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3、新室友 真是冤家路

　　“林屿航，来认识一下我们的新室友，沈诺。”
　　我没有理会唐宇川的声音，仍旧盯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黑发男生。
　　他懒洋洋地靠在那里，脚还搭在我的茶几上，手里拿着我的游戏手柄。听见声音，他抬头看向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闪过一丝震惊，又像是不安，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等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室友？”
　　“对啊。”唐宇川看着我明显不太友善的表情，挑了挑眉，“沈诺。他今天搬进来的。”
　　那个叫沈诺的家伙放下手柄，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还伸出手，仿佛几个小时前不是他撞了我的车一样。
　　“嗨，林屿航，很高兴认识你。”
　　我盯着他伸出来的手，没有动。
　　真会装。
　　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咬紧牙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得要命。可其他人都在看着我，我也很清楚，沈诺大概正等着我当众发火。
　　可惜，我不会让他如愿。
　　于是我挤出一个假笑。
　　“行啊，兄弟，希望你都安顿好了。能跟你单独聊一下吗？”
　　他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消失了，随后没有多问，跟着我走出了客厅。
　　我直接去了厨房，知道他会跟上来。等确定离其他人足够远，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双臂抱在胸前。
　　“我们以后会有麻烦吗？”
　　我盯着他问。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让我更火大了。
　　“你还在说那辆车？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是你的错。”
　　“我的错？”
　　我的声音低了下来，连我自己都能听出危险的意味。可他要么根本不在乎，要么就是迟钝到听不出来。
　　“没错。”
　　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试探性的笑。
　　“好吧，我承认当时我也有点生气，不过我现在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会处理你车上的那个凹陷，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能这么理直气壮。
　　“那是你的错。我也说过了，你别想再碰我的车，把修理费给我，然后以后离我远点。”
　　“呃，说到这个。”
　　他的笑容淡了下去，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学生贷款那边出了点问题，所以我现在还没有钱。”
　　他的目光垂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些。
　　“我……如果现在把钱给你，我可能连吃饭的钱都不够了。如果你非要我赔钱，而不让我自己修，那你可能得等几天。最多一周，应该就能到账。”
　　“那不行。”我冷冷地说，“我已经把车约进修理厂了。你二十四小时内把钱准备好，修理加补漆。”
　　“你是想让我饿着吗？”
　　他终于真的生气了，眼睛里的光沉了下来，而我差点笑出来。
　　“那不是我的问题。也许这能教会你，下次抢别人车位之前先想清楚。”
　　我们之间的沉默只维持了两秒。
　　随后，他脸上的怒意忽然消失。他的视线扫过我的身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或者，我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抵债。”
　　我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少来。我是直的，所以不可能。而且，就算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也不可能。”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连忙举起双手，往后退了退。
　　“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写作业、做家务，或者其他什么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即将爆发的情绪。
　　很明显，这家伙就是故意来扰乱我的。他想激怒我，想看我失控。
　　“我不需要任何帮助，尤其不需要你的帮助。二十四小时内，把钱给我。”
　　我从他身边擦过，直接走出厨房，两步并作一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明明是他撞了我的车，可他竟然能把事情理解成不是他的错。
　　他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真是不可理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好不容易暂时忘掉了这个新来的麻烦室友。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唐宇川在一个完全不该有人起床的时间重重敲响了我的门。
　　“起床！新生周开始前的最后一天！该看看新来的家伙们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我低低呻吟了一声。
　　“你看过现在几点吗？”我隔着门喊道，“至少再过一小时再来。”
　　“不行。我十二点要去见季然，而且我订的是早上八点的球场。”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又低低哀嚎了一声，才勉强抬起头。
　　“好吧。给我几分钟洗个澡。”
　　我拖着身体下床，走进浴室。隐约间，我听见唐宇川又去敲了另一扇门。
　　然后我想起来了。
　　沈诺。
　　他最好真的会踢球。
　　现在看来，这是他唯一可能让我稍微改观的地方。
　　我用最快速度洗完澡，换上足球训练服，套上一件连帽衫，拿起球鞋袋下楼。
　　厨房里已经聚了不少人。裴斯言递给我一杯咖啡。我靠在厨房台面边喝着，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准备好让我们看看你们的实力了吗？”
　　唐宇川看向戴铭，还有另一个刚搬进隔壁一号楼的新生黎维。
　　“住在我们这边算是自带优势。等你们申请加入球队时，我们会替你们说话，基本上位置稳了。”
　　“前提是你们确实踢得不错。”我插了一句。
　　唐宇川翻了个白眼。
　　“如果他们不行，就不会被安排住这里。还记得我们在住房协调员那边有关系吧？”
　　唐宇川女朋友家经营着租房中介公司。她哥哥负责管理附近的学生房源，对申请入住的学生都会先筛一遍。今年因为有两个高年级室友搬出去和女朋友住，我们这里空出两个房间，所以他特意挑了对足球有兴趣、而且基本有希望进入校队的新生。
　　三号楼一直都是足球队学生住的地方。
　　也应该一直保持这样。
　　可惜我们房间不够，不然黎维也该住进来。不过至少他和安澈住在隔壁。
　　“发生什么了？”
　　沈诺走进厨房，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他穿得很随意，低腰旧牛仔裤配一件灰色T恤，看起来完全不像要去运动。
　　他看向唐宇川。
　　“抱歉，刚才你敲门的时候我还半睡半醒。”
　　“你的球衣呢？你不会打算穿成这样出门吧？”
　　我在唐宇川开口之前抢先说道，沈诺立刻皱眉看向我，显然很不爽。
　　“你今天又怎么了？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像谁欠了你钱一样。”
　　“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动作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行了。”唐宇川打断我们，“我今天早上没时间处理你们两个的事。”
　　他转向沈诺。
　　“沈诺，抱歉，昨天我说这事的时候你不在。我们订了早上八点的足球场，主要是让新生们展示一下能力，看看各自擅长什么位置。这样你们正式申请进队的时候，也能有点优势。”
　　沈诺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眼睛睁得很大。
　　“足球场？”
　　他几乎是低声重复那几个字，目光迅速扫过厨房，这才意识到周围所有人都穿着不同款式的足球训练服。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看我踢足球？”
　　“为了看看你的强项。我刚才说了。”
　　唐宇川的语气里也开始出现困惑。
　　我把嘴角藏在咖啡杯后面，差点笑出来。
　　“可是我没有——我是说，我不踢足球。我连看都不看。事实上，我可以很明确地说，我讨厌足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里透出明显的慌乱。
　　“等一下，你什么？”唐宇川皱起眉，“你不踢足球？那为什么——”
　　他说到一半停住，摇了摇头。
　　“等我一下，我得给季然打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出了厨房。
　　厨房里陷入一片沉默。
　　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裴斯言走到沈诺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臂。
　　“嘿。也许只是哪里弄错了。”
　　他说完仔细看着沈诺，然后靠在他旁边的台面上，声音放得很轻。
　　“你为什么不喜欢足球？是因为私人原因吗？”
　　沈诺咬了咬嘴唇，最后短促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以前在学校，我是那个喜欢男生、又不喜欢足球的人。有些球员对这件事意见很大……你们知道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视线垂向地面，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神情。我能看见他的拳头在身侧一紧一松，牙齿还咬着下唇。
　　“我只是对足球没兴趣，一点都没有，从来没有。”
　　他最后又小声补了一句。
　　裴斯言开口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那样对你。这里没人会因为你不喜欢某项运动，或者因为你喜欢男生，就用不同眼光看你。”
　　说着，他看了一圈厨房里的人，语气变硬了一点。
　　“对吧？”
　　“对。”
　　戴铭耸了耸肩，像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讨论。他的注意力更多还在手机上。
　　黎维点点头。
　　“我可能没投票权，毕竟我不是这里的室友。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也不会因为你不喜欢足球就为难你。而且你离开学校后的那一年，我当了队长。你知道我们以前的死对头海岚中学吧？我们跟他们起了点冲突，他们队长不太高兴。后来一来二去……现在他成了我对象。”
　　裴斯言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笑意。
　　“看来你这故事不短。”
　　黎维咧嘴笑了。
　　“可以这么说。晚点我告诉你，也顺便跟你讲讲后来的事。”
　　“成交。”
　　裴斯言说完，看向我。
　　“林屿航，该你了。”
　　我很不情愿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兄弟。但如果他对足球没兴趣，我确实对他住在这里有意见。”
　　我看向沈诺。
　　“你也知道，这里本来就是南岸大学足球队学生的房子，一直都是。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球技被挑中的，基本上都会进队。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这里的人，把原本的平衡打乱了。”
　　“这真的没那么严重。”裴斯言说。
　　“对你来说也许不是。”
　　我低声说。
　　我把咖啡杯重重放在台面上，视线扫向沈诺。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受伤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可下一秒，他就把那种神情收了起来，换成了强硬的怒意。他抿起嘴，似乎正要反击。
　　但唐宇川在这时回来了，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听他说。
　　“好，情况查清楚了，住房分配确实出了问题。黎维，你原本应该住在这里；沈诺，你原本应该住到隔壁去。现在已经没办法轻易换了，不然会给住房团队造成一大堆麻烦，所有文件都已经提交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脸，然后转向沈诺。
　　“听着，我知道这不是最理想的情况。但我想我可以代表大家说一句——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们也很欢迎你。你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我不能保证我们完全不聊足球，但我们会尽量别在你面前说太多。”
　　他真诚地笑了笑。
　　沈诺肩膀上的僵硬慢慢消失了。他也露出一个小小的、还有些犹豫的笑容。那个笑是给唐宇川的，却让我心里莫名一紧。
　　他站直了一点，眼里的不安少了些。
　　“谢谢。你说得对，这对我们谁来说都不是最理想的情况。我——刚才你不在，我跟他们说过，我以前和一些足球队的人有过不太好的经历，所以我可能有点……”
　　他说到这里耸了耸肩，嘴角微微扭了一下。
　　“但你们目前对我都挺好的。”
　　说完这句，他斜着看了我一眼。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我几乎能听见那句“除了你”。
　　“我会尽量做个合格的室友。”
　　我对此表示怀疑。
　　唐宇川点点头。
　　“我们也见过不少糟糕的球员，但我保证，我们这边没人是那样的。”
　　他看向我，带着一点坏笑。
　　“包括林屿航，他只是这会儿脾气特别臭。”
　　我瞪了他一眼，但他已经转回去看沈诺。
　　“既然都说开了，那我正式欢迎你加入三号楼，室友。”
　　他们相视一笑。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林屿航，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你真的开始让我火大了。”
　　唐宇川警告地看向我。
　　哦。
　　原来我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而且，见鬼，唐宇川凭什么摆出一副他能管我们的样子？
　　不过，他确实是我们队长。
　　我最好别太惹他，不然他真可能为了教训我把我按在替补席上。
　　“行吧。抱歉，可以了吗？我只是……不知道，可能太累了。”
　　唐宇川挑起眉，朝沈诺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该道歉的人不只是我。”
　　“好吧。”我不耐烦地说，“如果我刚才惹到谁或者冒犯到谁，我道歉。满意了吗？”
　　“不满意，但暂时只能这样。我们没时间继续耗了，走吧，再不动身就迟到了。”
　　唐宇川开始把大家往门外赶。
　　出门前，他停下来，在沈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沈诺又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笑，然后靠回厨房台面，双臂抱在胸前。
　　对于一个据说讨厌运动的人来说，他的身形倒是出奇地匀称有力。
　　我下意识挺直肩背，故意绷了绷肌肉，从他身边走过。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像是看穿了我的幼稚。
　　“回头见，室友。”
　　他脸上挂着夸张的假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我冷冷地看着他。
　　“少来。”
　　我朝他竖起手指，他也毫不客气地回了我一个同样的手势。可下一秒，他那个虚假的笑容竟然变成了真正的笑。
　　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