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请愿 她与谢泠， ...
-
御书房内，一缕缕细烟从鎏金香炉飘出，檀香虽清幽，却也驱散不了这满殿的肃杀之气。
“沈卿，百花宴刺杀一事，你可查清楚了？”
沈默跟在李全身后步入御书房，跪地叩首。
明德帝见状，放下手中奏折，面色不虞地看着他道。
“回陛下，那日刺客身上纹着一种图腾，臣一路探查，发现她们来自江湖的杀手组织。只是她们来历成谜，臣无能，暂未能探查出其幕后主使。”
明德帝怒意更甚，幽幽地盯着沈默，面色阴沉如水。
沈默攥紧袖中的玉佩，还是未下定主意，帝王威压之下，额上竟是隐隐渗出汗来。
先前一番交锋，他便知昭宁殿下并非不谙世事的深宫公主，其心计之深，乃他平生所见之最。
依她所言，自己再去探查时，便发现那刺客的尸身上，多了些纹好的图腾，更巧的是，那图腾纹样竟与昭宁公主给的玉佩分毫不差。
假造证物，可是欺君之罪。
没想到她竟胆大妄为至此。
昭宁公主对他，意在利用，并非真心相帮，此人是否可信，还不得而知。
“沈默？”
见他迟迟不答，明德帝御案一拍，一双浑浊的眸子杀意渐起，已是彻底失了耐性。
罢了。
这玉佩无论交与不交，他都难逃一死，不如赌上一把。
沈默心下稍定，将玉佩呈上，沉声道：“回陛下，臣偶然间追踪到其中一位杀手的踪迹，臣从她身上搜到此物，请陛下过目。”
明德帝接过玉佩，细细端详起来，眉目微蹙，总觉得这玉佩的花纹熟悉得很，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半晌，他无意间摸到玉佩上有微微的凸起，定睛看去，原来此处刻了个小字，赫然是——端。
明德帝眸色倏地变得幽深，死死地攥着那枚玉佩，脸色阴寒无比。
李全见状，连忙跪在一旁，头埋得很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内静得出奇。
“禀陛下！”
突然间，守门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见此情形，身子霎时间抖如筛糠，瘫软在地上，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来意。
明德帝抬眸，阴恻恻地盯着突然闯入的小太监，半晌，方才沉声道：“何事？”
“回陛下……”小太监勉强稳了稳心神，还是止不住地结巴，道：“一众学子跪在……延英门外，说……说是请陛下重……重审孟……孟氏旧案……”
小太监说完，便匍匐在地，再不敢言语。
“你说什么！”
听到此处，明德帝再也压制不住胸中怒意，拍案而起，目眦欲裂。
眼下，李全却是不能再装糊涂了，心中暗叹口气，起身斟了盏茶，好声好气劝道：“陛下切莫动怒，龙体要紧。”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明德帝接过茶，深吸口气，猛灌了一口，这才将胸中的怒意压下去些，可面色仍旧不善，吩咐道：“李全，你且去宫门外看看。”
李全领命而去，一路行至延英门前，却见瞻岳书院的学子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为首之人身着白衣，将孟家已逝之人的牌位恭恭敬敬摆在膝前，冲着宫门重重叩首，痛声道：
“孟老将军一生驰骋沙场，忠心报国，战功赫赫，却遭奸佞陷害，身负污名，含恨而终。请吾皇下旨，重审孟氏旧案，替英烈昭雪，还孟家军清名！”
“请吾皇下旨，重审孟氏旧案，替英烈昭雪，还孟家军清名！”
跪在他身后的学子们纷纷附和。
瞻岳书院乃是前朝圣上御笔亲题“天下第一书院”，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作为立学之本，王侯将相辈出，受万民敬仰。
而后前朝覆灭，改朝换代，瞻岳书院亦不曾受影响，声望渐成鼎盛之势，凡天下学子，皆以能入书院为荣。
只是这瞻岳书院向来只谈学问，不问朝政，无人知他们今日为何破例，为二十年前便已盖棺定论的“孟氏叛逆”出头。
有“天下第一书院”做表率，京城的学子纷纷效仿，请愿的人越来越多，民意汹汹，渐成鼎沸之势。
眼见着事态愈发不可控，李全忙唤了金吾卫副统领过来，嘱咐道：“杂家这便去请示陛下。你务必带人守好宫门，不得让任何人闯入。”
说罢，李全便带着人急匆匆地回宫了。
“茗意”茶楼就在皇城不远处，坐在雅间，从窗棂外望去，正好能俯瞰整个皇城。
萧承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望向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唇角扬起极淡的笑意，道：“本宫此前竟没发现，与谢大人的合作如此投契。”
照她此前的计划，本是陆持舟拿着证词在朝堂上逼父皇下令重审旧案，可此招却是极险。东乾律法，御史有弹劾之权，父皇就算再动怒，也是不能当朝斩杀御史的。
不过孟氏旧案非比寻常，虽有奸佞构陷在前，可归根结底，是父皇忌惮孟家兵权所致。旧案一旦被推翻，父皇便唯有下罪己诏，方能平息众怒。
可她的那位好父皇，素来最重皇室颜面，此举无异于将他的帝王威严踩在脚下，盛怒之下，陆持舟怕是性命难保。
“殿下谬赞。”
谢泠端起茶杯，冲她遥遥一敬，两人对视之间，却是暗潮涌动。
萧承曦回敬，借着饮茶的动作，掩下眸中的戒备与杀意。
东乾朝学子地位本就尊崇，如今齐跪宫门前为孟氏请愿，众目睽睽之下，父皇也不好做那杀人灭口之事，否则难逃天下悠悠众口。
而这一切，都是出自谢泠的手笔。
她还是小觑了谢泠。
她此前已见识过这位京中第一公子的手段，其心机之深，手段之毒辣，令她都有些如芒刺背。只是这谢家虽是清流，却早已没落，否则以谢泠的韬略，也不会只能做个区区的吏部侍郎。单凭谢家，是万万请不动这天下第一书院的。
看来是时候好好查查这位谢大人了。
“谢某在此，恭祝殿下得偿所愿。”
“各取所需而已，大人又何必客气。”
她与谢泠，本就是陌路，目的既已达成，自是要各行其路的。
“朕若是下旨，他们莫非还敢逼宫不成？朕看他们是要反了！来人，唤金吾卫过来，将那些个不知死活的酸儒书生，统统给朕拿下！”
御书房内，明德帝将御案上的奏折悉数扫落，已是动了盛怒。
李全带着小太监们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到了如今这地步，已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劝得住的了。
“陛下息怒。”见李全不吭声，平日里只知习武当值的沈默见状，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道：“众目睽睽之下，无凭无据贸然拿人却是不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将御书房的东西摔了个差不多，明德帝的怒气倒是平复了些。
“他们既愿意跪，那便跪着吧。朕倒要看看，一群酸儒文人，能跪多久。”
明德帝说完，便独自甩袖离开。
沈默满脸呆滞地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些文人的身子骨弱得很，别说几日了，怕是连今晚都撑不过。万一真跪死几个，那些咬文嚼字的文官不敢拿陛下怎样，他轻则被弹劾，重则丧命。
这可如何是好？
沈默急得在原地打转。
对了，昭宁公主，她诡计多端，定然有法子。
想到此处，沈默一拍脑袋，急匆匆往长乐宫走去。
“回沈统领的话，我家殿下身子疲累，已然歇下了，沈统领还是请回罢。”
未曾想，沈默竟吃了个闭门羹，看了眼紧闭的宫门，沈默只得抱了抱拳，兀自离开了。
“殿下，沈统领现下已离去了。”
萧承曦坐于铜镜前，看着栖桐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着头发。见她出神，萧承曦调笑道：“近几日，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可是有心上人了？是哪家的公子，说出来，本宫替你做媒便是。”
“殿下……”沉稳如栖桐，听了她这些不着调的话，也是有些羞恼地嗔了她一眼，而后想起什么，正色道：“沈统领此番，应是为着延英门的学子而来，主子闭门不见，是否……”
她虽与沈默有些龃龉，却也不能误了主子的正事。
昨日，主子特地在御花园等了许久，便是为了给沈默解围。如今他都求上门来了，正是笼络的好时机，主子怎地反而避而不见。
对上栖桐疑惑的眼神，萧承曦便知她心中想了些什么，无奈一笑，道：“你家主子又不是那天上的神仙，什么都能摆平。父皇如今正在气头上，学子们自是不肯退让，此事怕是要到明日早朝，方能见分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请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