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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契神师与祖神 - 十一 梦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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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瑶来到扶桑树下的时候,池鱼正在给故渊包扎手指。
她用白色的棉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缠。缠完左手缠右手,缠完还要打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故渊乖乖地让她折腾,一动不动。
“池妹妹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呢。”梦瑶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池鱼回头,看见梦瑶倚着树干,还是那副魅骨天成的模样,轻纱露骨,香气袭人。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了。
“你来做什么?”池鱼警惕地挡在故渊身前。
“放心。奴家现在可动不了他。”梦瑶笑了一声,“祖神觉醒了,宇宙根源为他鸣钟。奴家这点本事,还不够他一根手指碾的。”
她走到池边,蹲下身,看着水里的鱼。
“奴家是来辞行的。”
“辞行?”
“嗯。”梦瑶拨了拨水,惊得鱼群四散,“蚩衡倒台了。他那些对头闻到腥味,都扑过来了。他顶不住的。”
“你要去帮他?”池鱼皱眉。
梦瑶笑了,笑得很媚,却透着几分苦涩:“奴家是他的天后。虽然这些年,他让奴家做的事,奴家一件都不喜欢。虽然他不信任奴家,奴家也不信任他。但天后这个位置,奴家坐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看着他被人撕碎。”
她站起身,转向故渊。
“小故。”
“嫂子。”
“能不叫嫂子吗?”她忽然说,声音里有一瞬间的真切,“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嫂子。我只是他放在你身边的一个眼线,一把刀,一张网。我演的,都是他给我安排的戏。”
故渊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你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梦瑶愣了。半晌,她笑着摇摇头:“看来,我从来都没骗过你。”
“骗过。”故渊看着她,“但你没有选择。所以,不怪你。”
梦瑶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转过身,不让故渊看见她的脸。声音从背影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在虚空中,是我先看见你,是我先对你伸出手——”
她停住了。
没有说完。
池鱼握紧了故渊的手。
故渊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梦瑶说:“梦瑶。”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嫂子。
“你不需要任何人先对你伸出手。你自己就可以伸手。”
梦瑶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声清清脆脆,像是碎了一地的琉璃。
“得了。别跟奴家讲大道理。奴家这辈子就喜欢依附强者,不是蚩衡就是你。”她回过头,眼底的泪已经不见了,重新变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既然你不要奴家,奴家就回去守着那个快倒台的天尊。至少,他还在。”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池妹妹。”
“嗯?”
“你砸木偶那天的样子,很帅。”梦瑶勾起嘴角,“尤其是骂天尊那一段。骂得真脏,真解气。奴家忍了他不知多少万年,从来没敢骂过他一句。你替奴家骂了。”
说完,她的身形化作一道轻烟,消散在虚空里。
池鱼看着那缕轻烟,沉默了很久。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她小声说。
“嗯。”故渊揽住她的肩,“所以她走的时候,我在她身上留了一道印记。”
“什么印记?”
“契印的子印。”故渊说,“他日若蚩衡彻底倒台,她无处可去时,这道印记会指引她找到我们。”
池鱼仰起头看他:“你不恨她?”
“恨过。但后来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你教会我的。”
她笑了,戳他的腰:“少拿我的话来哄我。”
“不是哄。”他握住她戳他腰的手,包裹在掌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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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几片金色的叶子。叶子飘在池面上,引得水里的鱼来啄食。她看着那些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蚩衡说你刻木偶是在给他下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他的?”
“从第一个木偶。”
“第一个?那不是——”
“你醒来之后的第三天。”
她算了算时间,惊得张大了嘴:“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会砸木偶?会逼你回来?会配合你演戏?”
“不知道。”故渊摇头,“但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一定不会甘于被保护,一定会想办法找出路。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我自己找不到出路,就帮你成为那个出路。”
池鱼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金色纹路,看着那朵已经融入皮肤的、肉眼看不见但能用神识感知到的金莲。
“因果契印。”她轻声说,“这就是你说的‘第三条路’?”
“嗯。”
“不是被囚禁换我安好,不是冲出去让我陷入危险。而是一条能让我不用死、你也不用跪的路。”
“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发现那些木偶的秘密。你在等我激活契印,等蚩衡把我带到乾坤台上,等你被他锁在九龙柱上流血。然后借你的血,替我补完最后一步。”
“嗯。”
“然后契印成,我成了你的第二个锚,力量在两个锚之间形成循环。乾坤台和缚神锁再也抽不走你的力量。蚩衡的算计,彻底落空。”
“嗯。”
“你不怕我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就再等等。”他看着她,眼神里是穹极渊下那种不变的温柔,“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慢慢猜。”
她忽然鼻子一酸。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蚩衡不把我带到乾坤台上呢?万一是其他人来呢?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因为他一定要亲自来。他控制我太久了,容不得任何意外。你觉得他会把最关键的棋子交给别人?”
“所以你连他也算进去了。”
“嗯。”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故渊。”
“嗯?”
“所有人都说你纯粹。连蚩衡都说你就算有点小算计,也写在脸上。他们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是纯粹的。你只是懒得算计。”
“嗯。”
“那你以后会对我也算计吗?”
他低头看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对你,不需要。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算计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她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红着脸,转移话题:“你的膝盖还痛不痛?手指还痛不痛?脖子还痛不痛?”
“不痛。”
“骗人。”
“不骗你。”
“你骗过我。在穹极渊下,你说没有代价。”
他沉默了一下。
“那一次,是我错了。以后不骗了。”
她哼了一声,也不追问。她现在已经明白了——有些代价,他不会说,不是因为还想骗她,而是因为那些代价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与他为她做的事相比,那些痛、那些血、那些被囚禁的岁月,都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她不也是吗?
为他献祭神魂,为他撕破蚩衡的伪装,为他砸掉九百九十九个木偶,为他疯癫,为他跳进澡池里抱着木偶泡三天三夜。在别人眼里,这是不要命。在她眼里,值。
就像当初在穹极渊下,她浑身血汗地伸出手——
“喂,跟我走吗?”
他没伸手。但他跟她走了。
现在,换他伸出手。
“池鱼。”
“嗯?”
“跟我走吗?”
她没有犹豫。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他的指尖还缠着她包扎的白色棉布,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动。
“走。去哪里?”
“回家。”
扶桑树下的水面泛着金光,那些鱼不再躲人,自在悠然地游着。山巅之下,是层层云海。云海之上,是一轮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她枕在他的肩上,脸上有泪光,也有笑意。
他揽她在怀,低头看她。然后嘴角向上弯起——
这一次,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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