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盛夏》松轩煮茶

9、运动会 日常

　　冬季运动会将至，学校打算借着赛事缓解学生们的学习压力，放松身心。
　　树上枯树叶沙沙作响，风呼呼的吹着。
　　早读刚下课，江逐野上完厕所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一把拉住方亦承的胳膊叽叽歪歪起来，
　　“下午运动会选拔赛，走，去报名，咱俩比一场？”
　　陈由立凑过来打趣，胳膊肘往两人中间一挤，挑眉坏笑：

　　“课间就听见风声了，江哥这是私下约战？比百米还是长跑？我当场下注！我猜，一定是承哥赢”

　　江逐野没理会凑热闹的旁人，指尖勾住方亦承的袖口，眼底满是少年不服输的韧劲。“就百米跑。输的人包揽接下来三天晚自习值日，敢不敢赌？”

　　方亦承放下笔，抬眼淡淡看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行，奉陪到底”
　　陈由立在一旁拍手起哄，前排同学纷纷回头张望，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走进教室
　　“好了，上课。今天我们复习语法，做阅读理解真题，Standupplease.
　　TakeoutyourEnglishbookandexercisebook…”全班整齐起立：
　　“Goodmorning,Ms.Yang…”

　　课程过半，江逐野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正在记笔记的方亦承，可怜巴巴小声嘟囔：“我饿坏了~承哥~”

　　方亦承被喊的一个机灵，无奈伸手在课桌里摸索片刻，悄悄递过来一桶老母鸡汤泡面。
　　“老实待着，别被发现了”
　　纸桶磕碰桌面发出轻响，江逐野瞬间屏住呼吸，慌忙左右张望。

　　“嘿嘿嘿，这不饿了嘛，爷爷做的菜太辣了”
　　距离下课铃还有十几分钟，热水壶就放在教室后门角落。

　　只见江逐野猫着腰溜过去接满热水，抱着鼓鼓囊囊的泡面桶飞快溜回座位。
　　他舍不得大口吃光，小口嗦着面条，还不忘分出几缕递向身侧的方亦承，含糊念叨：“你也尝尝，跑完百米才有力气”

　　刚吃到一半，走廊里传来皮鞋沉稳的脚步声，全班瞬间噤声。
　　江逐野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想把泡面往课桌底下藏，可班主任已经走到了桌边，一眼就看见了冒着热气、飘着鸡汤香气的泡面桶。

　　班主任脸色沉了下来，拿起东西道
　　“高三课堂上，你在这儿开小饭馆？”
　　陈由立坐在斜前方，肩膀憋得不停发抖，忍着笑意。江逐野背脊一僵，立刻端正坐姿，假装埋头看题。
　　他嘴里还含着半口面条，只能慢慢吞咽干净，讪讪开口“李老…不是，李老师，我早上没来得及吃饭……”

　　李庆盯着泡面桶晃了晃，剩下的半桶鸡汤晃出声响：“就两口老母鸡汤泡面？隔壁班老师刚跟我说，你们教室居然炖上鸡汤了？”

　　江逐野窘迫地抓了抓后脑勺，手足无措。这时方亦承冷静举手：“老师，泡面是我的，我借给他尝两口，责任算我的”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江逐野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班主任看着俩孩子一唱一和，火气消了大半，捏了捏眉心：“下不为例！午休去办公室写完检讨，这堂课好好听课，不许再偷吃零食”
　　二人连声应下。班主任转身走远，江逐野垮着肩膀看向方亦承。
　　方亦承抽出纸巾递过去，眼底藏着浅浅笑意：“知道饿了？赶紧擦干净”
　　“多谢救命恩人！”
　　江逐野小声嘀咕，引得周围一圈同学低笑不止…
　　陈由也赶紧传过来一个纸条
　　【哈哈哈哈哈！江哥你笑死我了，那么大的吸溜声，不抓你抓谁啊？！哈哈哈】
　　江逐野看完翻了一个白眼，随后以一种帅气的投篮，精准落到陈由脑袋上。

　　很快就到了下午运动会选拔赛，两名少年并肩站在跑道上，阳光明朗耀眼。场边挤满围观同学，有人攥着巧克力、矿泉水，早早等着给选手加油。
　　李庆抱着手臂站在主席台旁，看着他俩，嘴角悄悄扬起。
　　江逐野注意到后扬声“老班！看着我们给你拿个第一光荣光荣啊！”

　　预备哨声响起————

　　江逐野冲着方亦承做了个鬼脸，拽了拽对方袖口“咱俩必须拿下第一！”
　　方亦承慢悠悠系紧鞋带，淡淡应声：“尽力就好，输了我可不替你值日”
　　发令枪响，两人同时冲出起跑线。

　　江逐野爆发力极强，一开始便遥遥领先；方亦承节奏稳健，稳步追赶。跑道两侧挤满呐喊助威的同班同学，陈由立举着手机全程录像，扯着嗓子大喊
　　“江哥加油！方哥加油！”

　　后半程，江逐野后劲稍稍泄了些，早上空腹吃的几口泡面早就消化干净，呼吸渐渐紊乱。
　　方亦承余光瞥见，低声提醒他调整呼吸节奏。江逐野咬着牙跟上节奏，两人几乎齐头并进，在冲线前并肩撞线。

　　最终微弱之差，方亦承率先压线夺冠，江逐野紧随其后拿下第二名。
　　“呼…我赢了”
　　冲过终点线，江逐野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挂满汗珠。
　　女生们簇拥上来，挨个递水、塞巧克力，争相抓拍两人并肩的画面。
　　江逐野看着公示栏上的百米名次，愣了愣，随即咧嘴傻笑起来。

　　方亦承站在一旁，也弯起眉眼，拧开矿泉水递到他手里。
　　两人并肩走下主席台，手里攥着参赛名次纸条，全班同学都笑着围了上来。江逐野凑到方亦承身边，小声讨价还价

　　“就差一点点，值日能不能平分？”
　　李庆恰好路过，听见这话，把名次单据揣回口袋，无奈摇头，眼里却满是纵容。

　　陈由立举着刚拍好的照片跑过来，手机相册里定格着二人冲线的瞬间。江逐野探头看去，忽然发现方亦承悄悄塞过来一张卡通贴纸，藏在了自己掌心。

　　“赛前老师给的”方亦承低声解释。
　　夕阳斜落，两个少年并肩往教学楼走，打闹说笑不停。
　　晚风卷着操场青草气息扑面而来，一旁陈由举着手机跑过来，回放着刚才拍到的画面，哈哈哈笑个不停。
　　江逐野想到什么，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方亦承，
　　“哎，你还偷偷藏了创可贴啊？怎么~”
　　“怕你摔在跑道”
　　江逐野切了一声，满不在乎小声嘟囔【我哪有那么笨…】
　　晚上放学推开家门，玄关处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屋外的暮色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干燥植物与旧木头的香气，那是爷爷身上特有的味道。
　　“回来啦？”客厅里，爷爷正坐在那张老藤椅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铜丝针，正对着光穿引着什么。
　　月亮乖巧窝在旁边，时不时用鼻子把线团往张长手边推一推。
　　茶几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散落着一堆晒得干透的樱花种子，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赭石色，像是一颗颗微缩的琥珀。
　　江逐野和方亦承换好鞋，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
　　“爷爷，您这又折腾什么呢？”江逐野蹲在藤椅旁，下巴搁在扶手上，好奇地盯着那一堆小颗粒。

　　爷爷手稳如泰山，铜丝针穿过种子顶端预留的小孔，发出极其细微的“滋啦”声。

　　他头也没抬，嘴角却挂着笑：“前年春天你们俩在院子里那棵老樱树下疯跑，落了一地的花瓣和果子。我捡了些饱满的种子，晒了整整两个秋天，今儿个天气好，拿出来穿两串手串”
　　方亦承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另一侧，看着爷爷粗糙却灵活的手指翻飞，忍不住伸手拿起一颗种子摩挲了一下，触感温润坚硬：“这么小的孔，您怎么穿进去的？”

　　“心静自然就进去了”爷爷吹了吹线头，将穿好的一串递到两人面前晃了晃。

　　那串种子已经被盘出了隐约的光泽，透着岁月的质感，“这叫‘樱花菩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珠子，但寓意着‘圆满’和‘守护’。我想着你们俩这次比赛都拼了命，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都得有个念想压压惊”
　　方亦承看着那串手串，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又想起刚才夕阳下两人并肩的影子。

　　“我要这串！”江逐野指了指爷爷左手边那串颜色稍深一点的，那是晒得最久的一批。

　　“行，给你”爷爷笑着把串套在他手腕上，大小竟意外地合适，“这木头性子硬，越戴越亮。你小子脾气急，正好拿它磨磨性子”

　　说完，爷爷又拿起另一串，拉过方亦承的手腕。
　　方亦承的手腕比江逐野细一些，皮肤白皙，深褐色的种子衬得那截手腕更加清瘦好看。

　　“这串就给你”爷爷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俩啊，就像这树上的花和果，看着不一样，根是在一起的，以后不管走到哪，看见这串珠子，就记得家里还有人等着你们吃饭”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洒在三人身上，给这一老两少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江逐野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串，又侧头看向方亦承。

　　方亦承也正低头端详着手腕，似乎感受到了视线，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没有说话，但江逐野看见方亦承的耳根微微泛起了一点红，就像窗外那棵老樱树在春天里初绽的花苞颜色。

　　“挺好看的”江逐野别过头，假装去看电视，声音却比平时低柔了许多，“谢谢爷爷”
　　方亦承抿嘴一笑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颗温热的种子，轻声应道：“嗯，很好看”

　　方亦承找了借口上楼。屋里他没有开灯，坐在书桌前垂眸看着下面客厅透出来的暖光，心里纠结情绪……

　　江逐野很好，可他觉得像自己这样一个人，阴暗潮湿又渴望阳光照过来……
　　自己只适合一个人待着。
　　卧室灯突然被打开，江逐野吃着面包，嘴里含糊不清“怎么不开灯，你吃不吃”
　　方亦承看了一眼，淡淡弯眼。
　　“吃完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