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38、真实 这一次是真

　　我醒来的时候，林屿航还在身边。
　　有那么几秒，我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挡住了大半晨光，只漏进来一点柔和的亮色。
　　楼下的音乐早就停了，昨晚那些起哄、笑声、拥挤的人群，好像都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可林屿航的手还握着我的。
　　很真实。
　　真实到我不敢乱动，怕一动，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散掉。
　　我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昨晚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真的当众问我要不要做他的男朋友。
　　也真的在所有人面前选择了我。
　　我闭了闭眼，胸口被一种酸胀又柔软的情绪填满。
　　“醒了？”
　　林屿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从我头顶落下来。
　　我抬眼看他。
　　他也醒了，头发乱着，眼下还有一点疲惫，可眼神很温柔，像是看见我还在这里，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嗯。”
　　我声音有点哑。
　　“早。”
　　“早。”
　　他说完，像是不太确定似的，低头看了看我们的手，又看向我。
　　“你还在。”
　　我心口一酸。
　　“我当然在。”
　　林屿航沉默了两秒，手慢慢收紧。
　　“我昨晚睡着之前，一直在想，醒来以后你会不会不在。”
　　我看着他。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我心里。
　　原来不只是我觉得不真实。
　　他也一样。
　　我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我没有走。”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碰了碰我的额头。
　　那一下很轻，没有任何急切，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们真的还在一起。
　　我忽然很想笑，又有点想哭。
　　“林屿航。”
　　“嗯？”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他眼神一紧。
　　“适应什么？”
　　“适应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他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
　　下一秒，他嘴角扬起来，压都压不住。
　　“这句话你可以多说几遍。”
　　“哪句？”
　　“男朋友。”
　　我看着他那副明明高兴得不行，还偏要装得很淡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很得意吗？”
　　“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点锋利，也没有故意挑衅人的劲儿，反而像一个终于得到糖的小孩，藏不住，又怕表现得太明显。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软下去。
　　我爱这个男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慌张。
　　它太清楚了。
　　清楚到我根本没办法否认。
　　可我也知道，现在还不是非要说出口的时候。
　　昨晚对他来说已经很难了。
　　他已经走了很远。
　　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他已经选择了我。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已经够了。
　　“你在想什么？”林屿航问。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沈诺。”
　　他明显不信。
　　我看着他，忽然起了点逗他的心思。
　　“我在想，我梦里一直惦记的人，现在真的在我旁边。”
　　林屿航一愣。
　　随即，他耳尖一点点红了。
　　“这句话可以再说一遍。”
　　“不要。”
　　“为什么？”
　　“太肉麻了。”
　　“我喜欢。”
　　“那你自己回味。”
　　他低低笑了一声，靠过来，在我鼻尖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我也不敢相信你真的在这里。”
　　这句话让我心里那点玩笑一下子散了。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在。”
　　林屿航看着我，眼神认真下来。
　　“以后我会让你一直知道，我也在。”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喉咙有点发紧。
　　我点点头。
　　“好。”
　　我们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急着起床。
　　楼下偶尔传来很轻的动静，不知道是风吹动了什么，还是昨晚派对留下的气球碰到了家具。除此之外，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一个人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也会让人觉得满足。
　　不用躲。
　　不用猜。
　　不用在靠近以后立刻担心他会不会退开。
　　只是醒来，看见他还在。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我觉得快乐。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从被子里坐起来。
　　“我得洗漱一下。”
　　林屿航看着我，眼里有点不舍。
　　“现在？”
　　“你不会想和一个没刷牙的人继续说早安吧？”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是你，也不是不行。”
　　“林屿航。”
　　“好吧。”
　　他笑着松开手。
　　“去吧。”
　　我进了他房间里的小浴室。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停了一下。
　　眼睛有点红。
　　头发也乱。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很长的风暴。
　　可我在笑。
　　那种笑不是强撑出来的，也不是为了让别人放心。
　　是真的高兴。
　　我低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人清醒了一点。再抬头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天像是某种新的开始。
　　等我出来，林屿航已经坐在床边等我。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我也去。”
　　几分钟后，他洗漱完回来，整个人终于清醒了一些。
　　我们谁都没有立刻下楼。
　　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握着我的手，像是对这个动作上了瘾，拇指一遍遍蹭过我的手。
　　我低头看着他的小动作，故意问：
　　“你打算一直牵着？”
　　“可以吗？”
　　他问得太认真，我反而说不出调侃的话。
　　“可以。”
　　林屿航的嘴角又翘起来。
　　我真的拿他没办法。
　　“我们是不是该下楼了？”我问。
　　他看了一眼门口，皱眉。
　　“楼下应该很惨。”
　　我想起昨晚厨房和客厅的盛况，叹了口气。
　　“肯定很惨。”
　　“那我们晚点再下去？”
　　“逃避不是好习惯。”
　　林屿航看着我，眼神微妙。
　　我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
　　“别看我，我说的是收拾厨房。”
　　他笑出声。
　　“好，收拾厨房。”
　　我们下楼的时候，三号楼安静得反常。
　　厨房里还没有别人。
　　派对后的残骸到处都是——空瓶、易拉罐、洒出来的饮料、乱七八糟的纸杯，还有几个已经没什么气的气球趴在地上。
　　我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这像案发现场。”
　　林屿航从我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还是连环案。”
　　我没忍住笑。
　　“你们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我昨晚忙着告白，没注意。”
　　他说得太自然，我耳朵一下子热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还行。”
　　“林屿航。”
　　“很了不起。”
　　我转头瞪他，他却笑着靠过来，低头很快亲了我一下。
　　只是很轻的一下。
　　可因为地点是厨房，我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林屿航注意到了。
　　他没有退开，只是低声说：
　　“现在可以了。”
　　我心口动了一下。
　　对。
　　现在可以了。
　　他不是偷偷靠近我。
　　也不是听见脚步声就要立刻退开。
　　他只是站在厨房里，很自然地亲了自己的男朋友一下。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衣袖，轻声说：
　　“嗯，可以了。”
　　林屿航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带着睡意又欠揍的声音。
　　“所以，这就是我们以后要面对的画面？”
　　我和林屿航同时回头。
　　唐宇川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卷过，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卫衣。他抱着胳膊看我们，脸上挂着很明显的笑。
　　林屿航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他反而伸手把我往身边带了带。
　　“对，以后就是这样。”
　　唐宇川翻了个白眼，越过我们走向热水壶。
　　“我刚和季然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没你们这么腻歪。”
　　“你确定？”林屿航挑眉。
　　唐宇川动作停了一下。
　　“……不许翻旧账。”
　　我忍不住笑，顺手从柜子里拿了几个杯子。
　　“茶还是咖啡？”
　　唐宇川打了个哈欠。
　　“茶，浓一点。昨晚不知道谁把音响开到那么大，我现在脑子还在震。”
　　“你自己开的。”林屿航说。
　　唐宇川看向他。
　　“证据呢？”
　　“我亲眼看见的。”
　　“人证不算。”
　　“季然也看见了。”
　　“她是我女朋友，不能作证。”
　　我把茶包放进杯子里，听他们两个互相抬杠，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得有点不真实。
　　昨晚之前，我还以为自己要花很久才能适应失去林屿航这件事。
　　可现在，他就站在我身边。
　　公开地、坦然地、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唐宇川靠在操作台边，看了我们一会儿，脸上的玩笑淡下去一点。
　　“说真的。”
　　他顿了顿。
　　“你们两个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
　　我抬头看他。
　　林屿航也安静了一下。
　　唐宇川摸了摸鼻子，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正经话。
　　“之前你们俩那个状态，谁看了都难受。现在总算说开了，也挺好。”
　　我轻声说：
　　“谢谢。”
　　林屿航也低低应了一声：
　　“谢了。”
　　唐宇川摆摆手。
　　“别这么严肃，我不习惯。”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欠揍的表情。
　　“不过你们俩真的以为之前藏得很好吗？”
　　我和林屿航对视一眼。
　　“很明显吗？”我问。
　　唐宇川看着我们，沉默了两秒。
　　我：“……”
　　林屿航：“……”
　　唐宇川继续补刀：
　　“你们以为自己在演地下工作，其实全楼都在看连续剧。”
　　我捂住脸。
　　林屿航倒是很镇定。
　　“那说明我们演技差，但感情真。”
　　唐宇川一脸受不了。
　　“求你了，别一大早就说这种话。”
　　我笑得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安澈也晃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唐宇川还没睡醒，头发乱着，眼睛半睁不睁。
　　“有水吗？”
　　唐宇川把刚倒好的茶递给他。
　　安澈接过去，喝了一口，才像是终于注意到我和林屿航站得很近。
　　他盯着我们看了两秒。
　　然后，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林屿航。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沈诺？”
　　林屿航看他一眼。
　　“你昨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是一回事，睡醒以后重新震惊又是另一回事。”
　　我咳了一声。
　　林屿航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现在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安澈眯起眼。
　　“行，可以，祝福你们。”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我失去了一个搭档，这个损失很大。”
　　“你可以重新招募。”林屿航说。
　　“没良心。”
　　安澈摇头。
　　“重色轻友。”
　　唐宇川在旁边补充：
　　“而且重得很明显。”
　　林屿航没有反驳。
　　我低头笑了一下。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客气一下？”
　　“你不用。”林屿航低声说。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重色轻友。”
　　唐宇川和安澈同时发出受不了的声音。
　　我笑得肩膀都抖了。
　　到现在，我还是觉得“男朋友”这三个字有点神奇。
　　每次听见林屿航说出来，我都会心口发热，像是有什么以前不敢奢望的东西，终于落到了手里。
　　我给自己倒了茶，又问：
　　“林屿航？茶还是咖啡？”
　　“咖啡，我自己来。”
　　他走到咖啡机前，把杯子放好。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捏了捏我的手。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却让我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
　　唐宇川看见了，立刻指着我们：
　　“看见没？又来了，一秒钟都舍不得。”
　　林屿航抬眼。
　　“我们现在没亲。”
　　“你还挺骄傲。”
　　“当然。”
　　我把热水倒进杯子里，努力不笑得太明显。
　　“不过我现在有义务站林屿航这边。”
　　唐宇川看向我。
　　“为什么？”
　　我把杯子递给他。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一出口，林屿航立刻看过来。
　　他眼神一下子变得特别软。
　　像是被什么很轻地击中。
　　我被他看得耳朵发热，只能低头假装研究茶包。
　　可心里那点快乐根本藏不住。
　　他是我的男朋友。
　　而且他正在这样坦然地、公开地让别人知道。
　　这是我人生里最快乐的早晨。
　　我想，他应该也很快乐。
　　毕竟从刚才开始，他的笑几乎就没有停过。
　　然后，一个念头突然砸进我脑子里。
　　我猛地抬头。
　　“等等。”
　　林屿航看向我。
　　“怎么了？”
　　我皱起眉，一脸严肃。
　　“我的男朋友是足球队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林屿航和唐宇川同时笑出声。
　　林屿航笑得尤其明显。
　　“作为男朋友特权，你以后可以来看我所有比赛。”
　　“不。”
　　我痛苦地把脸埋进手里。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林屿航笑着说，“你已经答应了。”
　　“我答应做你男朋友，没答应加入足球受害者协会。”
　　唐宇川拍了拍操作台。
　　“欢迎加入，这里所有非足球队成员都是受害者。”
　　林屿航不服。
　　“你也是足球队的。”
　　“所以我更懂受害者的痛苦。”
　　安澈举起茶杯。
　　“我支持沈诺，足球比赛真的很长。”
　　林屿航看向我。
　　“他们都不懂。”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幼稚的样子，忍不住笑。
　　“行吧。”
　　我故意叹了口气。
　　“看在你是我男朋友的份上，我可以考虑偶尔去看。”
　　“偶尔？”
　　“最多偶尔。”
　　“那我会努力把偶尔变成经常。”
　　“你可以试试。”
　　林屿航笑了。
　　不是那种挑衅的笑，而是真的高兴。
　　我忽然觉得，也许去看几场足球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至少我可以看他在场上奔跑。
　　可以在他进球或者摔倒的时候，像其他人的男朋友那样紧张或者骄傲。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又软了一下。
　　唐宇川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现在说点更重要的。”
　　他打开冰箱，低头翻了翻。
　　“有人还有吃的吗？我没鸡蛋了，也没培根。”
　　林屿航看了一眼。
　　“我周四把最后几个鸡蛋吃完了。”
　　“好极了。”唐宇川关上冰箱，“三号楼进入饥荒状态。”
　　话音刚落，我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厨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
　　林屿航先笑出来。
　　我瞪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努力压着笑，“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闭嘴。”
　　“好。”
　　他说着闭嘴，可笑意根本没收住。
　　唐宇川已经掏出手机。
　　“麦当劳早餐？我不知道昨晚到底有多少人留宿，但如果我点够二十个人吃的麦满分和薯饼，应该会被吃完吧？”
　　安澈立刻举手。
　　“我可以吃三份。”
　　“没人问你。”唐宇川说。
　　“我只是提供数据。”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整个人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林屿航重新走到我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我。
　　“点吧。”他说。
　　唐宇川真点了。
　　那是我搬进三号楼以来最好的一个早晨。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醒过来，陆续聚到厨房。大家围着桌子吃早餐，端着茶和咖啡，边吃边吐槽昨晚谁喝多了、谁睡在了不该睡的位置。
　　季然裹着毯子下楼时，看见我和林屿航坐在一起，只是冲我眨了眨眼。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走过来，很轻地抱了我一下。
　　“恭喜。”
　　她说。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谢。”
　　她又看向林屿航。
　　“你要是再让他难过，我们所有人都会找你算账。”
　　林屿航很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
　　“最好是真的知道。”
　　“真的。”
　　季然这才满意地坐到唐宇川旁边，接过他递过去的早餐。
　　我低头拆开包装纸，眼眶莫名有点热。
　　原来被人祝福是这种感觉。
　　不是躲躲藏藏。
　　不是担心别人发现。
　　而是在一个乱糟糟的厨房里，被朋友自然地说一句“恭喜”。
　　很普通。
　　却普通得让我想哭。
　　吃完之后，所有室友一起收拾派对残局。
　　唐宇川负责指挥，安澈负责捣乱，戴铭负责一边干活一边抱怨为什么自己醒来就要面对这么多垃圾。
　　林屿航一边收拾空瓶，一边总找机会靠近我。
　　擦桌子的时候，从我旁边路过，轻轻撞一下我的肩。
　　扔垃圾袋的时候，故意低声问我累不累。
　　我弯腰捡气球，他从旁边经过，也要顺手把我手里的气球拿走。
　　我终于忍不住说：
　　“你能不能好好干活？”
　　他一本正经。
　　“我在干活。”
　　“你这是干扰我干活。”
　　“那我努力克制。”
　　他说得很认真，结果不到一分钟，又从我旁边路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瞪他。
　　他立刻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次是不小心。”
　　“林屿航。”
　　“好，真的克制。”
　　旁边的唐宇川翻了个白眼。
　　“我宣布，三号楼今天禁止情侣干活时互相干扰。”
　　季然从另一边探头。
　　“那你也要遵守。”
　　唐宇川立刻闭嘴。
　　大家都笑了。
　　等房子终于恢复到勉强能看的状态，大家都陆续散开。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和林屿航瘫在沙发上。
　　他坐在我旁边，低头按手机。
　　我靠过去一点，有点好奇。
　　“看什么？”
　　他立刻把手机往旁边偏了一下。
　　“不许偷看。”
　　我挑眉。
　　“你有秘密？”
　　“不是秘密。”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是惊喜。”
　　“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我盯着他。
　　他也看着我，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最后还是我先笑了。
　　“好吧。”
　　“不偷看？”
　　“不偷看。”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低头按手机。
　　我靠回沙发，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不管他在计划什么。
　　不管之后会怎么样。
　　至少这一刻，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因为这一次，我知道。
　　他不是在逃。
　　他是在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