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13、对峙 她感到全身

　　吃完烧烤，几个人收拾干净，便开着两辆车，前往红螺寺。

　　循着山路向上走，万烟特意拉着陈言冬落后几人一些距离，把自从见到白玉源后，就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吐出来：

　　“言冬，你和那位白小姐，除了上次送猫那件事，还有什么别的交集吗？”

　　她有些紧张，既怕听到陈言冬说有，也怕听到说没有。前者意味着她们可能关系匪浅，后者意味着新人会分走陈言冬的注意——不如说，其实已经有些分走了。

　　万烟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白玉源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她优雅大方，游刃有余。据方知侑之前所说，她这位学姐精通三国语言，骄傲自信的性格在商业往来的海外交际场中如鱼得水。

　　从叙述里走到万烟面前的白玉源，一身衬衫短袖搭配低腰牛仔裤，她只需要眨眨眼，就能吸引人们的目光，仿佛一场雨过后注定降临的晴天。

　　陈言冬还未开口，一道声音介入：

　　“万小姐，相处一个上午，我很想多认识一下你。我曾经在F国见过克莱伊，她和我谈过你。我们可以单独聊一聊吗？”
　　是白玉源。

　　她不知何时走来，彬彬有礼地停在两步之外。

　　话中提到的克莱伊，让万烟不得不提起注意。克莱伊是为国际知名的地理刊物工作的著名摄影师，曾经在万烟进修的学校里授课一年。

　　万烟迟疑地没有马上开口。

　　白玉源便对陈言冬笑了笑：“陈小姐，借走她一段时间，你没意见吧？”

　　陈言冬定定与她对视几秒，白玉源神情极为平静而笃定。

　　陈言冬心中叹气，托了一把万烟的手臂：“去和她聊聊吧。我到寺庙等你们。”

　　白玉源不会做出为难人的事情。陈言冬太了解她了。她有自己的骄傲，这份骄傲中带着体面，绝对不会轻易丢开。正因此，她不会当众透露和自己的关系，惹出一地鸡毛，而是和自己假装不熟。

　　万烟闻言，才点点头，走向白玉源。

　　二人落后大部队很远，白玉源目视前方，看陈言冬的背影已经模糊在人潮里，她才终于开口：“你知道克莱伊和我说过什么吗？”

　　万烟有点担心：“什么？”

　　克莱伊老师经常挑刺她的摄影作业，还为她深陷情伤骂过她。万烟怕自己的黑历史被白玉源知道，这会让她觉得在白玉源面前就像面对老师一样抬不起头。

　　白玉源只是平静地说：“她说你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摄影师。”

　　万烟一愣。

　　白玉源轻轻扫视她：“你认为你是吗？”

　　万烟微微蹙眉：“我……”

　　白玉源步步紧逼：“不是？”

　　万烟不说话。

　　白玉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给她留出三分钟喘息的时间，才接着问：“听说你两年都没有办摄影展了。你在等什么？”

　　她连这个都知道吗？

　　万烟十分意外，终于再次开口，直言不讳：“我在等我的新灵感。”

　　“等到了吗？”

　　万烟坚定回：“等到了。”

　　白玉源闻言，一时间想到的是在陈言冬书房里翻到的那本相册。

　　镜头下的女人带着摄魂夺魄的美。她没有见过那样的陈言冬，但她可以从中“见到”执掌镜头的人，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和对陈言冬的深爱。

　　白玉源微微勾唇：“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以后你如果办了新的摄影展，希望你邀请我去看看。”

　　万烟已经慢慢放松下来。白玉源没有和她谈陈言冬的事情，而是谈论自己的事业，让她觉得这是一位可以来往的朋友。

　　她拿出手机：“你扫我的二维码吧。”

　　白玉源：“好。”

　　滴。

　　新的好友申请递来。

　　万烟看清了她的头像，是一只黑色小猫，昵称是一个圆圈符号。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骤然冻结，心跳死寂了一瞬。

　　万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白玉源依然挂着从容的笑意。

　　原来她就是那个陈言冬帮忙养猫两年的亲密好友——也是被万烟删掉了她发送给陈言冬消息的正主。

　　万烟颤抖着手，不敢点击同意。

　　白玉源把她的惊恐一一看在眼里。

　　她没有催促，只是问：“怎么了？”

　　万烟几乎难以呼吸，攥紧手机，几乎下意识地：“对不起。”

　　白玉源声音骤然冰冷：“你不该向我道歉。”

　　万烟怔住，抬起头，发现白玉源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

　　万烟感到自己的声音被剥夺，她张张唇，又死死闭上，像个做错了事情却不敢承认的孩子。

　　“看来你已经清楚了。”白玉源靠近她一步。

　　万烟偏过头，艰难地说：“清楚什么？”

　　“我在那天的火锅店，见到你和陈言冬坐在一起。”白玉源慢慢吐字，“所以，我发了那条消息。”

　　“后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没有被回复。陈言冬不是那种人。那就只可能——”

　　“够了。”万烟的声音很小。

　　“——是你在拿着她的手机的时候，删掉了消息。”白玉源没有停。

　　万烟感觉自己被钉上了十字架，正在接受着审判。

　　“我本来只有五分猜测，你这样，我反而肯定了。”

　　“你大概还没有敢告诉她，你都做了什么吧？”白玉源讽笑一声。

　　万烟的肩膀开始颤抖起来。

　　以白玉源和陈言冬的关系，她肯定会告诉陈言冬，万烟做了什么。从苦主嘴中诉出的真相，绝对会让万烟所希望的未来彻底崩坏。

　　但白玉源说：“我还没有告诉陈言冬这件事。现在，也不打算去告诉了。”

　　万烟猛地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难以理解她的决定。

　　白玉源的语气带上一丝难得的宽容：“你觉得我会以此要挟你，让你不许要接近陈言冬？让陈言冬对你彻底失望？不，我不会这么做。你自己去和她说这件事。”

　　万烟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

　　白玉源露出一瞬挣扎和怨恨，但都很快复归于平静。

　　“我想看看，作为前女友的你，能走多远。”白玉源说。

　　万烟在片刻的呆滞后，意识到白玉源话中的含义。

　　“你喜欢她？”万烟望向她的眼中情绪很复杂，既有了然，有警惕，又有好奇。

　　白玉源寂然片刻，目光从万烟脸上挪开，投向远处。半晌，苦涩地笑起来：“不，我爱她。”

　　万烟堆起眉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既然爱她，又为什么要把她推向我？”

　　白玉源眉眼一滞，语调很平：“我希望她选她喜欢的。而你才出现在她身边多久，就让她再一次走向了你。”

　　白玉源不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却恐怕得在陈言冬身上耗一辈子。

　　听完她的话，万烟第一次认真注视白玉源，见她眉眼低垂，神情流露出些许落寞，却又从她对自己的侧目而视中，感知到微妙的忮忌。

　　但白玉源很快继续向前走：

　　“我和她初中认识，直到现在。这些年，她只和你在一起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万烟。”

　　万烟站在原地，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白玉源的好友申请还没有处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选择通过。

　　.
　　陈言冬跟在黎薏三人之后，进入寺庙正殿。

　　下午两点，到来的香客不算多。寺庙门前不起眼的地方，立着小告示牌，上面是求取电子姻缘签的二维码。

　　黎薏看见，乐了：“与时俱进啊，这还挺方便的。”

　　她最先扫描，登进一个小程序，让她填写生辰八字。

　　黎薏懒洋洋地填完提交，然后猝不及防地给她蹦出来签文。

　　“中上，隔墙听琴？”黎薏有点不解，随即无语 ，“解签还要花钱？”

　　陈言冬听后，便给她解释了一句：“隔墙听琴是一个典故。讲的是单相思。”

　　黎薏微愣，瞥一眼陈言冬，陈言冬淡笑不语。

　　“单相思？”方知侑忽然直觉地看向黎薏拽来的傅以星，开始起哄，“黎薏姐，你单相思什么人呢呀？让我猜猜是不是——”

　　黎薏一把捂住方知侑的嘴：“不太准，你们看着求吧。”

　　傅以星闻言，便说：“那我们直接进里面吧。我不太信这个。”

　　黎薏挑眉，从善如流地跟着她走了。

　　方知侑兴冲冲地求出电子签，还花了两块钱解签。

　　“看花扑蝶，中上，嗯……我觉得还行。”方知侑满意地收回手机，问陈言冬，“言冬姐，你求了吗？”

　　陈言冬刚填完最后的生辰八字，提交，看到了签文。

　　——冰开之兆，中平。
　　寒潭凝月影，春暖自无声。
　　莫向波中觅，舟行岸自移。

　　陈言冬陷入思索，目光落在最后两句。不需要花钱看解签，她也知道，这是让她直视内心、行动起来的意思。

　　陈言冬退出了小程序，“我求完了。”

　　“怎么样？”

　　陈言冬：“中平。”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一句问不是方知侑的声音。

　　转头一看，是身旁悄然无声地来了一个人。

　　白玉源举着手机扫码，面色淡淡：“中平？那还挺好的。”

　　“学姐，你可算赶上来了！”方知侑眼睛一亮，对白玉源说起刚才黎薏的“单相思”签文，“但她说这签不太准。”

　　白玉源偷笑：“哪里是她说的不太准？是太准了。”

　　她正填着生辰八字，万烟也后脚到了。

　　陈言冬立刻关注她的神情，似乎没有什么异常，靠过来的时候，还对自己轻轻扬起唇角。

　　却很快躲闪自己的注视。

　　陈言冬微微眯眼。

　　她猜白玉源应该会与万烟透露和自己熟悉，会以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审视现在的万烟。

　　但是，她不太能肯定现在的万烟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

　　以前的万烟只有一腔孤勇和真心。第一次见面时她被万烟吸引，那并不是偶然。任谁见了那样纯粹的人，都绝对不会生出任何厌恶的心思。即使她这份纯粹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种，让陈言冬这样的人捡起来，只会被灼痛，燎出触目惊心的伤，不敢再碰。

　　现在，陈言冬知道万烟已经有所改变。她的纯粹还在，但似乎带上了自己的阴影。

　　陈言冬不希望看到她这样。

　　再看向白玉源，她已经求出了签文，表情凝重。

　　方知侑好奇地凑过来：“学姐，你是什么签文呀？”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白玉源就把手机息屏，收起来了。

　　“这些东西都是迷信。”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正殿。

　　方知侑见她走远，小声嘀咕：“下下签……学姐运气好差。”

　　陈言冬耳尖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