是一种从她皮肤深处透出来的、自内而外的、像黎明前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晨曦一样的光。
仿佛被光铸的人。仿佛在亚特兰提斯被海底和时光遗忘千年的雕塑。
被阳光穿透的、内部有千万年光阴流转的、像封存了一整片星空的琥珀一样的瞳孔——中心深,边缘浅,像一颗恒星的剖面,从炽热的内核到微光的外层。
那双眼睛迅速逼近。
近到他能看到自己倒映在里面的样子。
一个溺水的、濒死的、被两百多种基因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怪物。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我在救一个实验品”的距离感。
像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握住了他那颗早就被碾碎的心脏,把它拼起来,让它重新开始跳动。
然后——
她吻了他。
不,不是吻。是渡气。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将肺里最后一口氧气渡进他的嘴里。
那口氧气带着她的体温,带着她圣力残留的淡金色微光,像一条温暖的河流进他的胸腔,流进他的血管,流进他身体里每一个曾经以为自己不被需要的角落。
他活了。离开了实验室的废墟,在所有人都抛弃了他的那个瞬间——得救了。
百鬼记住了那双眼睛。记住了那个距离——不到三寸。记住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飞镖的金光,不是圣力的白光,而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温暖的、像冬日炉火一样的光。
记住了那一刻的感觉。
生命原来是这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