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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年 未得爱识, ...

  •   “校验榜第一——陶茗欢!”

      宓青一把抱住身边毫不在意的女孩,声音都在抖:“茗欢,你看见没,我是……我是十杰之一!第十名!”

      陶茗欢嘴角微扬,弧度与师父教导的一般无二,眼里却没有一丝光亮。

      “恭喜。”

      宓青已经习惯了这张宠辱不惊的脸,自顾自地蹦跳:“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进镇妖司了!终于不用花钱吃食堂的饭了!”

      陶茗欢被她摇来摇去,不作声,只是伸手扶正了被其他人挤歪的榜贴。

      术教院的年末考教,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像宓青一样欢呼雀跃,也有人扶墙懊恼,发狠要再战一年。

      陶茗欢不在任何一种里。

      这已经是她第五年拿到榜首了。头回进术教院,陶茗欢一举夺魁,她年纪太小,还不足十四岁,某个老头听说要把他的宝贝徒儿分配去镇妖司,差点连夜奔走把拂尘杆子戳人鼻孔里。

      再次倨傲榜首,她不会喜悦——或者说,她没有办法理解喜悦。

      走出术教院,满街华彩,暖光遍布。
      正前方直到拐角有三四十处小摊;
      可见的扒手至少有十五个;
      陶茗欢前进中又见巷角三位有些面熟的金吾卫在偷懒;
      ……

      宓青背手与陶茗欢同路而行,回家过节。
      前者欢天喜地,看灯看人看喜庆,后者观人观事漠不关心。

      “茗欢,今夜除夕,你去哪里过?要不要来陪我和阿爹阿妈一起。”

      二人都是洛京本地人,陶茗欢的父母早就环游山川去了,留在京城的只有一个小妹。

      “不了。”陶茗欢僵硬地眨了下眼,嘴角弧度微扬,笑得很熟练。

      “我要去找小妹,不然小妹会发脾气的。”

      宓青无奈,她的表情还是好奇怪,知道她有许多雷打不动的习惯,宓青也不过是客套,在巷道挥手告别,“这次有近半月的旬休,你也要好好休息。”

      她停下,郑重说道:“茗欢,不用一直工作的,放轻松些,走啦,除夕安康!”

      陶茗欢上半张脸犹如面瘫,酒窝更加明显,却依然笑不露齿,挥手告别,“除夕安康。”

      宓青望向她的身后笑而不语,转身离开。

      直到目送着宓青转进拐角,看不见人影,陶茗欢才放下挥舞的手。

      “陶、陶茗欢……”

      被呼喊者耳力过人,她当然听见了,但是阿娘说了,若是小妹对她无礼,就不要搭理她。

      “阿姐!”

      陶茗欢转身,隔着车马,看见对过的糖葫芦摊子上,一个眉眼与陶茗欢有七八分相似的姑娘。陶茗辉靠着石墙,红着脸瘪嘴,不情不愿地走到陶茗欢面前。

      “今夜除夕哎!你又要去哪里?”

      陶茗欢掏出一张黄符,对准陶茗辉,捏诀,念咒。

      年轻女孩还揣着手在佯装生气,“你这是做什么?不要以为你愿意和我过除夕,我就会……”

      ……会原谅你假装没听见……

      显然,与姐姐聚少离多的陶茗辉低估了陶茗欢。

      “这是改良过的千里传音,不止可以传音还可以入画,你的样子我已经传给爹娘了。”

      陶茗辉:“……”

      “陶茗欢,你告黑状!”

      陶茗辉不喜欢端着仪态,像姐姐一样绷直脊背,时刻似离弦的箭,她做不到,做得到也不想做。

      爹娘最喜欢念叨她品貌不正,若是把她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她说的话传过去,不敢想又有多少黄符会凭空砸到她的头上。

      “不可以对阿姐无礼。”

      “不要塌腰驼背。”

      “不许夜不归宿。”

      好多话!好多规矩!

      陶茗辉忿然跺了下脚,反应过来后再不敢跺第二下,抬头偷偷瞧姐姐脸色,虽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留在京城继承家业,为此掏心掏肺,拓展经商版图,什么刁蛮顾客她没有见过,唯独就拿陶茗欢没辙。

      “我——”

      “你——”

      “求求阿姐,那黄纸还能拿回来的吧?”

      陶茗辉越说越没有底气。

      陶茗欢却依旧挂着恬静的笑,“不行,爹娘说了,每一个节日都要与你一起,这是陶氏特定家规第二十五条上写的‘每逢佳节必团聚’。去年你说我不常去你那里,现在爹娘令我每次见你都要发一封黄符信。”

      对牛弹琴!

      这种状况在陶茗辉十七年人生中,短暂的与姐姐相处的时间里,每一刻都是如此。

      她还是好不习惯,“不是,好姐姐,你传过去,爹娘又要骂我了。这样,我们回家,等吃完团圆饭,你再入画传音给父母亲。现在拦住那张符纸,行不行!”

      眼见陶茗辉手上一点点消散的符纸所剩无几,陶茗辉是真的怕了。

      啪。

      陶茗欢掐灭法诀,“好。爹娘说了,你的话我可以挑着听。”

      陶茗辉长叹一口气,苦脸悻叹:“多谢爹娘。”

      抬头看见与人潮格格不入的姐姐,心中又填上了一口浊气,陶茗欢穿着一身黑色弟子服,没有额发和钗饰。

      其他人在张灯结彩的日子里像是吃喜宴的,而她的好姐姐像是奔丧的。

      “但是吃饭不行,回家不行。”

      转折来得突然。
      陶茗辉吃惊:“嗯?”

      恰好城楼处的烟花炸响,陶茗辉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去,皇宫方向火彩飞溅,群众拍手称奇,若是常人应该只是欣赏,但是陶茗欢作为一位不一般的姐姐,她一定不是这样想的。

      “因为时间到了,我要去……办点公事。”

      果然,“嚯!陶茗欢,被我逮到了吧!你在撒谎,你迟疑了。”

      陶茗欢没有心虚的能力,她只会判断利弊,认为说谎对她离开更有帮助。

      “是公事。”

      陶茗辉瞪大双眼凑近,“你能发黄符信给父母,我也能飞鸽传信告诉爹娘,姐姐又没有陪我过年。”

      另一双眸子空洞,在眼白里溜达了一圈,定定地看向陶茗辉。

      “我会陪你守岁的,别告诉爹娘。”

      陶茗辉环抱双手,拿庄做派,“你的诚意……”

      “驱邪咒符我再多画五百张。”

      “哼,这还差不多。”

      陶茗辉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她姐姐画的符咒可是硬销货,绑在牛皮纸上做赠品,顾客能多出两条长龙。

      “不过,你一定要回来,否则不止爹娘,那个人我也会去说一耳朵哦。”

      那个人就是某个唠叨得连陶茗欢也只能服软的老头。

      “小妹在威胁我,我知道了,我会在天明前回来的。”

      陶茗欢是故意路过这条街的,或许也可说是姐妹间的默契,她若不经过这里,陶茗辉也会想法子抓住她。

      只能赞叹她的双亲制定的一系列针对她的家规还是太全面了,可以让她这个天生情感淡漠的人混在人群中神似一个正常人。

      “阿姐,你能不能透露一点什么?”

      陶茗欢停下脚步:“什么?”

      小妹欲言又止,左右张望一番,“你是不是要去做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任务。”

      天下皆知这大内的术士都是皇帝的爪牙,陶茗辉也是担心自己缺心眼的姐姐被人当刀使。

      “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不知道最好。”
      在陶茗欢眼中,见不得人不是坏事,是不被允许的事。
      顺嘴撒个谎,不经意间威胁了自己的小妹

      陶茗辉试探:“那位可知道?”

      “现在还不知道。”

      陶茗欢只是如实供述,从前父母也担心过她辨不清善恶,所以她作为编外人员、关系户加入镇妖司,从不参与政事行动,不捉妖,只巡查,还要定时去术教院参加校考。

      “小妹你先回家,我速去速回,无大事。”

      陶茗辉问不出来真假,只好垂头答应,放她离开。

      她有一条街的伙计陪她吃年夜饭,并不会孤单。

      只是作为妹妹看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一点空,比不上陶茗欢那种真空的心,她只是有一点郁闷而已。毕竟谁叫姐姐命苦,天生对世故情爱一窍不通。

      未得爱识,不入苦海。
      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唉,做妹妹的就让让她吧。

      “早点回家。”

      “姐姐。”

      —

      宫门紧闭,宫道两边的城墙巍峨耸立,艳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

      “一刹遮三重,一灭凡炎,二灭心火,三灭天真,见者不识我。”

      捏诀,署名,朱砂“点睛”。

      三张隐身符对应瞳火三重,略过禁卫身边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陶茗欢熟练地飞檐走壁,踏过砖石,纵身一跃跳过城门,潜入未明殿。

      就在准备收起隐身咒时,她稍顿。

      大殿内风声猎猎,烛火明灭,今朝是她师父,唠叨老头——临水道人的破戒日,他一定是在宫外某个酒肆里喝的烂醉。

      都说不许她作恶,偷抢、杀掠、贪色都是恶念,不可有,可是她不拿一丝一毫,还替师父给祖师爷磕头,明日或许可以免了给老头的晨昏定省。

      她三两步走到金身前,默默给自己找了一个明日不出门的理由。

      陶氏特定家规十四条——“帮人亦帮己。”,明天就用这个理由糊弄,不对,是和师父交代她不去找他的原因。

      陶茗欢不动声色地继续登上台阶,认真地对正厅的祖师像行拱手礼。

      “师祖清安。”

      再拜,“师父安康。”

      “我要借长生汤一用,敢问祖师爷愿不愿意?”

      ……

      不说话就是默认,这是师父教的。

      她摆好供果,上香,“弟子谢别。”

      陶茗欢走完流程,依旧没有解开隐身咒,

      陶茗欢:“还不走吗?”

      空旷大殿内没有阴暗,外面无一位宫女禁卫,未明殿是祭祀之地也有些皇家绢本与古籍,但本不是什么值得看守的地方。

      某位梁上君子却注视了许久,迟迟不肯离去,在陶茗欢进门时她就察觉到了,气息暴露无遗,应该是个三脚猫。

      “你愿意放我走?”

      来者不善,那是一道男声,一道清脆且绝对不是她师父会发出来的声音。陶茗欢毫不犹豫挥符提笔。

      她的腰包有些瘪,这次来本就是想借用长生汤的同时,再拿一部分师父同意她自取的上品黄藤纸。

      符起,仔细数一数,还剩几十张,若被围攻,恐怕不够,但是好在对方只有一人。

      “拦三生,阻川河,天网恢恢!”

      朱砂脱离笔尖,悬于仅剩的符纸上,自动排成爻卦。符法以陶茗欢为圆心瞬时攀上房梁,殿门紧锁带起风尘。

      女孩终于落下最后一句法诀。

      “收。”

      金线开始收紧,直冲房梁而去。

      就在陶茗欢已经感受到网中人形的时候,一记铁钩轰然砸在陶茗欢的脚边。

      那是法器,上等中的上等法器,砸烂了地砖还直接冲散了她的法网。

      三根香的第一节灰烬同时掉落,长度与时间几乎分毫不差。

      陶茗欢神色自若,完全不在意对方是否站了上风,几十张符纸烧得只剩下最后十张。

      就在坑洼处,玄黑长靴落地,来人戴着丝质覆面,全身上下一丝皮肤都不漏,抖抖手腕,铁钩自己收回。

      “小丫头,你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

      男人顿感一阵莫名,她的隐身咒未解,对于可以感知到的人也仅有身形,脸依然模糊不清的,若不是借助自己的面具可以探查,恐怕这无声无息之间,她可以在暗处一击毙命。
      不想管闲事的话,只要装作没看见直接离开就好。她要做什么,实在是看不透。

      他摆出阵势,随时迎敌。

      虽然她不解咒法,烧香祭拜的行为十分吊诡,但是强者的气息不会错的,她只是不想杀他,不是不能杀他。

      陶茗欢微笑着,表示对于闯入者没兴趣,师祖面前不可以见血,这是师门的规矩。

      “我可以当没见过你,我们互不干涉,你走吧。”

      男子:“既然互不干涉,为何要故意阻拦我。”

      女孩回答:“因为要确认你是不是贼人。”

      男人屏息凝神,手中铁球钩耙蓄势待发,“你能确认?”

      陶茗欢微沉双眼,“我可以确认,你是贼人,但是炼器师来未明殿是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香灰又少了一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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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落枕了 没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