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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定论 “来人,陶 ...

  •   晌午过后,一夜未眠的陶茗欢驾着马车带着坐在轿辇里的娇世子来到崇德侯府。

      “殿下,到了。”

      车帘被掀开,背光处伸出一只不露皮肤的手,“想好了吗?”

      “没有,所以请世子来故地重游,求教。”

      蒋予澍不依不饶,“谁求谁?”

      陶茗欢笑起来是很甜美,但和她共事过的同僚也见识过她的不留情面,特别是现在她低头嘴角笑意不减的时候。
      “殿下,这里没有外人,我可以直接抓你进去。”

      “好凶。”

      陶茗欢撑起画梅纸伞,放下脚踏,给了一点蒋予澍该有的排面。
      “世子殿下,请。”

      面对小术士的以礼相待,连死都不怕的蒋予澍畏缩了。
      犹豫之后,男人又伸出手搭在了陶茗欢搀扶的小臂上。
      “陶大人的人情世故是和谁学的?”

      陶茗欢回答:“师父,还有小妹、爹娘、宓青。”

      “她们是如何教你的。”

      “师规、家规和口口相传。”

      蒋予澍的手掌包住陶茗欢撑伞的手,稍稍用力,接过伞柄,“人情世故还有守则,你个天字一号骗子,想来是没听进去。”

      陶茗欢默默退出伞底,“家规里还有一条,‘不固执,会思考’。”

      蒋予澍的目光隔着面具再难抽离,这个姑娘太令人心痒。
      从那套人、妖平等论开始,他就在撩拨她,窥视她,再往前看就是在这七进五开的侯府宅院里,他最绝望的时候,她带着血色双眼把他打出了原型。

      陶茗欢就是棋局中最好用的“車”,杀人不借外力,只有阻力,能这样单纯地活到现在,她一定是被保护地很好。

      “那么多规矩,你全部照做?”

      陶茗欢布阵,以防有人闯进,闷声肯定:“嗯。”
      “会思考”的结果是照做过即做过。

      马车停在东边角门,她们是一路从东侧小路上走来的,但是三条道无一例外最终都通到荷花池。
      皇家还真是喜爱这荷花,冬日有阳光,池内也只有枯茎残梗,夏日开得清丽,也招惹蚊虫。
      陶茗欢视线游离了一瞬,心想,她不喜欢。
      “这里是原样没有修复的世子寝殿,殿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可以说真话了。”

      蒋予澍撑伞踏入残迹,一走过门槛,黏腻的黑雾裹住了陶茗欢紧随其后的双脚。
      “没什么好说的,最重要的部分,都是在你清醒时发生的,只不过你这个呆头鹅毫无察觉。”

      他向后一指,“你想一想你的师父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指向的是有抓痕的寝殿正门,

      “因为宓青提前报备了。”

      男人追问,“你问过吗?”

      一次,“没有。”

      蒋予澍走到掀翻的案几旁,他就是在那被陶茗欢摸到了妖元。
      “你被陷害遇上我,谁有可能设局?”

      陶茗欢:“皇上、镇妖司、大理寺。”

      “精简些,那三处同气连枝,还有一位也可以和他们一伙。”

      二次,“我师父。”

      “聪明。”蒋予澍又道:“可是你师父如何判断的。”

      陶茗欢回忆,“他很怕你真的出事,又很怕你没出大事,最怕等你洗清尘冤去清算我们。”

      “小傻子,你看我这个落魄半妖至今有那个能力吗?”

      三次,“没有。”

      事不过三,蒋予澍终究是用陶茗欢最习惯的行事风格找出了破绽,她师父临水道人的破绽。
      “殿下昏过去后如何知晓那些细节的。”

      女人眼神射出寒光,她动摇了,脚下的黑雾隐隐有崩离之势。

      “陶茗欢,说不过动粗也改变不了真相。”
      得意的世子挥手,寝屋的破烂堆中跳出几只木麻雀。
      “我说的、你师父说的包括我马上给你放的灵气影迹只是一部分证据,陶茗欢,最终结论你只能自己说了算。”

      木麻雀飞到陶茗欢脚下,在黑雾中翻滚直至变成一身黑,最后蹦跶到她双肩,鸟喙张开吐出的黑气又化作淡蓝荧光。

      类似于术士循迹,陶茗欢以麻雀的视角将那一日的原貌完整看了一遍。

      蒋予澍靠在凌乱的杂物边,踩着光线边缘,注视着认真的姑娘。

      一个时辰后。

      “手艺不错。”浏览过后,陶茗欢的烦躁散去,没有对影迹内容作评价。

      “陶大人谬赞。”
      “三日,还剩两日,你有想法吗?”黑衣人掰着手指问。

      陶茗欢脚上的雾散开,她盯着那团黑回到蒋予澍身边,笑容不再,不客气道:“去未明殿。”

      —

      蒋予澍的说法让陶茗欢有一种不真实感,他说要从皇帝的角度看,她想了一夜,昨夜不去,是否说明皇帝会在不久后邀她入宫。
      她暂时没答案。

      师父,为她开蒙的师父,伴随她生活了十余年的师父,他的气息和陶茗辉的气息于陶茗欢来说几乎快要没有区别。
      他真的骗了自己吗?
      没事,陶茗欢已经有方法了。

      谁说了都不算数,可证道者唯她一人。

      去未明殿的路上,陶茗欢先找到了宓青。
      外人看进入一甲一队,俸禄丰厚,经历侯府一案后,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太折磨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与其拿几个月的优厚俸禄被搓磨,不如自请转岗,钱少一些也不妨碍她免费吃食堂。
      就算陶茗欢与她关系好,也不可以像膏药猴妖般事事仰仗她。

      “茗欢!”宓青还和以前一样,明明只过了几日,陶茗欢再见她,却有不同感触。
      没有时间话闲,陶茗欢直奔主题。
      “宓青,侯府那天你可有事先找到我师父。”

      “没有,据其他人说是偶遇。”

      陶茗欢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
      “好,我知道了。”

      宓青下腰,滑稽地看她埋下的脑袋,“出什么事了?”

      “无碍,我……顺道来看看你。”

      “稀奇,要不要留下来尝尝我们二甲支队队长的手艺,她做的肉夹馍可香了。”

      宓青兴高采烈地邀请,陶茗欢却听不进去。
      “不了,谢谢你。我最近可能要出外务,要去很久。”

      宓青吃惊:“啊——那什么时候回来。临水道人愿意放你去?”

      “不一定。”

      “若你去,那我们还用黄符纸联系。”宓青伸出小拇指,“拉钩。”

      陶茗欢木讷盯着那只手,对面的年轻女孩看她走神,拉起她的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们还要相见。”

      陶茗欢抬眼,宓青神色担忧,她抱住好友,“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不愿说我也帮不上忙,但是茗欢,我和阿爹阿娘很欢迎你做客,临别前记得告诉我,我去送送你。”

      “好。”

      “小苦瓜,得到答案了?”

      马车疾驰,陶茗欢勒紧缰绳,马儿发出嘶鸣,马蹄却一步不停。
      “不够。”

      撂下这两个字,任车厢里那位世子爷怎么戳她肺管子,她都不再回应。

      未明殿,陶茗欢在这的时间比陪陶茗辉还要久。
      小妹那里是陶氏一大家子住过的老宅,是家。
      这里比老宅更像家。

      陶茗欢在这里修习、休息与师父斗智斗勇,给老头请安,被老头罚抄规矩,当一个地方真的有了在意的人与事,地点就不是一个名称。

      只是陶茗欢在这里度过了十二年有余,才第一次感受到。

      “师父。”

      临水道人将手中铭文随意向后一抛,老顽童撅起嘴,“来找为师,何事?”

      陶茗欢瞧这玩世不恭,花白须发的老头子,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心跳都在她眼前与耳畔。
      那么鲜活。

      那么陌生。

      她压下崩腾的热烈,不容置疑地说道:“师父,劳烦与徒儿一道觐见圣上。”

      走在红墙之间,蒋予澍由宫侍带走,先行一步,陶茗欢和临水道人不慌不忙地跟在内侍身后。

      “师父,不问一问去做什么?”

      老道:“你不是问为师选择吗?为师想了又想,你说的选择是关乎天理命运的岔路,为师不应该替你做选择,可是经此一遭,为师深感有些事拦也拦不住,还不如放手,茗欢。”

      女人正视前方,打断他,“师父,你说的也不算数。”

      “茗欢,要定论可以,不能胡来。”胖老头有些激愤,他了解这个徒弟,也知道她的变化,严肃道:“不能伤害自己。”

      “师父,你了解我,我最是爱惜自己,我只会从别人身上要答案。”陶茗欢眼中泛出死灰,

      临水道人垂头丧气,眼中含着一把辛酸泪,“……对你来说是福也是祸,不过你选的那就最好。”

      “师父,我信你不会害我。”

      一路有话,师徒两之间却冷得令人心慌,内官太监引二人进中和殿,在殿门口拦下了陶茗欢。
      “陶大人,觐见不可带这些。”他指陶茗欢随身的挎包。
      明摆的针对她,天下术士之多,像她这样用不出内力的,或许只此一位,
      内侍一碰见陶茗欢要吃人的表情,又急着加了一句,“陛下的意思。”

      蒋砚辞十四岁登基,十六岁太后薨逝,开始亲政,蒋予澍无论当面或是私下总叫他“小猢狲”,倒是令人忽视了他少年外表下的帝王之心。

      “陶大人,非急召下朝后不得入宫是本朝历来的规矩,朕是网开一面,有话快讲。”少年人宠辱不惊,明知陶茗欢此次进宫动机不良,依然装作是未曾知晓。
      那些巧然、布局似乎与他没有干系。

      陆微与她的夫君同坐龙骑,自然地唱起了红脸,“陛下也要体恤陶大人,陶大人近日里疲惫,眼圈都发青了,您是看不见吗?”

      陶茗欢不想再陪他们打嘴仗,“陛下,臣奉殿下指令行事,已将殿下先送入宫,请陛下先叫人出来,我们才有地谈。”

      礼貌又斩截,话意中暗藏锋芒,“殿下不到,臣的戏台子,也搭不起来。”

      蒋砚辞与座下人对视,铮铮铁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搅动地那姑娘开了窍。

      “请世子。”

      一架八抬大轿在皇上下旨后不多时跨进了中和殿正门,“陛下,世子爷到了。”

      夸张,陶茗欢给他点体面打了一把油纸伞遮阳,他就贯彻到底连轿子都不下。

      “陶大人,我来了,你可以开始了。”

      矫揉造作,陶茗欢不想浪费时间,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他,“陛下说三日说服世子爷去西南,臣没有那种能力,但是圣上金口玉言,臣不敢不尊,只好动粗明日捆走世子,想在那之前问问陛下,不会怪罪臣吧。”

      蒋砚辞:“不会。”

      陶茗欢换上笑脸,“陛下,可学过术法。”

      陆微在一边插话,“臣妾自幼与陛下相识,最是清楚,陛下的术法底子不比平常术教院弟子差。”

      蒋砚辞听陆微说完,也没有阻止,侧目投去一个微笑,“皇后是偏袒,朕只是略懂皮毛,陶大人莅临不会是要与朕比术法?”

      “臣是要为自己求一个定论。”

      陶茗欢抽出袖中她顺来的侍卫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心。

      “茗欢,不是答应为师不伤害自己吗?”

      “我又不学殿下找死,一点血而已。”
      鲜血顺着掌心纹路蜿蜒,陶茗欢半握住有伤的左手,不一会,就捧出了一小片血泊。

      “师父,帮弟子接触身上禁制吧。”

      老道:“乱来!我不可能……”

      陶茗欢站在大殿中央,恬静、诡异。她从旁人口中知道的,和从师父嘴里得到的,证据太多了。
      陶茗欢眉心紧皱,唇角向上,是自嘲。
      对着临水道人重复道:“师父,我信你不会伤我。”

      女人催动修为,血液逆流而上,她要强制逆转周天。
      此举有伤修为,也伤五脏,过度运转怕是要变为废人。

      “我解!”
      “茗欢,你不要乱来。”老人声音近乎哀求。
      学坏一出溜的家伙,不会找死,就和镇南王家那臭小子学会了威胁。

      禁制一解,陶茗欢立刻嗅到那股甜味,轿辇里的人也十分配合的伸出一节玉藕。
      “要不要咬一口?”

      “没必要。”

      周天转向,内力催动,陆微与蒋砚辞的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在流动,少年目视前方还不忘握住女孩的右手。

      陆微担心,“陛下确定要放任不管吗?”

      “她不会伤你的。”

      “那陛下。”

      蒋砚辞捏了下女孩的手,“我没有。”说完半句话,再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殿门被无形的力关上,陶茗欢手掌上的鲜血逆流而上,凭空汇聚,正对着皇上皇后,汇聚成数道闪着尖光的血箭。

      “侯府一案的调查究竟是镇妖司还是陛下你的旨意。”
      陶茗欢先前还算客气,现在换了一副面孔,人还是那个人,可气质却天差地别。

      蒋予澍从车帘缝隙里看着,还想再添一把火,皮肤刚接触到尖利的指甲,整条手臂便牵扯住,不让他放血助兴。
      “小术士,装得挺像。”

      轿辇外,陶茗欢的威胁没唬住少年,但是惹到了陆微。

      “来人,陶茗欢意图弑君,拿下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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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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