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点事儿》一块儿豆腐

2、第 2 章 “小班

　　“小班哥哥！小班哥哥！我今天吃了两碗饭呢！”
　　“小白，撒谎是不对的哦。”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揉耳朵啊？”
　　“嗯……哼！不理你了！”
　　“哈哈哈……”
　　“小班哥哥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会啊，一直一直。”
　　“小班哥哥！小班哥哥救我！救我啊！”
　　“啊——！！！”
　　班杰从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他坐起身，慌乱地确认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还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过去像索命的厉鬼，时不时用黑色指甲缠上他的脖颈。
　　他低头轻轻吻上戒指，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温热的唇，往事像一壶掺了咖啡的烈酒，让他在清醒与遗忘中徘徊了十一年。
　　路灯的光芒洒进窗户，透着彻骨的寒意。
　　身侧有处热得发烫，他转过头，发现是通行卡。
　　他失神地将通行卡握在手里，明明之前还没这么烫，现在却像烧着了一样。
　　正思索着。
　　他忽然回想起老中医的话：不要关灯，有些东西在光下才显形。
　　班杰微微皱眉。
　　老中医虽然像个古董，但从来不会说莫名其妙的话，他想告诉他些什么。
　　光？
　　班杰将卡拿了起来，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突发奇想，将卡对准光源，左看看右看看。
　　他凑近了些，终于，看到了一小束光穿过厚卡中央。
　　原来那有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
　　他握住厚卡两边用力向外一拉，将缝隙拉的大了些，一根铁质细杆连接着卡的两半。
　　班杰下意识抓住厚卡一边，将右手握着的一半转了一圈。
　　没反应。
　　班杰的猫耳耷拉了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人总喜欢设计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机关，让解密者弄完了所有，最后发现，原来要解开谜底，需要把一些东西恢复原位，才能找到答案，哈哈哈，我爸总是那样……”
　　回忆里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微笑着摆弄着电脑，黑色长发披在肩后。
　　班杰皱着眉思索了一下。
　　试试？
　　他使劲一推，又将缝隙合上。
　　厚卡中央竟向外投射了一张半透明地图。
　　而且也不再发烫了。
　　班杰警觉地竖起了耳朵，眯起了眼睛，将卡拿得离窗户远了些，好让图像清晰。
　　地图上画着五大避难城和枯海，每片区域都在某个地方标记了五角星，班杰挨个数了数。
　　临渊西部，黄石东北部，金阳北部，九海东部，枯海中部，一共五个。
　　不过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些五角星，而是在天心城上标记的笑脸。
　　“老师为什么喜欢画笑脸呀？”
　　“因为完成了工作很开心，小班如果喜欢，也可以这样做。”
　　班杰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抽离。颤抖地看着悬浮在天心城的笑脸标识，他自言自语道：“这个卡……是……是老师的……”
　　泪水早已盈满眼眶，他拉开缝隙收回地图，下床的时候还让被子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冲向招财的房间。
　　“小班哥哥。”
　　如果，如果这真是老师留下来的，那这个突然出现在店门口的人会不会就是……
　　班杰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耳朵因为情绪激动充血变得愈加发红，耳尖微微颤抖，他轻轻地推开了招财的门，走到床前，略微喘着粗气。
　　通行卡却在这时又烫了起来，可班杰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喉头被悲伤撕扯得生疼。
　　“小班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的记忆告诉他，那人右侧锁骨上方，有一颗痣。
　　班杰抿着唇，紧皱着眉头，望着床上人闭着的双眸，伸在空中的手却停了下来。
　　想什么呢？
　　早在之前换衣服的时候不就看到了吗，招财右侧锁骨上根本就没有痣。
　　他小声道：“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巧。”
　　窗外的微弱灯光洒了进来，照着熟睡的人的脸颊。
　　少年俊美的眉眼被灯光勾勒出完美的形状，他微微俯身，希望能从这个人脸上找到一丝回忆中那个人的影子。
　　熟睡的人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班杰抹去眼角的泪。
　　你是他吗？
　　他多想问出口，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人失忆了。
　　班杰只感觉心脏被无尽的失落与悲伤戳了个洞。
　　他喃喃道：“我疯了。”
　　门被重新关上，几秒后，招财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左手不自觉地抚在了锁骨上。
　　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坐起身，环顾房间四周愣了好一会儿，闭上眼睛猛地摇了两下头，忽然间，房内灯光亮起。
　　他下意识用手挡住了眼睛，原本应该离开了的班杰正靠在门口，右手扶着门口的开关。
　　“喂，想起什么了吗？”
　　“狞猫的听力是人类的五倍，早就听出来你刚才没睡了。”
　　班杰甩了下耳朵，静静地看着招财，等他回答。
　　可招财却摇摇头，惹得班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临渊城的夜晚吞噬了招财的答案，而千里之外的九海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康鱼端着托盘从吧台前走过，顺手把一张账单拍在维亦面前。
　　“哎，六号桌那两个人，点了最贵的酒，一口没喝，不能是咱们的酒不好喝吧？”
　　维亦合上抽屉，有些烦躁地敲着键盘，没抬头：“谈事的。左边那个要让步了。”
　　康鱼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你怎么知道？”
　　“他在抖腿。”
　　一定是初出茅庐的企业家，第一单生意，肯定是要吃点亏的。
　　“抖腿你都能看见？”
　　维亦翻了个白眼，“听见的。”
　　康鱼挑了下眉，凑近了一点：“那你还听见什么了？”
　　维亦的手指停了一秒。
　　“……听见你故意逗我。”
　　康鱼笑出声，转身走了。
　　要说九海城哪家饭店最好吃，非怪物饭店莫属。
　　老板娘的秘制烤鱼味道一绝，深受广大食客喜爱。不过也有不少人拿这个开玩笑，说老板娘为了赚钱连自己的同类都烤，因为老板娘，叫康鱼。
　　康老板人长得漂亮，尤其是那双迷人的桃花眼，笑起来简直能把人的魂勾走，白皙面孔上点缀的红唇与她常穿的红色长裙相得益彰，微卷的中长黑发随风摆动，风情万种。
　　康鱼以礼待客，从不越界。来这儿吃饭的人都知道，康老板风情，但不风流风骚，除了一个人——告虽，安德森的手下之一。
　　这人面相生得极丑，牙齿向外突出分叉，小眼睛大鼻子，脑子可能还有点问题，总觉得康鱼喜欢他。
　　瞧！这不，他又来了。
　　“老板娘呢？不招待客人点菜啊？”
　　告虽选了一个桌子坐下，贼眉鼠眼地张望，寻找康鱼的身影。
　　维亦在收银台拿起一个杯子，对着光擦着上面的水渍。
　　康鱼罕见的冷了脸，“吃什么。”
　　告虽嘿嘿一笑，“当然是招牌烤鱼了，或者……”说着一只手便探向康鱼腰际，“吃这个鱼也行。”
　　告虽的手刚伸到一半，收银台里传来一声轻响。
　　维亦把杯子放下。
　　康鱼余光扫了他一眼，往旁边退了一步。
　　告虽的手落了空。
　　“呵，躲什么？”
　　“希望你带够了钱，”康鱼笑了一下，指了指收银台，“那杯子是我上个月买的，超级贵。”
　　告虽没听懂。
　　康鱼也没解释。
　　下一秒，杯子就碎了。
　　“砰”一声，一个玻璃杯在告虽手上炸开，落了一地的碎片。
　　“你有病啊！”告虽抬起血淋淋的右手，指着在收银台站着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喊：“你找打吗！信不信老子找几个人把你办了！恶心的东西！”
　　维亦充耳不闻他粗鲁的骂声，不紧不慢地擦着手里的玻璃杯，直到杯内最后一滴水渍擦净。
　　他举起杯子对着顶光看了看，眯起了那双漂亮的柳叶眼，冷笑一声，一挥手，玻璃杯便飞了出去，在告虽头上炸开了花。
　　康鱼站在一旁，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告虽掀了桌子，嘶吼着抓起一盒牙签向前扔去。
　　维亦游刃有余微微侧头，轻松躲开，颇为不屑地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告虽。
　　飞来的牙签全都扎到了墙壁，维亦随手拔了一个下来，轻轻一弹，正中告虽额头。
　　“啊！”
　　场面一度混乱，客人们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纷纷离开了餐厅。
　　康鱼看着那个小企业家护着大老板跑出饭店，心想这下他们的生意可能要谈成喽～
　　告虽扶着流血的额头，点了一下小臂内侧的按钮，一瞬间，他的右手自手掌以上都与锋利的一把绿色激光剑合为一体，愤怒地向维亦砍去。
　　“老子杀了你！”
　　维亦一动不动，丝毫不怵他。
　　正在他咆哮着向前冲时。
　　“告虽，别忘了这次来九海是要干什么。”
　　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从店门口传来，空气安静了一瞬，告虽如石化了一般，挥剑的动作停在空中。
　　柜台内的维亦抬眼看去，又在看清来人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一个红色头发，身材高挑，目光凌厉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微微欠身，“康老板，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康鱼假笑两声，“火硫来了，真是稀客，吃点什么？”
　　火硫关了告虽的激光剑，将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道：“安德森知道你偷了他的东西吗？”
　　告虽闻言瞳孔骤缩，冷汗直冒，顿时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火硫抬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打坏的东西，我们照价赔偿，饭就不吃了。”
　　他看向维亦，只见维亦拿出一张纸，正往上写什么。
　　于是他走了过去，深情地望着面前的人，而那人却专注于桌上的纸，根本没正眼瞧他。
　　火硫刚要开口，维亦却将那张纸扔给了他，他拿起来一看，失笑道：“两个玻璃杯要六万？墙壁修理……还有精神损失费是什么？”
　　维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接话也不开口，火硫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拿出一张卡递给维亦。
　　那双漂亮而清澈的眼睛在看向他时，总带着冷漠和疏离。
　　临走时，火硫再次向康鱼道歉，他拿起维亦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五角星，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拖着告虽离开了饭店。
　　维亦看了一眼，有些不解，但还是随手将纸对折收了起来，放在了柜台抽屉的最深处。
　　康鱼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上的血。
　　维亦站在收银台里，不自觉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个火硫，”康鱼没回头，“说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
　　维亦回过神来，收回眼神。
　　“哦，没有。”康鱼擦完桌子，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那你应该打他两拳解解气呀。”
　　维亦没说话。
　　康鱼转过身，靠在收银台上，歪头看他：“我帮你打。”
　　维亦终于动了，瞥她一眼，“你很闲？”
　　“嗯，闲得很。”康鱼笑着，“反正客人都被吓跑了。”
　　维亦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太不巧了，我很忙。”
　　刚刚一堆趁乱逃单的人，计算亏损巴拉巴拉。
　　他有些后悔没问火硫再多要点钱。
　　“来人了，你也要不闲了。”
　　康鱼耸耸肩，转身去迎新的客人。
　　顺手把维亦手边的空杯子拿走了。
　　怪物饭店再次正常营业。
　　玻璃外是繁华的街道，远处则是码头。不一会儿，客人们就又坐满了饭店，闪烁的灯光照映着欢乐，酒香味盈满整条街。
　　康鱼微笑着看着这里形形色色的客人。
　　九海是港口城市，西临枯海。虽然A战让人类元气大伤，但经济发展从未止步，海面上总有远来的航船，海外商人络绎不绝。
　　康老板为什么给饭店起名“怪物”？
　　因为来怪物饭店的人大多都是为了谈生意，正经吃饭的人很少，每个人都是各怀鬼胎的怪物。他们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可高大形象后的阴暗往往也最多。
　　康鱼擅长烤的也许不是鱼，而是人心。
　　门铃响起，康鱼勾起高深莫测的笑容迎了上去，维亦站在收银台前百无聊赖地敲着键盘。
　　饭店富丽堂皇，里面装着的却是腐烂发臭的心计。
　　康鱼立于大厅中央，血色长裙鲜明耀眼了，中长卷发在空中飘动，两人同时看向推门进来的人。
　　“欢迎光临怪物饭店，请问你想要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