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尾》星吟彩

2、粥香 金

　　金天宇第一次觉得高佳佳做的饭不一样，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月。

　　那天他熬了个通宵的会，天蒙蒙亮时才从公司出来。司机开着车穿过晨雾，他靠在后座，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本想回自己的公寓，鬼使神差地，却让司机转了方向。

　　推开门时，他以为她早就睡了，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像山间的风混着果子的味道，一下子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高佳佳穿着白色棉质睡衣，头发随意挽着，正坐在餐桌前等他。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碟小咸菜，一个刚蒸好的鸡蛋羹，冒着淡淡的热气。她眼尾带着刚睡醒的绯红，看见他进来，轻轻笑了一下：“回来了？给你留了粥。”

　　金天宇没说话，走过去坐下。他本来没什么胃口，可那股香味像有魔力，勾着他拿起了勺子。

　　第一口粥滑进胃里，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突然就松了。粥熬得糯糯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甜，暖融融地熨帖着五脏六腑，连日来的焦虑烦躁，好像都在这碗粥里化了。

　　“粥里放了什么？”他随口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高佳佳托着下巴看他，眼尾的红更艳了些，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就是普通小米。哦，加了点我们老家的红尾果干，提提味。”

　　“红尾果？”

　　“嗯，后山漫山遍野都是。小时候睡不着，奶奶就用这个煮粥，安神的。”她说得随意，指尖却轻轻蜷缩了一下。

　　那是红尾村的秘密，是她们女人代代相传的秘术，她当然不会告诉他。

　　金天宇没再追问。他喝完了整碗粥，连鸡蛋羹都吃得干干净净。那是他那段时间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没有噩梦，没有失眠，躺在高佳佳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红尾果香，一夜无梦。

　　从那以后，高佳佳每天都会给他做饭。

　　她的厨艺算不上顶尖，比不上米其林三星的大厨，可她做的菜总有一种特别的味道。番茄炒蛋带着清甜，红烧肉带着微苦的余韵，连最简单的青菜豆腐，都透着让人安心的香气。无论多晚回来，只要推开门闻到那股味道，金天宇就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他开始越来越少在外面应酬。以前觉得饭局上的山珍海味是身份的象征，现在只觉得味同嚼蜡。再精致的摆盘，再昂贵的食材，都比不上高佳佳一碗普通的阳春面。

　　有一次他带高佳佳去私人宴会，满桌都是顶尖大厨做的菜，他却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朋友笑着调侃，他没说话，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股能让他瞬间放松的清甜。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高佳佳。她正安静地端着香槟，眼尾的红在水晶灯下格外动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朝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刻，金天宇突然只想回家。想喝她熬的粥，想吃她做的饭。

　　宴会还没结束，他就带着她先走了。

　　回到家，高佳佳给他下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两个溏心蛋，碗底撒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尾果粉。

　　金天宇狼吞虎咽地吃完，连汤都喝光了。他从后面抱住正在收拾碗筷的高佳佳，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佳佳，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

　　高佳佳的身体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他，眼尾的红像一朵盛开的花，温柔得近乎妖冶。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啊。”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看着他眼里的光芒慢慢染上依赖。她的心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满足感。

　　她不需要他爱她。

　　她只需要他离不开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眼尾的红，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