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教我唱歌》老抽一瓶

2、瓶颈 你觉得呢？

　　向远霄的作息极其混乱，昼伏夜出，晚上不睡白天不起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然而今天是第一次上课，他想给顾老师留个好印象，担心自己起不来，干脆通了个宵。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大约七点半的时候，他听见有人从外边回来，便紧赶慢赶洗漱一番，急吼吼地下了楼。

　　果不其然，是顾老师晨练回来了。

　　“呦，”顾老师见是他，有些意外，“起得还挺早。”

　　向远霄眨了眨一夜未休，有些酸胀的眼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很自律的。”

　　顾明山闻言一笑，指着餐桌让他去吃早饭。桌上摆着白粥、小菜还有两笼包子，看起来简单家常。

　　“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向远霄连忙摆手：“怎么会吃不惯。”

　　但其实他压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一点胃口都没有。可人家长辈特意买回来，他也不好意思不吃，只能乖乖坐下，慢吞吞往粥里拌咸菜。

　　顾老师见状，微微昂起下巴，冲楼上喊道：“顾念，下来吃早饭！”

　　闻声，向远霄手上的动作一顿。

　　然而什么动静都没有。

　　大概过了几分钟，只听一道开门声，再就是拖鞋趿拉的声音，一道长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尽头，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顾念垂着眼，往这边走来。

　　向远霄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只一眼他就断定，这人肯定也熬夜了。熬夜人最懂熬夜人，更何况，眼睛底下的青黑是骗不了人的。

　　他这才有了点顾念跟自己是同龄人的实感。

　　昨晚，他那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向昭华就回复了：“你见到顾念了？他是顾老师的儿子，跟你同年。”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警告：“没事别招惹人家。”

　　向远霄心说抱歉，已经招惹了。

　　而且显然，顾念现在已经对他抱有成见了。

　　他仍穿着那件蓝色睡衣，头发不像昨晚那样湿漉漉，干爽地垂在额前。

　　随着距离拉近，向远霄下意识想说声早安，破个冰。但顾念没给他这个机会，直直从他身边路过，目不斜视坐到桌对角，全程连个余光都没放出来。

　　一张长方形餐桌，对角线不过两米，中间却仿佛生生裂开了一条东非大裂谷。

　　顾老师是吃过早饭才回家的，这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一时间，餐厅里静得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响。

　　向远霄食不知味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粥。

　　他想不通。

　　他这人在同龄圈子里属于很吃得开的类型，不管饭局还是聚会，从来只有他不想搭理的，没有他搭不上话的。可顾念这人太不一样了，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气场，仿佛世俗的社交规则，在他身上根本不适用。

　　果然是因为那个原因吧。

　　向远霄若有所思地咀嚼着一根咸菜。

　　昨晚他躺床上死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在脑中翻来覆去，翻到不知第几遍的时候，索性摸出手机，搜索了“顾明山”三个字。

　　他本意是想对顾老师多了解了解，可指尖下划，一条标题为“顾明山之子顾念抄袭事件”的新闻跳出来，瞬间夺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大约是两年前的新闻，文章写道，顾念起初只在网上隔三差五上传一段自己写的旋律，短的三四十秒，长的也就两分钟，一段吉他弹唱，却获得了不小的反响。

　　业内人士一致好评，认为此年轻人“天赋异禀”、“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必将在乐坛有一席之位”。

　　唱片公司的邀约一波接一波的来，顾念挑中其中一家，发布了人生的第一张专辑。

　　然后就出事了。

　　一篇对比分析文章被推上热门，把他新专辑里一首主打歌和一位业内前辈几个月前的作品逐句比对，相似度高到无法用巧合解释。

　　那位前辈粉丝众多，地位稳固，消息一出，舆论直接炸了，他的账号评论区从一片的“神仙旋律”变成了“抄袭狗滚出去”。

　　公司之后发布解约声明，措辞冰冷，切割得干干净净。顾念则一字未发，删光了所有社交账号上的内容，再也没在大众视野里出现过。

　　现在再去搜顾念相关的内容，只剩下当年那位前辈的粉丝血洗过后的词条，骂得极其难听。

　　向远霄刚经历一场网络声讨，其中大部分都是纯看笑话，并没有带着恶意的过激言语，但他已经很难受了。

　　他不敢想顾念是怎么挺过来的。

　　这样看来，他和顾念某种程度上算是同病相怜，也有点理解他那满身是刺的样子从何而来了。

　　向远霄悄悄抬眼瞄了一下，顾念还在安静地喝粥，睫毛垂着，表情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虽然从初见就不太对付，但他直觉顾念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尤其是想到昨晚，顾念问他“配不配”时的模样。

　　冷淡、锋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孑然的傲气，看不起托关系的向远霄，更不用提抄袭这种事，毫无疑问会被他看低到泥土里。

　　但向远霄也只是直觉，他没证据，也不了解当年的事。

　　算了，跟他没关系。

　　思及此，向远霄摈退了脑子里嘈杂的想法，塞了个包子进嘴。

　　一顿早饭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结束，顾念吃完把自己的碗筷洗了就上楼了，向远霄则出去溜达一圈，熟悉了下环境，顺便买了个笔记本回来，等着上课。

　　九点半课程正式开始，琴房里摆了架有些年代的立式钢琴，顾明山坐在钢琴前，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让他唱首歌试试。

　　向远霄自那晚之后再也没唱过歌，闻言不由紧张起来，加上没开嗓，喉咙跟被人掐住似的，第一个音就劈叉了。可顾老师没有喊停的意思，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唱到高潮时，几乎所有音都是破的，像一只调音不准的破二胡。

　　这场堪称事故现场的演唱持续半晌，突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声音从楼上传来，某人极其用力地将门关上，力道大到整个房子都在跟着震，天花板上的吊灯轻晃了两下，发出细微声响。

　　一瞬间，向远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生咽了回去，愕然看向声源两秒，又看回顾明山。

　　顾明山张了张嘴，最后手指一动，按响了琴键：“没事，我们先从音准练起。”

　　见状，向远霄只能把话都咽回去，但内里却是怒火中烧。

　　他承认，他的歌声确实不堪入耳，但是——

　　关门不能轻点关吗？这么用力，不就是明摆着嫌弃他？演都不演了？他错了，他就不该对顾念表示理解，这个人根本就是纯粹的性格糟糕！

　　至此，向远霄彻底放弃了和顾念好好相处的想法。

　　他甚至把顾念当成那帮嘲笑他的网民的集合体，化愤怒为动力，根据顾老师教授的方法，每天雷打不动练声五六个小时，有时还故意提高音量，就为了膈应楼上那位。

　　然而顾念却不再有反应了。

　　直到某天两人擦肩而过，向远霄才发现他耳朵里塞着耳塞。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合着暗自较了半天劲，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没劲透顶。

　　从那之后，他和顾念非常默契地，互相视彼此为空气，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不过，在唱歌这件事上，向远霄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半个月后的一次课上，顾老师难得点了点头，说：“进步很大。”

　　向远霄一听，喜上眉梢，但还没开心过两秒，就听见老师紧跟了一句：“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向远霄赶忙道。

　　“我看你选唱的这些曲目，你是想唱流行歌曲，没错吧？”顾老师道。

　　向远霄点了点头。

　　顾老师继续道：“如你所见，我擅长的是民族唱法，流行唱法不是我的专长。我能教你的，是发声的底层逻辑，气息的控制，这些是通用的。但如果你想要精进唱功，在流行领域深耕，我教不了太多。”

　　向远霄听得一阵云里雾里，没注意到顾老师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楼上瞟了一眼。

　　“你还是得找个真正懂流行唱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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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入住顾宅之后，向远霄的作息规律了不少，但白天听了顾老师那番话后，他又一次失眠了。

　　他在手机上搜索着声乐知识，头一次知道，原来唱歌这事不是埋头苦学就行，还要分门分类，可他上哪找像顾老师这么专业的老师？

　　正这么想着，他耳朵一动，听到了一阵哼唱。

　　那声音很轻，隔着不知道几扇门、几面墙，似有若无、断断续续的。

　　刹那间，向远霄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半天没动一下。

　　他听过很多专业歌手的演唱，但从来没有哪道声音能让他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

　　干净、通透、不费力，每一个音符都像被精心打磨过，从夜色里浮起来，落在耳廓里久久回荡。

　　向远霄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他本来想算了，大半夜的，跑出去听人唱歌，怎么想怎么奇怪。

　　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床，穿上拖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这里。

　　声音是从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推拉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和哼唱声混在一起。

　　向远霄呆愣愣地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三十秒，也许一分钟。

　　然后水声停了，哼唱声也停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顾念的身影随之浮现，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看到向远霄，他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微微蹙起眉。

　　“有事？”

　　两个字，不轻不重，但那种天然的疏离感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直接把人挡在了三步之外。

　　“我？我没……”向远霄张了张嘴，嗓子突然有点干，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场面下的自己有多奇怪。

　　大半夜，穿着睡衣拖鞋，把人家堵在卫生间门口，像个变态。

　　虽然他完全可以找理由，说自己也是来上厕所的，打个哈哈过去，但那道歌声还在脑子里转，如钩子一般钓着他。

　　他想起顾老师的那句话——“你还是得找个真正懂流行唱法的人。”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向远霄深吸了一口气，将抵在舌尖的借口全数吞回了腹中。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顾念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心跳得很快，嘴唇嗫嚅。

　　“……你能教我唱歌吗？”

　　“………”

　　顾念的反应一点不出所料。

　　他先是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极轻地嗤了一声：“你觉得呢？”

　　然后略过向远霄，径直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向远霄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我觉得呢？我觉得完全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