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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水轮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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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少说!你是帮还是不帮?”
扶忻在心底低骂一声。
剑锋逼近,几乎已经贴上她的眉心,她咬牙,强行榨出体内那一缕细若游丝的妖力。
识海里,那道声音轻轻叹了一声。
下一瞬,扶忻掌心微微一沉。
她怔了一瞬,低头看去。
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丹药。
那丹丸不过指尖大小,通体剔透如琉璃,内里却有一点金色流光缓缓游走。
来不及细想。
扶忻抬手一送,将那枚丹药吞入口中。
入口先是一点微苦。
随即,那苦意还未散开,便被一股极清的凉意冲散,像冰泉落入心口,骤然铺开。
下一瞬。
一股暖流自丹田深处炸开。
原本被白衣人死死压制的枝蔓,在这一瞬终于挣脱桎梏。
“咔——”
枝蔓骤然绷直,灵光一闪,狠狠反震回去。
那白衣人猝不及防,被那股骤然爆发的力道狠狠一抽,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最终“砰”地一声,重重摔进潮湿腐叶之中。
落叶飞溅,泥水四散。
他撑地抬头,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显然没想到,方才还被他逼得狼狈逃命的小妖,竟会在一息之间爆出如此力道。
他缓缓起身,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那里已被抽裂出数道血痕,皮肉翻开,猩红刺目。
“……呵。”
他忽然低笑一声。
“倒是有趣。”
他抬起右手,指尖灵力一点点凝聚,周身气息随之收拢,压得林间风声都微微一滞。
“既然你这妖物一心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几名白衣弟子齐齐变了神色,长剑出鞘,清脆的金属声在夜色中骤然炸开。
“铮——”
剑光交错,如冷电横空,顷刻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寒芒之网,直逼扶忻所在的方寸之地。
扶忻眼神一沉。
“做梦。”
她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合,随即狠狠向外一扯。
地面骤然一震,整片林地像是被唤醒一般。
泥土翻涌,无数枝蔓破土而出,粗如碗口,带着些许土腥气,宛如一条条骤然苏醒的巨蟒,贴地疾行。
“什么?!”
白衣弟子脸色骤变,甚至来不及后撤,脚踝便已被枝蔓死死缠住。
下一瞬,枝蔓力道骤然收紧,勒入他们的皮肉之中,将人牢牢钉在原地。任人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剑势一滞,寒芒顿散。
空气一瞬间凝住。
那为首的白衣人目光骤冷,死死盯着扶忻。
下一刻,他竟连半分迟疑也无。
一声低喝落下,他猛然甩袖,脚下长剑骤然出鞘。
几乎是同一瞬,他强行调动体内灵力,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那血雾溅在剑光之上,被夜风一卷,碎成细碎的红点。
他却连看都未看一眼,抬手便是一斩。
“咔!”
清脆的断裂声骤然炸开。
束缚在他脚踝处的枝蔓应声而断,断口处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不甘地挣扎着。
可下一瞬,他已借着那转瞬即逝的空隙,强行提气纵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抽身远遁。
留在原地的几名弟子脸色骤变,随即惊惧失声:
“师兄——!”
声音撕裂林间。
可那道白影破空,直入高天,眨眼之间便已没入云层深处。
天地重新归于沉寂。
直到那道白影彻底消失在天幕尽头,扶忻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后知后觉地愣在了原地。
林子里静得可怕,除了远处那几个被枝蔓勒得半死不活的弃子在虚弱地抽噎,近处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扶忻微微一顿,倏然回头,目光落在方才那处落叶堆里。
那男子半撑在地上,一动未动,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身形。
落叶与湿泥黏在衣袍之上,像是被遗弃在林间的一尊旧像。
扶忻心底咯噔一下:
这人……不会是被刚才那阵势吓死了吧?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按捺不住那点莫名的恻隐之心,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喂?死了没?”
她蹲下身,屏住呼吸,目光谨慎地扫过那人凌乱垂落的长发,又往前探了探。
就在她大着胆子伸出指尖,想要去探向他鼻息时,那具“石雕”毫无征兆地动了。
扶忻甚至没看清他是何时睁眼的,视线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瞳孔里。
那男子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扶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他的鼻尖不过寸许。
扶忻被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盯着,心头莫名一跳,竟生出一股做贼心虚的错觉。
她不自在地错开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尖,声音细若蚊蝇地嘟囔了一句:
“看什么看……”
顿了顿,又补了句。
“我刚刚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不求你衔草结环,总不至于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吧?”
见男子依旧沉默,扶忻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自己手指满是潮湿的泥渍,有些嫌弃地在满是褶皱的衣摆上胡乱蹭了蹭。
然后才像是下定决心般,抬手去拽那人的胳膊。
“喂,还能喘气就自己动,我可拉不动你……”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掌刚触及那冰凉的布料,男子的身体便毫无预兆地晃了晃。
他仿佛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强撑的精气神,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直直地倒了下去。
“哎——”
扶忻惊叫半声,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
她下意识张开双臂去接。
下一瞬,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中。
扶忻原本以为修仙之人哪怕落魄,也该有几分筋骨底子。
可这人活脱脱像一截被风干许久的枯枝,空荡荡的,只裹着一层薄薄白衣,几乎没什么重量。
扶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
这究竟是什么破败宗门,竟把人养成了这副枯骨模样?
她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掌心死死抵住他的后背,生怕自己稍微一松劲,这脆弱的木棍便会从她怀里滑落。
扶忻身上的草木气息,渐渐被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压了下去。
她动作微顿,这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片刺目的红。
那人唇色原本便淡,此刻却被鲜血一点点染开。
猩红顺着唇角不断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她青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暗的痕迹。
可他像是浑然不觉,那双极黑的眼睛仍旧睁着。
扶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不远处,那几个被枝蔓死死捆在树上的白衣弟子正满脸惊惶,狼狈不堪地挣扎着。
她怔了一下。
随即终于反应过来。
“哦——”
扶忻拖长了声音。
“惦记他们呢。”
她腾出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发顶,又低头看了眼怀里这个还在不停呕血的人。
一时之间,神情竟有些复杂。
“瞧你这副样子,估计是连剑都拎不动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男子半拖半抱地挪到一棵古槐树旁,让他靠着树干坐稳。
随后抬起手,伸出指尖朝虚空轻轻一点。
下一瞬。
“轰。”
沉闷的翻土声骤然响起。
数条墨绿色的枝蔓如毒蛇缠树般迅速蹿上,便将那些白衣弟子死死勒住,严严实实地捆缚在树干上。
几人瞬间被勒得面色发青,狼狈地吊在树上。
“都、都是师兄出的主意!不关我们的事啊!”
“放开我们!”
“你这低贱妖物——竟敢动我们?!若让师门知道,定将你剥皮抽筋,炼进锁妖塔,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在空荡林间来回震荡,刺耳得厉害。
扶忻掏了掏耳朵,忍不住“啧”了一声。
平日里一个个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站在凡人面前活像不食烟火的神仙人物。
可如今真到了生死关头,倒是比山下菜市口吵架的,还要热闹几分。
她抬眼扫过去。
那些白袍被粗糙树皮磨得凌乱不堪,人在半空晃来晃去,远远望去……
倒真像是一串串被倒挂在灶房梁上的白毛肥鸡。
扶忻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垂眼看了看缠在他们身上的枝蔓,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啪。”
枝蔓骤然收紧。
“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
扶忻被吵得耳朵发麻,下意识皱了皱眉。
“吵死了。”
她小声嘀咕一句,指尖一抬,又漫不经心地在枝蔓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
这一下落下,缠绕在几人身上的枝蔓顿时再次收紧。
粗糙的枝皮摩擦过衣料与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那几个白衣弟子瞬间疼得脸色发青,额头冷汗直冒,连声音都变了调。
扶忻这才稍稍满意了些,确认这几个人一时半会儿挣不开后,这才转身。
裙摆扫过满地枯叶,窸窣作响。
她重新蹲回那男子身边,随手撩开碍事的衣摆。
扶忻微微歪着头,男子那张脸苍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她伸出一根指尖,虚虚地悬在他的鼻尖上。
“喂,现在你是主顾,我是打手。”
扶忻蹲在男子身侧,指尖绕着一缕散落的长发。
“说吧。”
她抬了抬眼。
“是干脆点,挑断他们经脉,废了修为?”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一下。
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起另一种更省事的法子。
“还是——”
扶忻不紧不慢地拖长了尾音,目光扫向不远处那几只被吊在树上的“白毛鸡”。
“趁这荒山野岭没人,我辛苦一点,挖几个坑,把他们一块埋了?”
风从林间穿过去,枝叶轻轻晃动。
男子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了一番。
紧接着,又一口暗红的血顺着唇角缓缓溢出,沿着下颌滴落。
他沉默了良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那双原本满是戾气的眸子,竟在某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他微微启唇。
声音沙哑,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