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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后 她在……□ ...

  •   后半夜,蝉鸣消歇,月色愈发舒朗,可魏渊整个人都要疯了。

      魏家在整个大奕朝虽然算不得什么顶级贵胄,但好歹也是峥嵘百年的列侯之家,门庭肃肃,子弟彬彬,世代诗礼传家,讲究的,最是一个端方有礼。
      他魏渊身为魏家长房长孙,这些规矩自是从小耳濡目染,从未有丝毫分错。何时、何时曾见过这等寡廉鲜耻胆大妄为的人!

      身后,布料抵在一起娑娑的声音,低微但扎耳的黏腻的水渍声音……这破的不知几何的山庙里哪来的水渍!那是什么他难道要自己装不知道骗自己吗?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整个胸口像塞了大团大团的棉花,胀得他一下乱似一下。然而空旷的胸腔里偏什么也没有,不安的心脏伴着幽暗角落里的明显压低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停地撞击。

      砰,砰,砰。
      很响。
      她会听见吗?

      魏渊心里没由来有点慌,他只能把呼吸放的更慢、更轻,生怕自己还没睡着,自己听见了这件事被身后的人发现。

      可他为什么要怕,凭什么要怕?明明是她在做错事,为什么要他担惊受怕?

      嗒。
      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响,是他的汗,他额头上沁出的一滴热汗。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观察身后的动静,唯恐被人听见。

      ——然而

      “呃嗯……”

      就在他屏住呼吸静听的这一瞬,身后的女子似乎也忍耐到极点,发出了一声似乎痛苦又似乎欢愉的声音。

      而那之后,磨蹭声没有了,水渍声没有了,屋子里除了月色,只剩下低微而疲累的喘息声。

      魏渊懵了,整个人一动不动,似死了一般。

      闻清琳趴在干硬的床板上,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
      刚刚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将唇瓣咬得发疼,也没压住最后的那道声音。

      吵醒他了吗?
      闻清琳小心翼翼的朝屋子另一侧的床上看去。
      应该没有吧,她拼命忍了好久,等到他那边没有动静了才开始的。低头将凌乱的裙摆扯好,她想,自己这也是实在无奈之举,若真的吵到他了……

      口内的软肉被咬得疼,她吸一口冷气,不敢再多想。

      罢了罢了。
      她慢慢撑着床板爬起来,对着魏渊一动不动的背影,又低低道了声抱歉。

      魏渊额上的汗珠沿着饱满的天庭往下滑,滑过眉骨,滑过鼻梁,嗒,又落在床板上。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松紧绷的身子,不经意间将匀畅的呼吸声自然地拔高。

      闻清琳许久之后听见这呼吸声,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翻个身,她闭上眼,缓缓沉入了梦乡。

      等到身后的呼吸声平稳绵长,魏渊面无表情地坐起身,转头,月色下阴影分明的轮廓里,一双眼如沉寂的湖,静静看向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她到底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夏,夜短天长,魏渊消停安歇了没多久,就听得外头几声高亢的鸡鸣。
      天亮了。

      日头穿过浓密的枝桠在地上不断偏移,魏渊从角门回来,手中拿着一枝干枯的树叉叉。闻清琳坐在廊下发呆,看见他,慌忙把随意的四肢收起来。

      魏渊瞥见,微微一愣,不知她这是什么反应。

      闻清琳收起手脚胳膊后也觉出不对,她这样一做,反倒像是她在心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总之是不能在自在地待下去了。

      站起身,她礼貌性地向魏渊点了点头,也不等他是否有所回应,径自回了屋子。

      魏渊看看手中的那截枯树枝,转身向另一侧廊下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土匪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守在古庙前后门上,三三两两地抱着武器不许人进出。看样子,像是还要有什么事。
      他慢慢转着枯树枝,看一根手指头粗的树枝上像伞一般分生出七八个枝桠。随后,一根一根,把横生出去的枝桠,掰断,扔掉。

      “吱呀”

      他半回头,斜看向声音的来源。

      古庙大约荒废了许久,房门上的油漆早就风化剥落,斑驳成一块一块的古旧苍凉。少女扒着门边探出头来,粉色的裙衫漏出一角,映着腰间一只碧绿的山形玉佩,宛如荒凉废墟上开出的一朵桃花。

      少女眨了眨眼,清甜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怯意,“你饿吗?要吃饭吗?”

      魏渊眼眶微颤,收回目光,“不,多谢。”

      闻清琳低头,哦了一声,缩了回去。

      魏渊眼角余光划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枝桃花……回墙了。

      再回头看手中那根树枝,他不禁想,这是什么树的枝杈?会是桃树吗?
      目光和念头汇合的那一瞬,他忽然一个激灵——等等,他在乱想什么东西?!

      “砰!”
      院墙外猛的一声,震得廊上积的灰尘都飘荡下来。

      魏渊抬手在眼前轻轻挥了挥,尘埃之后,五六个土匪正推搡着乌泱泱一群人过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绑着手,拴着脚,堵着嘴。

      一个土匪看见魏渊在廊下坐,当即大声呵斥,“谁让你出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滚回去!”

      魏渊不动声色,等他骂骂咧咧走近了,站起身,“我找你们头儿。”

      那土匪嗷的一声,举着斧头就要往魏渊身上砸,“*你大爷的,你算什么东西,我们老大是你想见就见的!”

      他后面一个矮个的急忙拦住他,“你又虎!这是个有钱人家的,他家能给的钱多!”

      生拉硬拽住了,矮个的土匪上下瞅了瞅魏渊,“想好了?”

      魏渊不说话,只看着他。

      矮个子朝后叫了两个人来,“去把他带到大哥那里,看好了,可别叫他跑了。”

      等魏渊跟着走远了,两个土匪蹲在那群人面前一番恐吓,直把人都吓得小鸡崽子一般才罢休。临走,矮个的看了一眼身后房门紧闭的破屋,问,“那女的怎么处理?真就不管?”

      另一个想了想,“别管,大哥说不让我们动就不要乱动。”

      矮个摸了把胡子,“真奇了怪了,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大哥这是做什么?”

      另一个不想理他,扛着大刀先出去了。
      矮个又看了一眼,朝那廊下啐了一口,快步跟了上去。

      到前堂,魏渊正站在堂下,穿堂风扫过他的衣摆,和着堂前投下的婆娑树影,淡淡轻扬,清然出尘。

      矮个从后堂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句臭小白脸。土匪头子听见了,当即一声呵斥。
      随后又向魏渊笑道,“魏公子见谅,我们都是粗人,如有得罪,宽恕则个。”

      魏渊不说什么。

      那土匪头子又问,“不过,刚刚魏公子的话我没听明白,怎么,魏公子是要我们去哪里拿钱?”

      魏渊面色不变,“馆驿。”

      土匪头子气笑了,点着桌子看魏渊,“魏公子,你是觉得我们不知道馆驿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是什么人,你让我们去馆驿,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魏渊微微一笑,“那你们也可以去府衙,毕竟现如今能找到我身边人叫他们送些银钱过来的,也只有这两个地方。”

      “你他娘的嘚瑟什么!信不信老子一斧子下去你连个毛也剩不下来!”

      土匪头子拦住矮个,挑眸看魏渊,“魏公子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魏渊道,“我确实家中有些银钱,因此也才能住得进馆驿。我说的也不是要害你们,只是我那些仆从也确实只会在馆驿中等着我。”
      “你们想要钱,只能去那里。”

      “馆驿我们是不能去的。魏公子不妨帮我们出个主意?这样我们不会对你动手,你也能好好地回去,岂不是皆大欢喜?”

      魏渊顺着他的话望过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轻笑一声,“阁下不怕玩火烧身?万一我当真是个官身呢?”

      那头目哈哈一笑,“富贵险中求,我们这路的,干的不就是这门子营生?”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魏渊不再多说,话头一转问道,“与我同屋的那人的包袱,可否与我?”

      头目抬眸看他一眼,略沉吟了一会儿,问,“是她要的?”

      魏渊眉头微锁,这很重要吗?

      头目没再多问,摆手叫人去拿包袱。不一会儿,包袱送出来,头目示意直接交给魏渊。

      魏渊收下,掂量着手中不大的包袱袋,那丝疑虑针尖一般又划了过去。

      临走,魏渊问,“她的赎金是多少?”

      头目问,“怎么,魏公子善心大发,要把她的赎金一并交了?”

      魏渊没有立刻回答。

      头目道,“魏公子若是当真善心大发,不如将所有人的赎金一并给了,可好?也别光善在那姑娘一个人身上,那男女老少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呐。”

      魏渊似有意又无意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见魏渊走远,矮个问头头,“大哥,他什么意思?”

      那头目面色沉重,沉吟许久,“明日先去报少尹,若他不是官身,那无碍。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哼,大不了赔礼道歉,也算不得什么。”

      白身官身都有法子,矮个松了口气,奇怪头头为什么还心情不好。

      刚刚魏渊站着的地方,头目望了许久。
      若他果真是个当官的,又是个不愿与人方便的,那他们这遭恐怕是真摸着雷了。

      可,
      可事情已经发生,说后悔也是没有用的。
      头目的眼神愈发狠,他慢慢按着桌子站起身,对身边人说,“不必等到明天,现在就去找参军,务必摸清这人的底细!”

      *
      走回破壁屋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
      日光浓烈,蝉鸣也越发热闹。

      魏渊绕过低垂的柏枝,一抬眼,便看见杂花垂落的破旧黄院墙边蹲着的粉衣少女。

      落叶堆了满墙根,粉色的裙摆蜿蜒如花铺开。她手中拿着两个窝窝,正掰成不大不小的块块儿,往窗户缝里递。

      “别着急,先吃一点垫垫肚子,等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

      魏渊深深蹙眉,看着她把手中所有都递进去。

      递完,闻清琳站起身,想去给他们找点水喝。可她一起身,眼前就猛然一黑,脑袋跟千斤重一般往下坠。

      踉跄着倒退几步,好在身后就是墙壁,才没叫她一下子跌倒。

      魏渊的眼睛眯了眯,背后攥着包袱袋的手,紧了紧。

      扶着额头清醒过来,闻清琳使劲儿闭了闭眼才缓过来。她扶着墙站好,一转头看见魏渊站在零碎的阳光里。

      她吓了一跳,瞪大的眼睛被他身上的光闪到,有点刺眼。
      她抬手搭在眼睛上。

      她以为他煞有介事地站在那儿要说什么,便等了等。可她等了好久不见他开口,便礼貌性地点点头,准备自己去打水。

      “姑娘。”
      魏渊叫她。

      闻清琳放下手,疑惑地看向他。

      “你的药。”
      他的手从背后拿出来,把她的包袱袋子递给她。

      阳光穿过柏树和桑树的枝叶漏下来,点点的,似撒了层碎金子。

      闻清琳眼睛放出光来,赶忙上前接过。捏了捏摸到小瓷瓶。心里顿时大大安了下来。
      她想他果然还是一个好人,昨夜她那般请求,他都未曾趁人之危,如今果真又帮她把包袱要回来,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大大的好人!

      她抱着包袱,欢欣地仰起头,“谢谢你!”

      魏渊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礼貌的距离,“不必。”

      闻清琳看见了,心想,也许他只是不喜欢被无理地打扰,其实还是个好人的。既然他不喜欢被打扰,她冲他笑笑,还是自己去打水了。

      日移影动,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极细极长,慢慢的,又同四面八方爬上来的黑暗融在一起。
      天黑了。

      土匪没给什么吃的,还是窝窝,沾了灰,魏渊吃不下去。
      闻清琳见了,转身从包袱里摸出剩下的一个炊饼。

      是前两天在镇上买的,早就冷了,干了。她想了想,走过去,把炊饼塞给他,自己拿走了一旁的窝窝。

      魏渊看着被塞进怀里的炊饼,眉头和疑心一起拧结。

      闻清琳说,“就剩这一个了,大家吃的都是这样的,没毒的。”

      倒不是这个……

      魏渊咬了一口,他问,“你把炊饼都分给别人了?”

      闻清琳抱着窝窝点头,“他们都是被绑过来的,家里拿不出钱,土匪就要把他们卖给人牙子。那个小孩儿才三岁……”

      魏渊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炊饼,许久,把那小小的饼子掰成两半,大的放在了闻清琳身边。
      他没再问什么,只是说,“谢谢。”

      她想,不用谢,毕竟自己的救命药,还是他帮忙拿回来的。
      可他大概不是个爱招惹的人,她抿了抿唇,只是点头,微微一笑。

      炊饼干硬,但总比窝窝多一分麦香。
      魏渊慢慢咀嚼着,关于她身份和目的的疑虑,慢慢又浮起来。

      她也许不是个好人,可不管怎么说,她帮了这些被绑过来的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选择先闭嘴。

      夜半中时,月光一格一格爬上了墙,窗子外哗啦一声,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闻清琳低喘着睁开眼,身上的衣裳已被无意识的动作扯得凌乱。

      病又发了。
      果然只靠自己,只能抵得住一时,根本不是法子。

      药……
      她挣扎着爬起来,拽过包袱,去摸药瓶。
      手太抖了,她拔掉塞子,倒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药倒出来。

      药、药……出来……出来!

      “啪啦——”

      手一抖,药瓶摔在地上,她的眼睛缓缓瞪大。

      月光清亮,她清清楚楚看见,
      药瓶里一粒药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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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准时更新,欢迎大家(撒花)【求收藏求评论欢迎大家互动么么么】 暂时隔日更,如无意外,还是晚上八点。 比心 挂个预收《十三年月明》 《归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