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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给个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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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茜等在梁宅外面,在看到苏童出来立马焦急的小跑过来,递上手里的药,“怎么样?见到梁崇了吗?”
苏童旋开瓶口,直接倒了两粒药吞下,“梁崇同意了。”
恩茜有些奇怪,“这么顺利?”
苏童并不打算多说,能让这些老奸巨猾的商人点头,无非就是许以重利,为了完成这件事,她擅自答应了梁家不小的条件,马净秋那边,她还得考虑着怎么说。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此刻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帮我叫辆车,我先回去了。”
胃里的疼越来越难捱。
恩茜伸手扶她,在触摸到她冰凉的手指以及掌心一层的虚汗,也是慌了神。
苏童这个人很能忍,轻易不说疼,如果展现出来脆弱,那一定是疼痛难忍,“还是去医院吧,这样回去怎么行。”
苏童摇了摇头,“没事。”她刚吃了止疼药,药效上来就好了。
恩茜拗不过她,只能打车,只是扶着苏童坐上车后,她也跟着坐上去,任凭上司刀眼看着她,也不下去。
“我、我不放心你,你要是出了事,郑总一定会剥了我的皮。”
苏童此刻没精力跟她计较,闭着眼,蜷缩在座位上缓解一阵阵潮水般涌来的疼。
路线走的七弯八绕,停在一栋旧筒子楼。
恩茜抬头看着眼前楼牌名都掉的找不到的危房,咬着牙,心里狠啐,苏童这个人,脑子就是有大病!放这五星级顶楼套房不住,住这比收容所还不如的地方。
苏童面色坦然的下车,手里拎着中途停在路边买来包子和豆浆,包子凉了,但作为两天里唯一的一餐,她也不挑的吃了一个半,豆浆有些发酸,她只喝了一口。
胃里有货,止疼药起了作用也没那么难受了。
“你回去吧,我已经好了。”
恩茜还没意识到苏童话语里的劝诫,走在前面,苏童冷眼看了她一会儿,下一刻,院里恶犬的吠声四起。
紧接着传来恩茜的尖叫声,她吓得魂飞魄散跑出来,差点撞到苏童。
“苏、苏总,里面有狼、好大一头狼,快跑快跑!”
那条金毛土佐追出来,坐卧在门楼前,露着獠牙,虎视眈眈盯着她们。
也刚好挡住了进门的路。
“不是狼,是狗。”
恩茜被吓的不轻,上下牙打颤,“那会、会咬人吗?”
苏童熟练的从一旁垃圾车里抽出一根铁棍,气场骤冷,眼神犀利:“会,一旦它看出你露了怯,就会一口咬上你的脖子。”
不知是被狗吓到,还是被此刻眼神凶狠的苏童吓到,恩茜感觉被苏童瞥过的脖子上凉嗖嗖的,脸也更白了一层。
苏童故意问:“还要进去吗?”
恩茜咬咬牙还是点头。
苏童看她的眼神带了深意,没再管她率先走在前面,恩茜亦步亦趋跟的紧,在路过那条流口涎的大狗,她强行抽离五感,不朝那处看。
屋子里灰尘很厚,地上多了许多杂乱的脚印,沙发旁的箱子倒在地上,锁的位置有撬过的痕迹,箱体本身也承受过重击,留下凹凸不平的印子。
“这地方还有小偷?”恩茜震惊中捎带着怒意,都这么穷了,还能遭小偷惦记,这得有多揭不开锅,才能来这种地方偷东西。
苏童扶起箱子,脸上没什么情绪,这箱子是郑寒寿送的,硬度堪比保险箱,烧不破切不烂,里面只装了两套她换洗的衣服。
楼下两人要是知道箱子里面的东西本身还没有这个箱子贵,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费这么大的劲。
房间没有电,苏童去走廊接了杯自来水,坐在一张还算干净的躺椅上,“看清楚了吗?看好了就滚回去交差,我这里没有你住的地方。”
恩茜嗡动了下嘴唇,看着和这间陈旧屋子融为一体的人,没把她的嘲讽放心上,片刻才说:“郑总说,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苏阿姨的情况不太好,他今天会去一趟医院,你晚上有空给他回个电话。”
苏童看着屋顶上常年潮气侵蚀的霉点,神情变得平静,说:“知道了。”
最终还是苏童送她下楼,毕竟拿棍子手都在抖的人,真要被楼下的狗咬了,对她来说,又添一桩麻烦事。
在看到门口的车居然还在,恩茜一脸讶异,回头与苏童对视上,从她眼神里,自己那点小心思像是早暴露在人前。
苏童不在意她在想什么,“明早九点,到这来接我。”
送走麻烦精,苏童回屋打开密码箱,从里面拿了套换洗衣服,她现在就想好好洗个澡。
关箱前,她顺手从夹层里抽出一根黑色掌心长短的电棒,卷在衣服里一起带走。
如苏童料想一样,除了与郑家略有交情的梁家,后面要打通的关系一道比一道难。
今日她去了朱家,朱家手上有块码头仓库,马净秋选中了,用来运输和储存鲜货得宜,苏童带着价格上诚意十足的合同书,可惜,这次她连朱家的门都没进得去。
“走吧。”在小区门口守了一天的苏童站起身,将手里那张两包烟换来的写着车牌号的纸对折几次揣进口袋。
恩茜看了看天色,有些意外的问,“不等了吗?”
时间还早,以她上司的倔劲不该这么早走,搁以前,等一天一夜也是有过的。
苏童看了看远处的空地,不情愿的说:“嗯,我还有事,明天再来蹲。”
她晚上有约,准确来说,是伊明诗约的她,虽然她昨天见过江序,但她并没有给江序联系电话,他也没要,就这样,昨天半夜伊明诗的电话还是打到她手机上。
这帮人,真是神通广大。
不过,苏童心里也有些话想找伊明诗问问清楚。
地方约在一家火锅鱼店,导航看了一眼离得不算远,她搜了一下就近的公交站,对准方向,往前走。
刚好手机有消息进来,是伊明诗问她到哪了,她回了个刚刚记住的公交站名。
伊明诗让她在站台等着,她叫车来接,苏童回绝了,说让她先点菜,她一会儿就到,接着往前走。
中途,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高跟鞋,犹豫不过一秒,脱下弯腰提在手上。
苏童步子不慢,也走了十几分钟才到站,公交车还没到,站牌内侧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豪华轿车。
苏童似是有预感,站在原地不动了。
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深刻的脸。
她没想到伊明诗口中的让人来接找的是江序,也不知道伊明诗约了她还约了江序。
苏童有些踌躇,第一时间想的是有没有借口推了这顿饭。
大概是不能的。
其实也可以,但这样太明显,江序会察觉到是他的原因,从而自责或者是自己不去,这不是苏童想要的。
他们当中,江序不该是被落单的人。
他应该很想见伊明诗吧。
公交车恰时进站。
车里,江序也在看她,准确来说,是看她手上挂着的两只鞋子。
五月的天不冷不热,阳光也不烈,路面温度不高,舟市的路段清洁做的十分到位,但是路面难免会有硌脚的石子。
不算远的距离,江序的视线落在那双脚上,尽管苏童已经想起来急忙蹲下身穿好鞋子,他还是看清了,脚底不少灰尘,脚趾头有些红,脚面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陈年疤痕。
苏童穿好鞋,站在原地,脸露窘迫,目光时不时看一眼停在站台的公交车。
想着再不上车,车就走了。
那点小心思完全写在脸上,江序气笑了,她真是宁坐公交车也不愿坐他的车。
江序开了车门,“苏童,上车。”
见她还是不为所动,“给个面子,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人。”
对啊,是伊明诗让他来接的。
这样,不算她不自量力刻意接近吧。
入眼是红色的一尘不染的真皮座椅,想到自己今天在朱家的小区草坪坐了一天,裤子上可能还有没拍干净的灰尘,会弄脏座椅,她有些局促。
江序看着她上车后就紧贴着车门坐在最边上,宾利的后座宽敞,她硬是把一个座位坐出了还能再坐一个人的空间。
“擦擦脚,脏了穿鞋里不舒服。”
连同纸巾一起入眼的是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带了一只蓝色表盘的金属表,手臂肌肉匀称,指针跳动一秒,她呼吸钝涩,掩下眼皮。
“不用,没有不舒服。”
其实有点。
幼年时从家里赤脚逃跑出去,在山地上刮出的伤痕,很多次,旧叠新伤,多数都淡掉了,还有一些留了疤。
哪怕在家,苏童也是常年穿着鞋袜。
听她拒绝,江序收回手。
一些寒暄的场面话,昨天下午已经说了一遍,车厢里一时安静无言。
车内不知放得什么香,幽香馥郁,像空谷幽兰又如滂沱的龙涎香,但都不及身侧那位存在感强,明明隔的很远,男人的气息像是有介质的传导过来,苏童的身体不自觉战栗,心跳很快,她身侧的手暗暗紧掐着大腿,试图靠疼痛来缓解体内某种疯狂分泌的躁动因子。
别抖,别抖,会被发现的……
她觉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急促的,震耳欲聋的。
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压在她腿上,窸窸窣窣的声音盖住她鼓凿般的心跳声。
苏童愣愣地看着腿上一大包的零食。
“今天早上哄小侄女上学买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或许他前不久才用这样的语气哄小侄女,才会连贯着对她说话的语调里也带了丝哄的意味。
薯片、棉花糖、巧克力、酸奶、蜜饯、气泡水、跳跳糖?……满满的几十样。
是不知道小侄女喜欢吃什么,他是把超市货架上的零食拿了个遍吗?
苏童无意识拨弄着袋子,幼稚的想,做江序的小侄女可真幸福。
她拆开一包陈皮糖,撕开一颗放进嘴里,下一秒,本就没有巴掌大小的脸皱成一团,酸涩的味蕾一下爆开,舌根疯狂分泌唾液。
见她这要吐不敢吐的模样,江序连忙倾身过来,抬起手。
“很酸吗?吐出来。”
苏童看着眼前半拢着的手掌,表情变的呆滞,五感像是一瞬间割裂,那层酸粉融化过后,丝丝的甜流出来,致命的让人上瘾。
“甜的。”
江序先是观察的看了她一阵,接着又无奈的笑了一声,像是一种无语。
后半程的时间显然更放松一些,苏童舌尖时不时挑弄着口中的糖果。
火锅鱼店是新开的,位置在闹市区,门口不好停车,不过有司机显然也没这个烦恼,下车时,苏童偷偷从腿边的袋子里又拿了一颗糖,她蓄谋了一路,早就看准位置,动作迅速,自认为无人发现。
她私自把这个当做今天给自己一个意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