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过太平间》善为上

16、第三案 · 他是她 出外勤啦

　　晁珍忙活完了一上午解剖后，回到办公室，就发现收件箱来了一封新邮件。邮件来自林玉明做置换手术的泰国医院，对方确认了手术相关证明的真实性，晁珍立刻回信表示感谢配合。

　　邮件刚发送，白将弛就回了办公室，言说要出外勤。

　　晁珍有些发懵道：“老板，午饭还没吃呢。”

　　白将弛自然知道，可这是多么合理的理由能单独和晁珍吃饭，他当然不能错过，所以就借点职务之便。眉峰微微扬起，语气中加了些焦急：“路上吃吧，工作要紧。”

　　稀里糊涂间，晁珍就上了车，等他的那辆领航者跑进环线，问道：“这么急干嘛？”

　　“我三点还有会呢，当然得抓紧点了。”

　　晁珍有些哑然，笑道：“你开你的会呗，我和田索、鲁彬彬也能一块出外勤啊。”

　　这话让白将弛一愣，吭哧道：“那我不是能开车吗？”

　　晁珍不由蹙了眉：“你是司机？”甫一顿：“正光这么大集团，没有外勤车？”

　　问得很犀利。男人喉结一滚：“有。”不等晁珍开口，又连忙道：“这不是你没做过性别鉴定的案子吗，那身边总得有个人帮忙看着吧，他俩也没经验啊。”

　　“所以，你是不放心我？不相信我的专业能力？”

　　问得更犀利了。

　　以他对晁珍的了解，深知这话绝不能接，语调忽转得轻盈：“哪能啊。”

　　轻咳后道：“呐，林玉明让咱走访她大姨，她大姨开店的那一条街都是美食，她说自己从小在那长大的，随便去哪家问问，不也算在做走访工作嘛。”

　　晁珍点点头，半响温吞道：“我没有情绪。”

　　“什么情绪。”白将弛明知故问。

　　那双明亮的眼望向车窗外飞过的景：“昨晚你说完那番话，我的确有点……羞愧？也不是。反正我意识到，自己没有秉持着正确的态度来对待委托人，过多共情甚至怜悯，但这是不对的。”

　　“昂。”白将弛微微应了下，轻松笑道：“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哈哈。”

　　晁珍知道他在打马虎眼，继续坦白：“我昨晚没说话，就是在自我消化这些事儿。”

　　白将弛点点头：“我知道。”

　　……

　　一盘烤鱼上桌，热辣气晃开的瞬息，晁珍便扬了笑。什么困苦艰辛，在一顿好吃的饭跟前，都可以被迎刃而解。反正享受美食时，晁珍全情投入，暂去忘却压力。

　　白将弛看了眼上菜的婆婆，笑着说：“婆婆，你在这条街干了很多年了哈。”

　　婆婆笑着点点头：“二十五年了。”

　　晁珍刚夹了一筷子宽粉，立马问道：“那婆婆你应该认识做驴肉火烧的林桂丽哦。”

　　“知道知道，她在街尾，人老好咯。”

　　白将弛又问：“你知道她家有个外甥吗？林玉明。”

　　“你说的是不是明明啊，哈哈，他大名我还真不知道。我有印象的，小时候啊，他经常来这边帮她姨干活，老乖老听话了。就是爱害羞，爱和小女孩玩。”

　　婆婆顿了顿，又道：“就是后来发展得越来越怪，尤其长大后，一直按小姑娘的样子打扮，还穿裙子。你说，明明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性格啊什么的都不错，怎么非把自己弄成个怪胎。”

　　晁珍觉得又有些情绪被拉着向下，只垂着头，夹起大块的烤鱼塞进嘴里吃。

　　吃完饭，二人便走去街尾，到林桂丽的驴肉火烧店。许是过了饭点，店内几乎没人，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揉面，他是林玉明的小姨夫。

　　没一会儿，林玉明也到了店里。小姨夫本就冷漠的脸色更添了些厌烦：“真丧门！你们要谈什么上后屋去，别在店里，再把生意给我驱跑了！”

　　林桂丽连忙拉着外甥和两位客人到了后屋来，这一路都能听见那小姨夫的骂声。

　　林玉明似乎习以为常，眼圈含泪，尴尬地勉强挂着笑容：“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

　　晁珍揉了揉她的肩头，莞尔道：“没事没事。我们主要是和小姨做证明工作嘛。”

　　林桂丽有点茫然：“我，我需要怎么做？”

　　白将弛温和道：“没什么麻烦的。”拿出身份证件递给她：“您看看身份证上的人，是否和面前的这位是同一个人，是你的外甥林玉明。”

　　林桂丽点点头：“是的，是我的外甥。”

　　白将弛道：“好的，林女士，麻烦你也留一下身份证号好吗？我们日后证明留存需要。”

　　“可以的，可以的。”

　　晁珍又问道：“林女士，你是否了解林玉明从小到大存在性别不一致的问题，并存在性别焦虑的心理？是否长期希望做性别重置手术。”

　　林桂丽头沉了下去，半响没有说话。沉默良久，才点头道：“我知道的。明明从小就喜欢和女孩子们交朋友，一起玩。她喜欢穿裙子，喜欢芭比，喜欢粉色，喜欢看少女动画。”

　　“她十几岁的时候，在我这儿，会跟我哭，说讨厌自己的器官。再大些，她和她爸妈就穿衣打扮的事儿吵架，还好多次跟我说她扛不住了。”

　　言至此，林桂丽也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我也不理解她怎么想的，但我更心疼孩子。她真的是好孩子，早早出来打工赚钱，勤劳卖力，一个人支起早茶店，如今过上好日子还来贴补我。”

　　“不管是外甥还是外甥女，那不都是我姐的孩子”

　　林玉明没有哭，在旁轻轻抱着林桂丽，含笑哄着：“好了，小姨，不哭不哭~”

　　聊了一会儿后，白将弛将走访记录的单子递给林桂丽，签完字后，四人从后门出来，王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姨夫仍在揉面，见林玉明出来，将面团狠狠砸向面板上：“滚啊！死变态！坏我家风水！要不是看在你小姨的面子上，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如此恶毒的话，听得晁珍和白将弛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王鹏风一般跨过门栏，直接薅过小姨夫的脖领子，作势就要冲脸打上一拳：“你他妈敢动她试试！”

　　“王鹏！”林玉明连忙从后背抱着，猛劲往后撤。

　　白将弛也上来拉架，两只胳膊一展，一边推住一人，强行把他俩分开。

　　林桂丽也哭嚎着扯开她老伴，用巴掌打着他后背：“你要干什么！明明哪里对不起我们！”

　　小姨夫也怒火中烧的，两只眼睛瞪出血丝来：“臭小子！你敢动我？你打啊！你打咱们就警局见！看拘不拘你就完事了！”随后冷哼一声：“两个都是变态，一对痴线！她啊是人妖，你娶她？就等着断子绝孙吧你！”

　　这句话一出，王鹏彻底动了肝火，顺手拎起边上的凳子就向人砸去，老头一躲砸了个空。

　　林玉明泪流满面，抽泣着劝阻道：“王鹏，你别这样，咱们走吧！”

　　驴肉火烧店门口聚满了人，有不少都是周围相识甚久的店家。很快，窸窸窣窣但辣耳的言论就开始漫开，那里面的恶意让人胆寒。

　　“哟，那个是明明啊，真变性了？”
　　“真是个怪物。”
　　“还谈对象了？真恶心。”

　　白将弛一直紧拉着王鹏，要不是力量够大，怕是这人早就冲打向了小姨夫，连忙劝阻道：“打人是犯法的，只为解气那不很值得！”

　　晁珍也拉着架：“想想明明，你可千万别动手！”

　　王鹏看了一眼受着委屈的林玉明，知道这么下去只会让她更觉难堪。纵然有气，也只好应了他们，转身出门进了车里。

　　林桂丽抱了抱林玉明，将人送上了车，挥手作别。

　　车里的气压很低，王鹏闷头开车，林玉明擦着眼泪，晁然和白将弛在后座没法开口。

　　十来分钟后，王鹏缓起语气：“别哭。”

　　林玉明：“我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为我平白受了这么多气。”

　　王鹏有些急：“那咋了，以后咱们要结婚的，夫妻那不都是一体的。我这个做丈夫的，保护自个儿媳妇儿不是天经地义？我告诉你啊明儿，那老王八犊子的话，你不许进心里去。”

　　林玉明良久没有说话，半响停止了啜泣，才稳着声线：“其实，他有些话也有道理的。我注定不能生育，你会没有小孩的。你再想想，要不咱们这婚就不结了吧，”

　　这个话头颇为不妙，吓得后座的两个人不敢吱声，面面相觑。

　　王鹏剑眉一横：“什么不结了！我没看上谁，就看上你了，看上你这个人了！那小孩，什么小孩啊，我都没见着的小孩，我在意什么啊？想要小孩，那孤儿院大把大把的孩子，咱领一个不就完了，还助人为乐是吧。”

　　王鹏这个人看似鲁莽直接，但能看出来他很真诚，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爱林玉明。晁珍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过往，让他这么痴心于这个女孩，这个很曲折又充满非议的女孩。

　　林玉明被他逗得扑哧一笑：“行了你，嘴上净没把门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王鹏望了眼后视镜，冲晁珍和白将弛一笑：“嘿嘿，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就这样。”

　　“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