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1、重逢 她很久没有

　　“摄影师想用万烟？”

　　陈言冬微微蹙眉，看向汇报的赵密。

　　自分手后，她就很久没有听到过“万烟”这个名字了。

　　陈言冬抬指抚摸眉尾。

　　这是她思考时的惯有动作。

　　她片刻后收敛指尖，对此反应淡定：“知道了，接下来我亲自处理。你来安排我后天去江市的行程。”

　　赵密立刻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好的陈姐。”

　　陈言冬进入接待室，坐到了客户的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李小姐，您的要求赵密已经转达给我了。”

　　李知焕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是怀疑半是期待地盯着她：“陈老板，换你来和我交流，是不能做到，还是，很有信心？”

　　李知焕在四个月前找上她们，筹办五月的婚礼。

　　李知焕主要在京平经营珠宝设计与销售。

　　陈言冬手下的实习生赵密，大学专业就是这个方向。她见机会难得，就交给赵密负责这次婚礼策划，日后或许能搭上几分人脉。

　　没想到，距离婚礼就剩下半个月时间，李知焕竟然追加这样的要求。

　　陈言冬翻开赵密撰写的策划案，指尖停在摄影师那一行。

　　她面色淡淡：“请万烟来担任您的婚礼摄影师，我会尽力争取到的。”

　　李知焕挑起眉，十分意外。

　　万烟是颇有名气的摄影师，以光影与人像美著称，办过大大小小的摄影展，也受邀去过国际顶刊拍摄封面。

　　以李知焕的身家，能请动同级别的人物，但万烟不行。她背后的万家实力不容小觑，给了万烟随心所欲的底气。

　　她不会屈尊降贵地接下这份工作。

　　“陈老板有几分信心？”李知焕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陈言冬合上策划案，微微一笑：“只要钱给够，我有十成把握。”

　　李知焕讶然地挑动眉毛。

　　半小时后，陈言冬和李知焕走出接待室。

　　李知焕握住她的手：“谢谢陈总，我的婚礼交给你一定没问题了。”

　　陈言冬回握：“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之后您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小赵就好。”

　　李知焕踩着愉快的脚步离开。

　　陈言冬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顺手给赵密发送消息：不用担心摄影师的问题。你继续跟进李小姐的婚礼。顺利结束就算你一个完整项目。

　　赵密：陈姐伟大！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陈言冬看眼时间，竟然已经忙到了中午十二点，于是让她去楼下的咖啡店买份鸡胸肉三明治和咖啡回来。

　　赵密立马应下。

　　陈言冬窝在工学椅上发了一会儿呆，手上登陆进很久没有再用的微信号。

　　屏幕上的光圈绕了半天，信息加载卡壳，让人难以置信这是安装了5G信号的二十一世纪。

　　页面一闪，终于登上了。

　　然后，陈言冬就看到了顶到最上面的聊天框。头像右上角标注着鲜红的99+。

　　她的备注为——万烟。

　　手指悬在聊天框上空，迟迟难以触碰这过于沉甸甸的过去。

　　她看见名字底下是缩略的消息：我要登飞机了。或许明天就到国内了。

　　日期显示为昨天。

　　陈言冬感到有一团棉絮堵在心口。

　　她终于点进聊天框。这些年，对面竟然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给这个僵尸号发送消息。

　　她当年没有给万烟介绍过自己的深度交际圈——不，不如说，万烟是想方设法，一心只拉着她融入她的世界。

　　万烟只有她大学室友的联系方式。陈言冬与大学舍友不算熟络，换了新的微信号后，也没有告诉她们。

　　陈言冬往上翻阅了一分钟，时间仍然停在今年。

　　这是一本摸不到头的日记和备忘录。万烟一天接着一天，习惯了把她当留言板，记录所有鸡毛蒜皮和情绪明灭。

　　陈言冬按灭手机，然而屏幕不受控制地又亮起来。

　　是来了新的消息。

　　万烟：我到江市了。

　　陈言冬压着关机键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再按下去。

　　垂眸思索几秒，解锁手机，打字回她。

　　我后天去江市出差。可以去见你。

　　聊天界面沉寂许久，顶部的字在“万烟”与“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闪得乱七八糟，乍看像是中了什么病蠹。

　　万烟：真的吗？
　　就这三个字打了十分钟。

　　陈言冬：真的。

　　这次很快：我还住在景江苑23号。你愿意来吗？

　　陈言冬的目光在熟悉的地址上游曳不定，回过神，新来的消息已经错过最佳回复时间，便抚摸着眉尾，退出这个微信号。

　　后日，陈言冬在江市下了飞机。

　　四月底的京平到处是凉丝丝的风，江市也一样。但这风里多了点湿润，像是浸过水的棉线。

　　陈言冬在定好的酒店下榻，指针滑到了下午五点钟。

　　早上六点，万烟就问她的航班信息。陈言冬到了机场才回她，下午四点飞机落地江市。

　　万烟说好。我准备晚饭为你洗风接尘。

　　还问她：我能不能去机场接你？

　　陈言冬疏离地回：不用来接。

　　她还记得去景江苑的路。

　　景江苑其实是一栋楼，竖在寸土寸金的滩头，堪称江市的富贵窝。一户一梯，每户都是打通的大平层。

　　万家在江市赫赫有名，万烟是她们家里的掌上明珠。景江苑23号是她十八岁的成年礼，万烟上大学时一直住在那里。

　　与她同居过三年的陈言冬，现在仍然清晰地记得，屋里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和襟绕的江水。

　　陈言冬曾豪气干云，想过自己以后也要买一户，和万烟当邻居。

　　现在，这种念头已经完全被磨平，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粗糙的苦涩。

　　她踏入富丽堂皇的一层大厅，去前台登记，说要去23号。姓陈。麻烦告知房主一声。

　　前台人员听完，亲自引着她进入电梯。

　　“原来是陈小姐。23号的房主提前打过招呼，您跟我来。”

　　陈言冬道声谢，从善如流地登上电梯，胸腔深处，心却慢慢随着楼层数字变化而搏动。她没想过竟然还会有和万烟重逢的一天。

　　出了电梯，她面对的是一扇玄黑的大门，旁边挂着23号暗金色门牌。

　　陈言冬恍惚一瞬，缓缓按下门铃。

　　门铃声响起，万烟抑制激动，立刻跳起来，耷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口站着陈言冬。

　　数年不见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吊带裙，长至小腿肚，露出白皙的脚踝。外罩亚麻衬衫，最顶部的两颗扣子被解开，一小截锁骨横在衬衫外。

　　万烟失魂落魄地，几近贪惏地盯着她看。

　　陈言冬碰上她眼睛的那一刻，不受控地抖了抖睫毛，视线定点斜几厘，错开对视。

　　片刻后，才出声打破静谧。

　　“怎么了？”

　　万烟回过神，抿唇说：“差点没认出你。”

　　陈言冬神情自然地进门：“变化有那么大吗？”

　　万烟：“……对我来说是的。”

　　陈言冬上下扫她：“你也一样。变化很大。”

　　说得漫不经心。仿佛礼尚往来。

　　穿出廊道，站在门洞旁，面前就是下沉式的客厅。

　　客厅的沙发摆着一些抱枕和毛绒玩偶，沙发对面立着酒柜，珍藏着一些美酒，还堆着——怪模怪样的手工陶瓷器具。

　　是她们曾经一起去瓷镇亲手制作的。

　　陈言冬的眼皮仿佛被燎了一下，眨眼间，迅速转移目光。

　　客厅左拐，是开放式的大厨房和餐厅。

　　万烟引她到已经摆好晚饭的餐桌旁。

　　双双坐下后，万烟把一盘菠萝咕咾肉推向她。

　　“快尝尝，”万烟仿佛献宝，“我好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味道变没变？”

　　陈言冬拿起筷子，在万烟小心而期待的目光下，夹了一块肉。

　　陈言冬的回答没辜负她：“还是从前的味道。”

　　万烟笑开：“那就好。”

　　陈言冬放下筷子，微微垂眸：“我这边有个客户想请你担任婚礼摄影师。”

　　她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不在乎是否突兀。

　　万烟怔住。她的眼中映出陈言冬淡漠的眉眼。

　　“你是因为这个……才来见我的吗？”万烟小声说。

　　陈言冬没有回答。

　　万烟面不改色：“没问题，我接下了。”

　　她这样果断，陈言冬反而犹豫了。

　　“不需要看看档期？”陈言冬的指尖搭在腕表上，有些不自在地摩挲，“再考虑考虑？”

　　万烟：“我回来休假的。档期空着呢。”

　　“休假？”陈言冬微愣，“要在这里待多久？”

　　万烟唔一声，“不知道呢。”

　　陈言冬安静两秒：“就这么接下来，没关系吗？”

　　万烟笑了：“没关系啊。”

　　陈言冬再夹了一口咕咾肉，拿起手机：“好。那我把你的微信发给我助理。具体安排，你和她沟通。”

　　万烟立刻叫停她的动作：“我不加。”

　　陈言冬看向她。

　　“我这个咖位可只有你才能请得动。”万烟小声嘟哝，“别把我的微信随便给别人。”

　　陈言冬颔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你答应就好。”

　　万烟放下心，但微妙的情绪控制不住地冒出来，涨得心里发酸。

　　陈言冬随口问起她在澳国的采风。

　　万烟一愣，意识到这人竟然有在关注自己，便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说到好笑的，陈言冬垂下眼睛，勾起唇笑，手上的筷子无意识拨弄碗里的菜。

　　这习惯一点儿也没变。

　　时隔六年，陈言冬竟然回复了她，像做梦一样，又轻易地出现在她面前。

　　万烟感到自己无可救药地生出希望。

　　她还是为前女友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