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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流程的尽头 律法VS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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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写满判词的黄纸燃成灰烬,钻入李科长的眉心。
按理说,这“归墟安魂”生效,冤魂散去,当事鬼即便不死,也该神魂俱灭、瘫软如泥。可李科长没有。
他躺在那一堆废纸中间,身体虽然在颤抖,但那双浮肿的眼睛里却迸射出一种恶毒的光芒。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声,从李科长的胸口传出。
他那只肥厚的手掌,死死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紧接着,他猛地将手收回,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鲜红的、还在滴着黑色印泥的印章。
“你以为这就完了?”
李科长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沙哑的官僚腔,而是一种重叠的、无数人同时说话的诡异声响。他手中的印章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砰!”
办公室的环境瞬间扭曲、变形。
堆积如山的卷宗像是有了生命,迅速重组、堆叠。原本的铁皮文件柜拉长、硬化,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墙壁。天花板和地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办公桌,一眼望不到头。
眨眼之间,这里不再是办公室,而是一座巨大、空旷、令人窒息的幻化公堂。
在公堂的正中央,空气开始扭曲。一只由无数个橡皮图章缝合而成的怪物,凭空凝聚成型。
它没有头颅,没有四肢,甚至没有五官。它的体表,是成千上万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橡皮图章。
这些图章像鳞片一样覆盖全身,每一只都在疯狂地蠕动、蘸取着黑色的印泥。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无数只蟑螂在爬行,充斥着整个空间。
“驳回。”
“不予受理。”
“材料不全。”
“请补充后再来。”
机械的、毫无感情的语音从怪物体内发出。下一秒,怪物体表裂开无数道口子,一道道猩红色的“驳回”印章光芒,像暴雨一样射向站在公堂中央的沈确和李阳。
“沈哥!躲开!”李阳大喊。
那些红光不是能量束,而是一种实质性的“规则否定”。李阳看到一道红光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那一块布料瞬间老化、脆化,变成了像纸一样脆弱的碎片。如果被击中身体,恐怕整个人都会直接变成一张作废的表格。
沈确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驳回”,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你的流程,到我这儿就是尽头。”
沈确冷冷地开口。他手中的圆规猛地向下一顿,尖端狠狠地扎进水泥地面。
【律令:定身。】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以圆规为圆心,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罩子,将沈确和李阳护在其中。
那些飞射而来的“驳回”红光撞在金光罩上,并没有穿透,而是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停滞在半空中。
无数个红色的“驳回”字样,就这样诡异地悬浮在金光之外,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红色铁丝网。
李科长趴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巨大,发出无声的咆哮。他在用手语比划,眼神怨毒:“你动不了我!这是上级指示!这是集体决策!你一个人对抗得了整个系统吗?!”
沈确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他猛地拔出圆规,身形如鬼魅般冲了出去。他没有躲避,而是正面迎向那只橡皮图章怪物。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体表无数个印章同时亮起红光,试图将沈确“盖章”成废纸。无数道红光交织成网,要将沈确彻底封死。
但沈确手中的圆规,不仅仅是一件测量工具,更是“律法”的具象。
“刺啦——”
圆规的尖端划过怪物的表皮。
那不是皮革或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而像是划破了一张厚重的牛皮纸,又像是剪刀剪断布帛的声响。
怪物的表皮裂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粘稠的印泥像脓血一样喷涌而出。里面没有内脏,只有无数张皱巴巴的、写着“同意”二字的废纸。
沈确没有大开大合地劈砍,那样太费力气。
他像是在修改一份错误的文书,手中的圆规精准地在怪物的关节、连接处划过。每划开一道口子,就有无数个被吞噬的冤魂从中逃出,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而怪物的体型,也随之迅速萎缩。
当沈确划开最后一道裂痕,那只庞大的橡皮图章怪物彻底崩解,变回了一堆废旧的、失去光泽的印章残骸,散落在地上。
公堂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科长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官威已经散去大半,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也变得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他依然死死地护着胸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沈确走到公堂中央,他没有看李科长,而是环视着这片由无数冤魂堆砌起来的空间。
他站直身体,将那块旧棺木板垫在脚下,让自己显得比那个蜷缩的科长更高,更有威严。
宣判的时刻到了。
沈确举起手中的圆规,圆规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他开始宣读判词,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在空旷的公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李科长的心上。
“经查。”
“李科长,男,四十五岁。”
“任职期间,玩忽职守,推诿扯皮。”
“致使矿工伤残八年无果,致使拆迁命案无人问津,对诸多求助无视等。”
“积压冤魂,怨气冲天,致使此楼化作荒衙,生人勿近。”
“依据《仙衙逐尘律》第七条,”沈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志,“判你——‘渎职罪’。”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圆规猛地指向李科长。
“唰!”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副无形的镣铐,瞬间锁住了李科长的四肢和脖颈,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李科长浑身剧烈颤抖,他感觉那道金光像是一把锯子,正在锯断他赖以生存的“编制”链条。
他拼命地挣扎,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他的肢体语言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抗拒。
他指着沈确,指着自己的制服,指着自己的公章,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更高层级规则的恐惧,一种“体制内的人被体制外的律法审判”的荒谬与绝望。
他的眼神分明在呐喊,在咆哮:
“你不能这样!这是体制内的事!你没这个权限!”
沈确看着李科长那惊恐的眼神,冷冷地收回了圆规。
“权限?”
沈确蹲下身,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李科长那张肥硕、油腻的脸颊。
“你的流程,到我这儿,就是尽头。”
沈确站起身,看向公堂外那片更深的、仿佛通往地狱的黑暗,语气淡漠而危险:
“至于你的上级……”
“如果敢来捞你,我就连他们也一起判。”
李科长瘫软在地,□□处流出一股腥臊的液体,瞬间弥漫开来。他知道,沈确不是在恐吓。
这个人,这个背着棺木板的疯子,他真的敢。